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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郡主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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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西北高坡上,堂溪衡面色冷肃,紧盯着远处火光连天的城门。
原计划是分列三队,从三个方向攻打。没想到霍卫从东南方出发,看见高楼上挂着的暗红色披风时,就彻底杀红了眼。
他带着十五个人,疾速跨过护城河,直奔东南城门。城楼上射下来的箭雨伤不了他们分毫,弓箭手反倒被他们从背后一刀解决。
也正是他的攻打太过勇猛,秋风般席卷全场的闪电战打乱了胡人全部的布局。
百里昆仑焦躁地指挥队伍,大量力量被调往南方,这也导致了北方防守变的薄弱。
消息传到堂溪衡这里时,他抬头看向寂静的王城城墙。
“救人。”
堂溪衡淡淡开口,他身后的骑兵们立刻扬鞭冲下了山坡。
刚送走百里长生的守卫一回头,看见满坡气势磅礴的兵马冲了过来,一下就慌了神。
他们立马放烟鸣哨,飞快地向城中传递情报。
可城中大部分兵力都调往了南边,后方支援的队伍也还在路上。
谁也没想到,这一回中原大军会出兵近万人。
西北城楼的防线,很快出现了漏洞。
堂溪衡骑马冲在最前方,抛出一把长枪,直接射中了城门守卫的胳膊。
守卫手一送,城门外的兵马齐心一推,竟然让城门缓缓打开了一个口子。
城外士兵顿时士气大涨,城内乱成一团。
堂溪衡带着队伍势如破竹,手持长枪意图直取中堂。
然而在迈上索桥的时候,堂溪衡余光里有人影闪动。他刚转过头,就看见了靠着城墙,姿势虚弱的宋观岚。
堂溪衡立马勒紧缰绳,从洪流中调转马头,直奔宋观岚而去。
即使有短刀缓冲,从高楼上跳下来,落地时宋观岚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她起先在暗处躲了很久,听见外面吵吵闹闹,才意识到是救兵赶来。
于是宋观岚扶着墙,一步一停地摸索出去,希望能遇到认识自己的人。
只可惜,她的力气消散地太快,最后都没力气挪动脚步时,也没能等到。
浑身脱力的一瞬间,宋观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飞速往地面砸去。
只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有人突然出现,严严实实接住了自己。
宋观岚倒在他臂弯里时,还有些愣怔。
但面前人开口是熟悉的声音:“宋观岚?!”
原来是堂溪衡。
宋观岚忽然就泄了劲,连日的神经紧绷带来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席卷而来。
她甚至刚张了张嘴,下一秒就睡了过去。
堂溪衡见她目光混沌,晕倒似的,脑袋沉沉垂在一旁,顿时吓了一跳。
他把手放在宋观岚鼻子下,确认宋观岚只是晕过去后,才松了口气。
此时有信使来报,东边陈将军带人混入王城,未查探到宋将军的去向,只带回来一件宋将军的战袍。
即使早已有所准备,但真正听见这个结果时,堂溪衡还是心里一沉,眉头也紧了一下。
远处传来更浩荡的拔营声,胡人的援兵赶了过来,自己带的这些兵马,和这些精锐对上只会凶多吉少。
堂溪衡抿抿唇,将宋观岚抱起来,一边道:“通知下去,回营,快!”
信使点点头,一句话都没多说,转头便通知其他人。
分开三个方向的大军,很快又集结成一股,从东南方疾速后退。
胡人援兵赶到时,只看见满地狼藉。
百里昆仑面色冷峻,明显有气。
正巧此时有人来报,中原人从西北城楼带走了被关押的姑娘。
百里昆仑转头看了一眼百里长生,他冷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百里长生望向远处,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只能从他紧咬的后槽牙看出,他此刻也是心情不佳。
他早就请好的大夫赶到宋观岚的房间时,却没看见人。
“奇怪,王子不是说有个姑娘要看看眼睛吗,人呢?”
