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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明眸善睐 江宗主重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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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儿,你……”
她揪着衣服,嗫嚅开口:“我不是铃儿。我是………。”
那是一个连愚昧都无法掩饰的,充满恶意和侮辱的名字。
跟在身后的众人愣怔一瞬,看着面前眉眼稚嫩却熟悉的小姑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天下怎么会有父母为子女取这样的名字?!
江枫眠长叹一声:“难怪。”
难怪她不愿改口,原来爹娘父母,于她而言,根本没有什么好印象。
世间父母对孩子的期待和爱,是从名字开始的。
可光是这个恶意满满的名字,便已经能猜出她的幼年经历,便是再不上心的父母,也只是取个二丫、狗蛋的贱名,而非这样,纯粹侮辱的名字。
原来这世上当真有如此轻贱怨恨自己亲生子女的父母。
江澄方才升起的逗弄心思荡然无存,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周身瞬间爆发的戾气让她浑身一颤,下意识抬起双手就想挡,旋即又害怕地将手缩回身后,整个人惊惧不安。
任谁都能猜到,她是在下意识保护自己不被挨打,甚至连她自我保护的动作,都被施暴者视为反抗,成为了她受伤更重的理由,让她不得不迅速把手臂藏起来。
这时候,她还没遇到另一个女孩,那个教会她,也点破她名字难听的姑娘。所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里到底藏着来自父母多大的恶意。
江澄半蹲下身,与她平视,他顷刻间想起梦中亭廊,她曾说:“如若你愿意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我便会相信你所说的一切。”
原来那个时候,她已经开始教他怎么取信于自己了吗?
江澄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含着酸涩和哽咽道:“不是的,铃儿。你已经、已经改名了。这个名字不好。”
在场其他人皆是五味杂陈,看江澄的态度,这个名字竟然是真的。这可真是……
江澄尽力柔声:“你已经改名了,你叫做‘薛铃儿’,知道了吗?”
她茫然道:“改名了吗?”
江澄乘胜追击:“对,改名了,小铃儿,我知道,你逃出来了,你很勇敢,但是……现在已经很安全了,你相信我,好吗?”
小铃儿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看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青年男人,眼睫微颤,最终迟疑着点了点头,任由他将自己抱了起来。
江澄的手掌触及她的腰背时,她身体一扭,瑟缩了一下,面上露出痛色,眼泪扑簌簌流了出来,下意识道:“疼……”
江澄半跪在地上,闻言上下扫视顿时不知所措,问:“哪儿疼?背上?”想要掀开衣服检查,但又不方便。
“我来吧。”江厌离上前,朝她伸出双手,柔声哄道:“小铃儿,让姐姐和大夫姐姐看看好吗?”
江厌离身上的亲和力十足,小铃儿看看她,又看看江澄,江澄朝她点头,她这才对江厌离轻轻点了点头。
江厌离动作轻了又轻把她接到自己怀里,小铃儿伸手乖乖抱住了她的脖子,温情撩开她过长的衣袖,准备把脉,细瘦手臂刚一露出来,那些斑驳的伤就让江厌离就倒吸一口凉气。
“先回去上药好不好。”
小铃儿乖乖点头,目光又回到江澄身上,朝他挥了挥手:“叔叔再见。”
江澄:“…………”
叔叔?!江澄脸色微变。
江澄刚要开口阻止她叫自己叔叔,就发现她似乎被自己吓了一跳,只好把话咽回去,算了,随她去吧,她爱叫什么叫什么。
小铃儿似乎也很快意识到不妥,很快改口:“谢谢哥哥……哥哥再见……”
至于铃儿叫他哥哥?这个称呼倒是不错。江澄很受用。
云芊悠满目怜惜地上前来给她施加了一个安神咒,小铃儿眼皮沉重,小脑袋一垂一垂点落在江厌离肩膀上,睡了过去。
三个姑娘给小铃儿沐浴更衣,细弱见骨的身体,身上驳杂的伤痕,找不出一块巴掌大的完好皮肤。江厌离都不敢用力去擦洗她的伤,只拿着沾湿的柔巾轻轻擦一擦她的皮肤,边洗边忍不住落泪,找来药膏给她擦上,青紫的淤伤、破了皮见血的伤,尤其是脚上,挑了石子洗干净再上金疮药包扎,全部处理好之后,她浑身都是伤药。
等药膏风干的这半个时辰内,她基本穿不了什么衣裳,江厌离趁此时间去找来自己小时候的衣服,小心给她穿上。
江厌离问:“她背上伤的这么重,这样躺着会不会不舒服?”
