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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海域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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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平浪静的西海城。
从荒岛归来后,归来的修士皆传误入鲛人魔境,不仅灵力大损,就连此行的记忆也皆忘的一干二净。
“那个混账魏诀庭呢!给小爷滚出来。”
齐元连忙拦住逃跑半路捡到的这位陈家公子,船舟上还昏睡得宛若断气一般死沉安详,醒来怎么条疯狗似的。
“你,你小点声,也不想想这里是谁的地盘。”
他边拉边呼叫就在身旁不远的陆风。“别光站着,过来搭把手!他可是我们救回来的,这要是冲出去,大家都遭殃。”
陆风双手环抱,半点儿伸手的意愿都无。
他淡淡道:“让他去!单枪匹马,螳臂当车,早死早超生,用不着你操心。”
陈竟怒气未减,厉声反驳:“我早已千音传讯归宗,小小西海,能奈我何?”
“陈公子好大的威风,在下实在佩服您恩怨分明的心魄,只是此去还请你莫提我上云的名号便是。”
齐元读懂了陆风递过来的一个眼神,识趣让路。
“贪生怕死。”
陈竟怒气冲冲而去。
集中修养的各世家修士也逐渐苏醒,怒火中烧的狂妄少年冲了进来,扬言魏诀庭心狠蛊惑期满众人上岛,为的便是引人入阵,瓮中捉鳖,好贪婪夺取诸灵能。
逢人便说,逢人便拽,试图发动群众一举冲进内庭,活捉魏诀庭。
可谁又敢信在西海地境,自寻主家麻烦的疯子刺头!
“嚯!这位公子怕不是被海水泡出臆症了,竟敢当头说出这等话来。”
“他不要命了!”
“快快快,离他远些,莫被牵连。”
“此行分明是入了人鱼鲛堡,体内受了魔音干扰,这才损伤了灵力。”
“说得及是,自打入岛后,迷雾中的哪股不知名音调,在场的可都听见了。”
“是啊!”
“说的及是!”
“他来了,他来了,快散开。”
陈竟高举冷剑,忽略一众对他避之不及的道家修士,边走边骂。
“陈公子,这般凶狠是要找谁复仇?”
从远处便好奇的跟上的沈月星忽问。
“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学你那聪慧的师兄避着些。”陈竟甩来个冷脸。
沈月星又说:“我听师兄所言,你身上负伤,还未算完全痊愈,如此动怒,怕是会对伤势不利。”
“且不说你是要报仇,但是如此莽撞之举,在这里,应是胜算全无的。”
陈竟紧了紧剑柄,避开那人的视线。
“又多管闲事。”
“可是......”
陈竟脚步越快,后面跟着的人也越发难缠。
他道:“可是什么?!你也脑子犯蠢,别挡小爷的去路。”
说罢便打算岔开路线,甩掉沈月星这个憨货。
他转身便撞上了一堵肉墙。
“可是,魏城主就在你身后......”沈月星默默补上刚才想要说的。
陈竟横眉冷对,口中话语还未说出口,便被人双双拉入门后。
宛若冰刃般锋锐的剑锋抵到眼前。
陈竟惊诧十分,惊的不是手中的剑没有出鞘而被迫僵硬握在手里,而是空着手的另一边被塞上的一柄冷剑,胁迫般抵在了魏诀庭的命门之处。
只听他满是愧意:“伤你一事,错在于我;今日补上这一剑!望能解除你我之间的恩怨。”
陈竟一愣,警惕后退。
“这又是你的什么阴险诡计?!”
“心诚则明!公子莫怕,来吧。”
“给小爷滚远点,什么狗屁心诚则明,你要是心明就别光对着我一人,外面那帮被你骗的团团转的二愣子,你打算如何?一人给你来上一剑?!好让你千疮百孔,血流而亡?”
被逼的退不可退的陈竟后脊忽感觉被人护住。
“怎么哪都有你!”
不知何时尾随而来的沈月星稳住了脚步略显仓皇的陈竟。
且随他而来的,却不止他一人。
“ 就连你都能猜出这其中的问题,为何他们不能?”一道懒散的话语如弦中定音忽起。
陈竟又听他道:“你又如何确定他们只是单纯的失忆?难道他们就不好奇?皆是出自各名胜历炼世家子弟,若是真有存疑为何无人问津?”
接二连三的疑问将陈竟问住。
随后那人又道:“若是我,此行历练本就柄着互助美名,虽是些许伤损,也好在保全性命;如此又有西海互赠厚礼,如此名利双收,谁愿意撕破这张脸?”
“换句话说,谁又愿意打众世家的脸,接受这个受人构陷,颜面无存的愚蠢骂名?”
陈竟这才恍然大悟,惊道:“你是说,他们就算知晓其中利弊,也不敢声张,为了保存颜面,即使被骗也愿意?!”