大夫疑惑道。
门口的守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那边刚撤退回营的军队,帐篷里霍卫浑身浴血,手臂用力抹去嘴角的血。
军医给他处理肩上贯穿的伤口,陈征皱眉道:“要不是衡将军拦住,你今天也非得折在里面不可。”
“要是能杀了那家伙,我死在里面也不亏。”
霍卫脸上是未手刃仇人的不甘。
“诶——呸呸呸。”陈征赶紧拍了拍桌子,“胡说八道什么。”
一帘之隔的另一间房间,军医面色紧张地松开宋观岚的眼皮。
“怎么样?”堂溪衡盔甲未脱,站在旁边,神情紧张地等待军营看诊。
“郡主的眼睛确实有些问题,像是哭伤的。”
和宋观岚对视的第一眼,堂溪衡就觉得她的眼睛有些不对。
听见原因后,堂溪衡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问军医:“能治吗?”
“能,只是需要花些时间,日后也会留下后遗症。”
堂溪衡闻言,扭头看了宋观岚一眼。
豆蔻年华的姑娘,后半生要伴着眼疾度过。
他垂在身旁的手握了又握,最后说出一句:“劳烦您了。”
“将军多礼。”军医行礼道,然后拿出医匣,银针药膏一字排开。
诊治时候,堂溪衡不便在这里久留。
他掀开帘子走出去,看见的就是霍卫龇牙咧嘴让军医给伤口上药。
“将军,郡主怎么样了。”
陈征向他一行礼,然后问道。
堂溪衡坐下来,把玩了一会儿茶杯后,道:“受了点伤,要养一阵子。”
他想了想,还是没把宋观岚眼疾的事说出来。
陈征点了点头,表情却没有轻松分毫。
大将军的一儿一女都折损在这里,也不知道消息传回都城,会有什么发展。
“好了,这几天你们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堂溪衡站起来道。
军医也刚好给霍卫处理好伤口,几人向他行礼离开后,帘内给宋观岚诊治的军医也拎着匣子走了出来。
军医满头的汗,像是经历了一场鏖战。
他向堂溪衡禀明情况:“将军,这段时间,不能再让郡主流眼泪、见强光,仔细着养半年左右,郡主的眼睛才会好一些。”
堂溪衡皱了皱眉:“要半年才能恢复视力吗?”
军医赶紧解释道:“若是要视物,十天左右便能恢复,只是半年内不能见强光。”
听见宋观岚的眼睛十天左右才能恢复正常视力,堂溪衡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表情松缓下来。
无论如何,至少眼睛保住了。
军医也离开后,堂溪衡在帐篷内待了很久。
他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目光一点一点回忆追溯这段时间自己走过的路。
明明才来一个月的时间,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堂溪衡叹了口气,掀开帘子离开时,才发现已是月上中天。
他回到帐篷,提笔沾墨,思考再三,最后在纸上稳稳落笔。
一封信写的很快,堂溪衡将字条卷好,刚走出门,就碰上了等候许久的霍卫。
霍卫转过身,大鹰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的肩头。
“殿下。”
霍卫向他行礼,老鹰扑腾两下翅膀,稳稳地站在他的肩头。
堂溪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字条,然后交给了他。
霍卫接过来,将字条绑在鹰腿上,然后微微一动肩膀,老鹰便扇动起翅膀,直飞云霄。
做这一切时,两人一句交谈也没有。
大鹰携带着字条消失在天边,堂溪衡道:“多谢。”
霍卫扯了扯嘴角:“要是能为将军报仇,我恨不得亲自杀进去。”
堂溪衡没说话,沉默一会儿后,让霍卫回去休息了。
他有些不放心地回到帐篷,室内的宋观岚应当是睡着了,堂溪衡能听见她偶尔发出的梦呓。
或许是太累了,宋观岚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帐篷里安静地能听见蜡烛融化滴落在烛台上的声音。
堂溪衡在帐篷里又待了许久,直到确定宋观岚没有什么异常,才轻声离开帐篷。
后半夜过的很快,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秋末的阳光暖烘烘地透过窗缝,照在宋观岚的手臂上,让她慢慢睁开了眼。
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宋观岚愣愣地眨眨眼,觉得浑身散架一样难受。
她缓了一会儿,刚坐起来准备下床,外面的人就听见动静,出声道:“郡主,您醒来吗?”
