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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柏里,你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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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阴天,让西北沙漠的天也变得不那么高远。
宋观崖盯着渐渐变黄又变暗的西边天空,眨眼间,天就黑了下来。
陈征与霍卫走了过来。
“人马已经集结起来,随时可以出发。”陈征向宋观崖禀报。
霍卫也补充道:“路形已经探好了,他们的王城东南方有处高地,易守难攻,队伍可以往东南方撤退。”
宋观崖听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一句话。
陈征与霍卫便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队伍什么时候出发,营救郡主。
大风一阵阵吹了起来,堂溪衡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看样子天气要变,将军,我们能出发了。”
宋观崖转过头,看着帐篷内这3个人。
他垂眼像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抬头道:“还是像之前准备的那样,兵分两路,一支队伍在前,另一只队伍潜入救人,衡将军守在后方军营,随时支援。”
“是,将军。”陈征与霍卫齐声应下。
只是他们转身刚要离开时,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何事喧哗?”
霍卫掀开门帘,高声斥道。
“霍将军,刚刚有人往塔楼射箭。”守卫奉上一把长箭和一柄短刀,“箭上绑着这样东西。”
帐篷内听见动静的宋观崖和堂溪衡也走了出来,几乎是看见短刀的那一瞬间,宋观崖的眼睛蓦地瞪大。
他大步冲过来夺过短刀,仔仔细细地查看刀鞘,然后拔出来,看见了刀刃上小小的“宋”字。
这把短刀,是他离开都城时送给宋观岚的无疑。
其余人看见他这副神色,立马清楚了这把刀的来处。
堂溪衡表情冷肃:“有没有抓到射箭的人?”
“回将军,那人骑马速度很快,我们没有拦住他。”
兵士诚惶诚恐地低下头。
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人,中原再精锐的士兵,也不一定能追上。
堂溪衡眉心越拧越紧,宋观崖却在此刻抬起手,示意士兵们先离开。
周围又只剩下堂溪衡与陈征霍卫三人时,宋观崖低下头,又稳稳抬起来。
“你们按计划分两路,我先潜入他们的王城探路。”
“将军不可!”
宋观崖话音刚落,陈征便立即出声制止。
“将军,您一个人孤身入城太危险了。”
霍卫也劝他。
堂溪衡略微思索:“他们故意拿信物过来,目的就是激怒引诱我们,宋将军,不要入了他们的陷阱。”
可他们的顾虑,宋观崖何尝不知。
他深呼吸一口,然后道:“爹娘将宋观岚交给我,我却没有保护好她,是我失责,无论如何,我也要带她回来,你们不用再劝了。”
宋观崖如此斩钉截铁的话出口,陈征与霍卫也不好再劝了。
堂溪衡叹了口气。
这俩兄妹的脾气,果然如出一辙。
“南向和东南方由我们的人把住,若事情有变,宋将军可往这两个方向撤退。”
最后,堂溪衡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嘱咐的话。
宋观崖点点头,他往前走到被系着的马儿身边,伸手摸马背时,他突然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
那眼神深远沉静,像是一个远游者临别前有许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不知怎的,堂溪衡突然觉得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宋将军……”他下意识开口想挽留宋观崖,可宋观崖已经翻身上马,颀长的身影高高挺拔于马背。