月黎哄诱般为小少爷拍手喝彩:“这位少爷,当真聪颖可人。”
陈竟收回长剑,骄傲抬起下巴冷哼。
“放下屠刀的大好人少爷,可还有什么事?”月黎打趣道。
陈竟想了想,确实没想到什么,随后摇头表示不再追究。
月黎眼角笑意更深,“既然没事了,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陈竟被忽然谄媚的笑意盯得发毛并听出其中意味。
“走就走,谁稀罕。”
最后拽上跟在一边的憨货月星一行离去。
房门紧锁,屋内之人如戛然而止的风,突兀沉闷。
“魏城主不必惊慌。”
魏诀庭见识过两人的厉害,其中哪一个都不是他能惹的主。
“荒岛造成损失与后果我会一人承担。”他直言道。
“还请二位,将蓝琉还我。”
如随行影子在月黎身后的人有了动作。
蔺白语落,便祭出一颗光滑洁白的鲛珠,珠心肉眼可见的丝缕琥珀般透蓝的神魂在他的手里瞬间大涨光绚。
虚空中逐渐凝化形的人身鱼尾。
一张一合的嘴角,似乎有话要言,却闻不清半句。
魏诀庭热泪盈眶,他知,是蓝琉在唤他。
温热的泪潸然而下模糊了视线,一双透明微蓝的手想要帮他拭去哪停流不止的泪水,可身后过去,却只能穿透肉身,若清风,若泡影,摸不到,留不住。
“此珠机缘巧合,偶遇的一只万年灵龟所托,临寂前嘱托归还原主。”
“鲛人饲珠乃是天性,反哺神魂,凝神化形也是顺势而为。”
话到此处,魏诀庭珍重朝着他跪了下来。
“虽不知恩人所想,但凭此事,在下万分恩谢!”
“日后若有所求!定万死不辞。”
月黎心中暗喜,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冲着沈小白笑意盈盈,给他比了钦佩的大拇哥。
月黎问起那日在蓝琉记忆中所出现的黑衣白面人。
魏诀庭眉宇紧锁,摩挲捧在怀里的鲛珠,不敢丝毫怠慢道:“自从他将魂灯转移交手中后,便再无交集;此人来去琢磨不定,当时我又心急稳住蓝琉神魂,竭力搜寻也摸不到他的任何踪迹。”
久远的记忆如生锈的铁锁,连贯沉重,干涩无味。
似乎捕捉到了蛛丝马迹,他猛然回道:“是先知!不会错的,虽都不曾面目示人,但那双金瞳绝对是他!当时父亲不知为何欣喜接见先知!他灵能神通,见识卓越,很快便深得人心,他赠予过一柄利用可储存灵力的原石匕首。”
话到嘴边,口舌逐渐艰涩,愧疚又说:“后来,我便广搜此物,用来狩猎灵能,养护固魂灯芯。”
感受到小呆子情绪的异常低落,蓝琉温柔的抚摸起他触摸不到的发丝。
“鲛珠养魂,最有利化形方法就是带他回到诞生的蕴灵之所。”沈蔺白似乎一早就知道他的所求。
魏诀庭身躯一僵,悲喜交加,同时又欣喜若狂,咚咚两声又冲着两人再磕了几个响头。
“荒岛上的猎灵石我会一并废除!损人利己之事,决不会做。”
“停停停!再磕下去可就真破相。”月黎阻止劝道,他实在是顶不住对面那双阴狠狠好似再欺负他家这位,就要冲上将人吞咬撕碎。
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思来想去,此事往后再议。
夜幕低垂,本该入眠的海城却灯火阑珊,混杂咸腥海味的晚风舒爽拂面;宁静的蔚蓝夜空炸裂迸发出无数簇千朵万枝的银花光束。
喜悦的欢呼声响彻整座城市,他们欢腾着,欣赏着。
绚烂花灯更是铺满了街头巷尾,齐元三人组也加入了这场盛宴。
齐元左手一个花灯,右手一串糕点,边逛边聊。
“这西海城主,虽说是为了欢庆感恩远道而来出手相助的世家子弟,不仅所到之处费用全免,就连赠礼也三五十车,也过于奢靡浪费。”
他戳了戳一旁木楞的陆风。
“是不是?”
陆风懒得理他,而是关注起天空那时不时绽放的烟火银花,上云宗们喜静,如此壮阔绚烂的画面在记忆中确实少之又少,就连手中何时何地被塞了一只兔子花灯都不曾在意。
“哼,不过是打个巴掌赏颗甜枣的俗套伎俩。”陈竟来到沈月星一侧,与他并肩而行。
“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齐元问。
“小爷爱去哪去哪,你管得着么!”
“跟他少说一句话,就能长命一整年。”陆风晃了晃手中的可爱的兔子花灯,一旁添道。
沈月星捂住偷笑。
“姓陆的,你又找茬儿是不是?!”
齐元眼尖,在茫茫人群中发现了两个人影,凭直觉,这两人的氛围多少些许微妙得非比寻常。
“你怎么又挡我路!”陈竟不满道。
“嘘,快看,那个,那个谁,和那个谁,他们在楼上。”齐元指着不远处一座吊脚阁楼的两道人影。
“嗯?”沈月星也好奇看去。
“什么那个谁,那不就是月星带回来的哪位前辈,和......上宗?!!”