“嗯。”宋观岚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厉害。
她清了清嗓子,听见外面的人说:“郡主,那我进来了。”
“进来吧。”宋观岚赶紧下床,规规矩矩拿过旁边架子上的外套穿好。
军医进来后,只扫了一眼宋观岚,就知道她的眼睛好了许多。
军医一边开药箱,一边笑道:“郡主体格真好,看来眼睛恢复的不错。”
宋观岚伸出手,低头一看,还是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肉色虚影。
军医给她把完脉,又微微撑开眼皮,查看眼睛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军医给她眼睛周围涂抹药膏,一并拿来一块白色纱带,将眼睛蒙了起来。
“郡主,这半年您得少见强光,好好养眼睛。”
军医给她上完药系好纱带后,苦口婆心交代道。
“……行。”
宋观岚虽然表面答应了,可心里也在犯嘀咕。
这种关键时刻,半年不能见强光,得带出多少麻烦。
军医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行礼声:“衡将军。”
堂溪衡的声音小声响起:“醒了吗?”
宋观岚知道他是在问自己,便大声道:“你进来吧。”
堂溪衡进来时,军医正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军医见堂溪衡盯着宋观岚,面色紧张的模样,便格外有眼力见地低头快速离开。
堂溪衡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走到宋观岚面前,弯腰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宋观岚直接把他的手打了下来:“干什么。”
“原来能看见啊。”堂溪衡直起身,故作戏谑道。
宋观岚哼了一声,不想搭理。
然而她刚起身想走几步,就因为没看见路,被脚边桌腿绊了一下。
堂溪衡眼疾手快,接住了差点摔倒的宋观岚。
宋观岚惊魂未定,下意识抓紧了堂溪衡的胳膊。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的极近,宋观岚偏了偏头,感受到面前灼热的气息。
堂溪衡盯着宋观岚抿紧唇的下半张脸。
他忽然发现,这些年过去,宋观岚不再是学堂里的圆润模样,轮廓也显现出利落气息。
门外的动静,惊扰了帘内气氛。
“衡将军,陈将军求见。”
守卫通传道。
宋观岚下意识松手起身,堂溪衡的手后知后觉收回来。
“进来吧。”
堂溪衡理了理衣襟,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蒙住眼睛,听力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宋观岚坐在桌边,听见两人交谈。
“探子来报,柏昆仑联合西域各邦,意图绕过西北走廊,走北方草原,直抵都城。”
“消息属实?”
“属实,其余城邦的探子也有回信,城邦内已经在布置兵马了。”
堂溪衡抿抿唇,西域各邦联合起来的结果,对他们格外不利。
更何况,无论他们从哪条线路行进,城关都处于第一线。届时,城关百姓将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道理堂溪衡明白,陈征明白,宋观岚也明白。
她下意识摩挲腰间短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帐篷内顿时一片死寂。
陈征犹豫片刻后,开口道:“离这里最近的大城镇有30里,将军要下令,协助保护城关百姓暂时离开吗?”
一个城镇的百姓迁徙,不是小事。
但胡人大军压境,也不是小事。
堂溪衡有些犹豫起来。
“保护大家先离开城关吧。”宋观岚忽然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陈征迟疑道:“可是那边城镇会有容纳这么多人的地方吗?况且,一路人力财力耗损巨大,是不是要请示陛下?”
“书信在路上一来一回,时间来不及。”
堂溪衡一边道,一边看向宋观岚。
他倒是好奇,宋观岚怎么会如此肯定说出迁徙百姓的决定。
宋观岚狡黠一笑:“西北我不熟,可有人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