温情无奈:“她浑身都是伤,怎么躺都痛。”
云芊悠掐诀,叹道:“我再给她添个安神咒吧。”
入梦的众人出来以后,薛十七所写的那一部分原著内容在云芊悠的韶景作用之下,只保留了跟他们自己相关的部分,薛十七的经历倒是没有被忘记,云芊悠猜测这应该是她自己的意愿,不介意被大家知道,除此之外,江澄在她梦境里的失态也被大家给忘记了。
江澄心情烦躁地转动着手上的紫电,看着魏无羡,他原本是打算出梦之后就问清楚金丹一事,但魏无羡插科打诨不接话,再问就是拔剑出来问他是不是想打一架,而现在薛十七心结难解,又突然变小,显然这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云芊悠也有些犯难,他们原本都以为薛十七的心结能在梦境中结束呢,再加上江澄的确比他们更晚苏醒,应该是被她留在梦里去解心结了才对,没想到她醒过来之后不仅记忆回退,连身体也跟着一起变成了五六岁的小姑娘。
江澄这下真是要重新养一遍薛十七了,未婚妻变成了童养媳,要想成婚,按照薛十七现代的习惯,还有十二年成年,十四年才到结婚年龄,他这早早订婚的人,岂非要推迟十二年才能结婚?!
即便他在梦里已经当过一次新郎官,但一想到要推迟十二年才能重新跟他的铃儿成婚,他就怨气冲天。
江澄还没问清楚,三人从屋内出来之后反先开口问江澄知不知道为什么小铃儿身上有这么多触目惊心的伤,他们在隔壁寻了间房商讨事宜。
江澄大致将她被父母亲手卖掉之后逃脱人贩窝,又被好些不法之徒抓走,兜兜转转流浪多年的事情讲了一遍,脸色阴沉如水,手掌紧握成拳。
云芊悠也将她的看法和盘托出,大家商讨一阵,决定让医师大夫先帮她好好养身上的伤。
小铃儿没睡多久,是被饿醒的,还好温情有先见之明,先让人去厨房煨了些米汤,小铃儿的身体状态不好,应该已经饿了好几天,都让她已经下意识忽视掉了自己的饥饿感,最是这个时刻应该注意,她的肠胃脆弱,只能先慢慢喝点热乎的米汤,还要少食多餐慢慢吃。
果然一点米汤下肚,唤醒了她的肠胃功能,她这才感觉到饿,江厌离温声跟她解释,为了不让她肚子疼,所以现在只能吃这个,过两天就能吃好吃的了。
小铃儿还是十分拘谨,没有发声,只是怯怯点了点头。
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人端着一碗米汤进来喂给她,江厌离是第一个喂的,知道她手臂上有伤,全程端着碗,一勺勺吹温了再喂,她吃饭很乖,也确实饿了,睁着一双漂亮的明亮的眼睛,一口口抿着勺子喝下,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尤其还穿着自己的衣服,江厌离只觉得心肝都融化了,这就是养妹妹……或者养女儿的感觉吗?
云芊悠和温情也来喂过一回,一人得了句柔软的“谢谢姐姐”,无一不是慈爱母性萌发,使得第四回来喂饭的,是虞夫人。
小铃儿睁着一双猫似的眼睛,明明脸颊都瘦的没了精气神,眼睛却依旧亮莹莹的,一眨不眨盯着人看。
从前的薛十七习惯了隐藏自己,不喜与人对视,从没有人看清她竟然生了一双这样漂亮的明眸。
她一向气势逼人,从来没有小孩敢这么直勾勾看她,一时之间,虞紫鸢竟然有些不自在,把米汤放在桌子上,示意她过来吃。
小铃儿看看她,又看看米汤碗,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位姨姨不喂她了?是要她自己喝吗?那好吧。
她爬下床,身上的伤痛让她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脸色也白了一分,她是被抱回来的,床下根本没有她的鞋子不说,先前还不小心划破了脚掌,只是纱布已经不知道松散脱落到哪里去了,她光着脚一瘸一拐走到桌边,爬上了凳子抓起勺子开始喝米汤。
她身上还穿着江厌离小时候的衣服,乖巧吃饭的模样,立马让虞紫鸢想起了女儿小时候,语气带上些严厉,皱眉问:“不穿鞋子成何体统。”
奈何,还没上过学的小铃儿目前是个文盲,听不懂成语,她摇摇头,回答:“没有鞋子呀。”
虞紫鸢扫了一眼床下,的确是没有:“那你怎么吃的?”
小铃儿:“姐姐喂的。”
虞紫鸢:“床上吃的?”
小铃儿点了点头。
虞紫鸢看了一眼她的手上还抹着的伤药,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行了,那我喂你。”
小铃儿于是乖乖把手放到膝盖上,乖乖被虞紫鸢投喂,虞紫鸢很快重新体会到了养乖女儿的感受,吃完米汤,小铃儿朝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谢谢姨姨。”
虞紫鸢:“叫娘。”
小铃儿从善如流:“谢谢娘娘。”
虞紫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