陆风也震惊停下脚步,瞬间压低嗓子,四人寻了个隐秘的角落,从左至右依次排开。
楼台之上,两人四目相对,楼下的人声鼎沸,欢声笑语都被拒之。
仿佛皆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般,割裂又拼接重聚。
茶台上摆放着各色糕点香酥,就连茶水亦是那人最爱喝的白袅。
月黎心绪莫名的低沉,重生在这世间的意义,就连自己也道不明白。
仇恨两清,牵挂全无。
一个没心没肺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与前世本就天差地别的存在,又凭什么再以过去的身份站在故人身边。
他只会成为徒增的烦恼。
“这几年你过得还好么?”
一别多年,能从嘴里道出的话语也便如此。
撞入视线的人,眼里只映他一人。
晚风小心翼翼拨开厚重的云雾,露出皎洁清冷的月盘。
沈蔺白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如今的他与月黎站在一起,可以轻易的将他揽在怀里。
“不好。”他舌尖泛苦。
月黎仔细咂摸其中意味,小白能拥有如今强厚的实力,这十几年来定不可能一帆风顺,其中苦难,险恶,都在所难免。
他心口酸涩,不知作何安慰。
僵硬笨拙的回应:“都过去了,现在无人再敢欺你。”
沈蔺白又走了一步,本就距离很近,如今两人距离,仅剩三寸便会相撞。
月黎实在抵不住眼前之人强势的阵仗,又偏开视线。
躲闪的动作被沈蔺白看在眼里,烙印入心。
他可悲冷笑:“可现在分明连你也欺负我。”
月黎顿时心乱如麻,连忙解释:“你会错意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面的人愈发紧逼:“那你是什么意思?!重逢之后不仅对我避之不及,为何连我赠你的魂器也拱手让人!”
“那日我若不在,魏诀庭当真有实力抢占魂器,你呢?你只会魂散消亡,将自己的死活不顾,将我于不顾。”
“我在你眼里算个什么东西。随手赠人的货物?还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月黎仿佛犯错的愧徒被连连问责,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你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他急辩。
沈蔺白自嘲问:“我和你究竟算什么?”
棘手的问题简直比印象中所经历的所有历炼都艰难百倍。
月黎缓缓思绪缓缓道:“你我之间是良师,亦是益友。”
此话在沈蔺白耳中宛若淬满毒的荆棘,本就残破弱小的肉心被蛮横侵蚀残忍刺透,鲜血横流。
沈蔺白发出悲笑。
“良师益友!良师益友!这算哪门子的良师益友。”
“你可真敢说!”
“你是喝了那一杯我敬你的拜师茶?还是在那个梦里结下的跪拜礼?谁的益友会在临时之即将自己的灵骨当作赔礼一样随意剖赠!”
“就连你的死,都让我觉得我才是那个卑劣的享利者!你就这么轻易放弃全部,一切,包括我。”
“药谷后山你断我寻死意愿,我便以为你会永远护我,伴我身侧。”
“可你孜身求死!何曾想过你对我的诺言。”
长久压抑的心绪在此刻如山洪崩裂爆发,明明是言语的质问,句句满是委屈和不甘的控诉。
止不住的泪水令月黎慌神心切。
月黎不管怎么擦拭都抹不尽那泊泊涌出的泪水。
“别哭......”
沈蔺白自觉是个卑劣者,通过贩卖可怜卑劣的示弱,才能吸引那人的注意,以前是,后来也是。
此刻氤氲水气的眸低垂映着那人的摸样,祈求能得到一丝垂帘。
“月黎。”
再一次微弱的唤起他的名字。
无辜的眼神令月黎不敢移开半刻,相近的呼吸在交缠来往,占有欲的作俑下,践行的第一步得到了诺大的满足和鼓励。
开始只是唇瓣轻轻相触,带着一丝颤抖和期待,冰凉的魂体与炽热的急切交织舒展不知不觉中两人紧紧相拥彼此融化在无尽的爱欲。
被欺负挟持的人有着光明正大的理由推开,确还是温柔的承受下来。
唇齿的腥甜让月黎回过神来,他猛然推离眼前的莽撞。
“嘶......你......”
沈蔺白怎会轻易放手,他不依不饶挨起月黎的肩仿佛就要赖在他身上似的不愿分开半刻。
“耍完流氓就装可怜?!你现在当真是越发厉害得令人刮目相看。”
月黎面红耳赤,恼怒推开那人紧紧贴近的下颌。
沈蔺白想过被厌恶,被一剑毙命,却从未想过被搁置一边。
“我只是想知道,你心中到底有没有我的位置。”
他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痴痴等待眼中人的回应。
月黎怔然,全然不知言语,匆匆转过背过身去遮掩凌乱不宁的心绪。
说不通,也理不顺这忽如其来的求爱。
惶恐,惊诧,颤抖,心绪交织糅杂只觉头重脚轻,干脆将魂体全躲进魂器中。
守在原地的背影在繁华灯火的喧闹中显得格外寂寥,唯有影子常伴他身侧。
沈蔺白低垂望着早已空落的位置久久失神。
缓缓将一柄暗红骨伞拾起,揽在胸前感受其中魂体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