“召集队伍,现在出发。”
宋观崖冷静地下达命令,然后一夹马肚,率先冲了出去。
陈征与霍卫拱手行礼,无声应下,转头就去办事。
堂溪衡一个人站在越来越大的风里,心里祈祷着,一切如计划发生就好。
宋观岚的意识刚回笼时,就感觉到自己似乎处于悬空的状态。
她睁开眼,先看见了广阔的天与地。
宋观岚下意识抖了抖手臂,果不其然,自己的手腕脚腕都被牢牢绑住,整个人吊在门楼的悬梁上。
或许是被绑的时间太久,宋观岚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胳膊和被勒紧的手腕。被拉伸的肩膀疼的厉害,让她动也不能动。
宋观岚勉强扫了周围一圈,门楼前是一片由三面城墙围成的空地,城墙上是一排排的瞭望点与垛口,此刻却空无一人。
这样易守难攻的格局,宋观岚曾经只在兵书上见过。
易守难攻,瓮中捉鳖。
宋观岚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她左看右看,试图找到百里昆仑的身影。
可惜,偌大的城楼,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吊在这里。
宋观岚忽然想起什么,她垂下目光,想看看自己一直系在腰间的短刀还在不在。
但是角度太高视野被挡住,宋观岚看不见,也感觉不到腰间短刀的重量。
肢体的动作让宋观岚的肩膀愈发不适,她垂下头,压下脸上痛苦的表情。
只希望千万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忽然传出一些极细微的动静。
似乎有人倒地的声音传来,宋观岚仔细盯着那个方向,果然看见了一道黑影飞快地在城楼间穿行。
宋观岚眯眯眼,想看清那黑影是谁。
但身后的人先一步出现。
百里长生默默站在宋观岚背后,想为她解开手腕上的绳索。
可被他父亲欺骗过之后,宋观岚如何会相信他。
于是宋观岚猛地躲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走开。”
百里长生抿抿唇,当作没听见宋观岚的话,继续想为她解开绑在渗血伤痂上的绳结。
宋观岚即使再努力地不让他碰自己,可碍于自己现在没什么力气,只能咬牙切齿地被百里长生解开手腕。
刚结疤的伤口又被磨出血,可这点疼宋观岚完全没感觉一样。
脚腕没解开,绳索一松,为了避开百里长生,宋观岚直接摔在了地上。
百里长生看见她如此厌恶自己,伸出去想扶的手顿时悬在空中,好一会儿才犹豫着收了回去。
宋观岚弯腰给自己解了脚腕上的绳索后,便跛着脚,连连后退直到撞上柱子。
她紧盯着百里长生,生怕他做出什么举动。
但百里长生始终安静地站在原地,与他豪放的父亲完全不一样。
“你来干什么。”宋观岚开口。
“我听说父亲把你带到这边,就过来了。”
宋观岚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是听你父亲的话,过来对付我吧。”
“不是。”百里长生摇摇头,然后一字一句认真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宋观岚起先愣了一下,然后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现如今,她谁的话也不敢信。
两人正对峙着,原先城楼间的动静变得更大了些。
宋观岚一转头,那黑影离得更近,面容也变得依稀可见。
来人看见宋观岚之后,与士兵交手的动作变得更快了一些。
可速度变快,动静就压不住了。
宋观岚脸上震惊的神色未消,就看见两侧城楼暗处,一列列士兵披甲戴锐分布排列在城楼各处。
他们动作队形整齐划一,像是早有准备。
宋观岚一瞬间猜到了百里昆仑的计划。
把自己绑来这里,就是为了引诱宋观崖过来。
甚至百里长生的出现,也是他的计划一环。
毕竟在陌生的地方看见熟悉的人,宋观崖怎么可能不会放松戒备呢?
宋观岚想也不想,立马趴在栏杆上大喊:“宋观崖快跑!”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城楼间回荡,遥远到怎么也传不进宋观崖的耳朵里。
“果然兄妹情深。”一阵大笑从身后传了出来,宋观岚扭头一看,百里昆仑正站在门楼后方的二层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父亲!”
相比于宋观岚,百里长生看见他的反应更为震惊。
百里昆仑淡定地扫了二人一眼,然后重新看向城楼里躲避追击的宋观崖。
他孤身一人如鬼魅穿梭在复杂的城楼中,寻常持枪的士兵完全抵挡不了他。
百里昆仑看了一眼栏杆旁神色紧张的宋观岚,他微微一动头,他身边的将士立即会意凑过来。
百里昆仑向他耳语几句,将士点点头,便大迈步离开了。
宋观岚还在焦急地盯着宋观崖的动向,好几次宋观崖差点被伏击的士兵袭击,她都紧张地恨不得自己上前帮他。
百里长生自然也十分担心宋观崖的安危,但他看着宋观岚的身体越来越往前探,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想把宋观岚拉回来。
但他的手刚伸出去,旁边更快伸出来了另一只手。
刚刚收到百里昆仑命令的将士一脸凶恶地攥住宋观岚的衣领,大力将她往后拽。
宋观岚此时正是浑身脱力的时候,她挣扎的力度根本抵抗不过被拽的力度。
下一刻,宋观岚的胳膊被往后一,然后紧紧绑在一起。
“宋将军!”
百里昆仑中气十足地一声,让对面的宋观崖看了过来。
宋观岚被摁在地上,她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宋观崖的表情一变,连身边的百里长生都着急地脱口而出:“父亲!”
果然,宋观崖因为走神,为了躲避暗道里搜寻的守卫,身体下意识一侧,露出小半边身形在窗口。
他现身的下一秒,三面城楼上忽然唰唰唰出现一列列士兵。他们一个个手握长弓,箭在弦上直逼宋观崖所在的位置。
他们果然是有备而来。
宋观岚扫视一圈乌压压的弓箭手,脸色唰一下白了。
百里昆仑嘴角扬了扬,微微一扬下巴,他身后的将士便吹响了哨子。
悠扬的骨哨声在这个夜里,变成了催命的号角。
一道锐利风声响起,被高楼火把照亮的天幕上,起先是一点黑影,慢慢的,慢慢的,黑影变成一片巨幕。
一块由无数支箭组成的巨幕。
宋观崖的前路后路都被伏击的士兵堵住,他抬头看向朝着城楼射来的遍布天地的箭,一咬牙,干脆往窗口边小跑助力,然后一手抓住窗沿,直接翻了出去。
将自己暴露在箭雨中,无疑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
可这条路线,也是能最快接近宋观岚的路线。
宋观崖翻出窗口后,徒手扒着陡峭的城楼墙壁,跳下了下一层暗道。
宋观岚看着他的身影在复杂的城楼间穿行,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突然,一只箭疾速飞来,瞬间扎进了宋观崖的手臂。
宋观崖吃痛,动作顿缓。
第二轮箭雨紧随其后,宋观崖躲避的速度放缓,在这群十发九中的箭弓箭手下,无疑是送命的趋势。
随着一只只箭擦破宋观崖的衣服,宋观岚终于不能再强装镇定,她努力地想要回头看向百里昆仑,可她根本撼不动背后按住自己的人。
宋观岚茫然地环视一圈,目光落到了百里长生身上。
“柏里,柏里,你放过宋观崖好不好。”
宋观岚喉咙剧烈哽咽了一下,膝盖艰难地在地上摩擦,一点点往那边挪过去。
“你们已经抓了我,你让他们不要射箭了,求求你,让宋观崖走。”
宋观岚脸上是从未出现过的脆弱与惊惶,她抬起头,眼泪顺着眼角大滴大滴砸在地上。
百里长生不忍看她,却也没发话,让将士继续大力桎梏着她。
膝盖都痛到没有知觉时,宋观岚终于碰到了百里长生的衣角。
“你之前在都城过的不好,有什么不满的冲我来。”她一点点攥紧了百里长生的衣服,“但是宋观崖从来没有苛待过你,你看清楚,他是宋观崖——”
百里长生似乎想说什么。
可他张张口,万千言语就堵在了嘴边,什么也解释不出。
“咻——”
周围忽然冒出一道疾风声,应声冒出的,是一声闷哼。
宋观岚心里一凉,她猛地扭头,看见了从二层城楼坠下的身影。
那一刻所有的箭声都消失不见了,她定定地看着那人影捂住胸口、坠落、砸在地上……
宋观岚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失去了操纵肢体动作的力气。
百里昆仑终于大声笑了起来。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