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安生》还筇

94、第 94 章 黑暗中

　　黑暗中，望寻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他松开梨初的手，缓缓站起身。
　　笼子不高，望寻站直后就几乎能触到笼顶，身影在黑暗中显出一片暗影，看起来颇有压力。
　　梨初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望寻，不知他要做什么。这时，他感觉望寻好像抬起了手，但抬到一半就停在半空没有继续。
　　“怎么？”梨初问。
　　“能借你簪子一用么？”望寻道。
　　簪子？梨初看着望寻的身影，心道难道望寻要束发？他不是每日都披散着墨发，怎么偏偏这个时间点想起要束发来了？这也太奇怪了。
　　这么想着，梨初还是点头道：“好。”
　　梨初说完，望寻方才停在半空的手便继续靠近。一阵轻风拂过脸畔，抽走了发间的白玉簪，一头青丝瞬间如瀑般倾泻而下。
　　望寻似停顿了一下，在黑暗中梨初看不清他的表情和举动，只看到一个模糊的暗影举起簪子，咻的一声往顶上一射。
　　只听“叮”的一声，四周恢复了安静。
　　梨初看着望寻，没有出声询问。
　　这时，四面的铁栏悄无声息的向外展开，在撞击到地面时，砰的一声发出了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梨初讶异的看着周遭的变化，缚仙笼被打开了？就这样被负伤的、手无寸铁的望寻给打开了？
　　还不等梨初反应过来，身侧的望寻便微微弯腰迈了出去。
　　梨初连忙紧随其后，在离开笼子的瞬间，他抬起手在手心幻出一个火苗以示照明。在火光出现的同时，他便立即转回头去看那笼子——缚仙笼呈四面展开的模样，笼顶竟如同悬浮一般屹立不倒，只最中心插着一支白玉簪，簪子的顶端竖直冲着笼底。先不说这浑然一体的铁笼是如何四面分开，重点是这簪子怎能穿透光滑的铁笼？
　　梨初看向望寻：“你怎么做到的？”
　　望寻的脸在火光的照映下，有半面隐在黑暗中。
　　“不是你告诉我的，这缚仙笼有弱点可从内部打开么？”望寻语气平淡道。
　　梨初蹙眉：“那你怎么知道它的弱点在哪，还有打开的方式？”
　　“以前我曾见有人打开过。”望寻道。
　　“是谁？”梨初问。
　　望寻沉默片刻，道：“以后再跟你说吧，现在还是快些离开这里为好。”
　　“……”梨初又看了眼那被插进铁栏之中的白玉簪，犹豫了下，跟上已经前行的望寻。
　　有光亮后，周遭的环境就清晰多了。他们此刻正在一个由砖石铺造的甬道内，前方能看到每隔一段路便有一个岔路口，路口幽深难测，似像迷宫一般混乱，不知建造这里的人究竟有何目的。
　　梨初和望寻顺着甬道走着，细碎的脚步声回荡在幽静的地下。梨初手心的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投映到砖面上，随着步伐和角度的变换而相互重叠。
　　这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说话声，望寻和梨初当即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了一下。
　　“此地将声响都放大了，”望寻轻声道，“通道又如此复杂，虽然听起来很近，实际可能离我们还很远。”
　　梨初点点头，他幻出一条白色的丝带将身后披散的墨发随意绑起，然后看向望寻问道：“你轻功如何？”
　　望寻愣了一下，笑道：“我称第二，无人敢争第一。”
　　望寻说完，梨初便放心的腾空而起，顺着前方声响传来的位置飞去。身后传来衣袍飘动的声音，望寻也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甬道内顿时一阵安静，唯有那细碎的话语声越来越清晰。随着他们绕过几个弯道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圆洞，洞口亮着一点橙黄的火光。
　　梨初立即停下身，收起手中的火焰。然后保持警惕的贴着墙壁站定。身侧悄然靠近一个身影，梨初侧目看去，是一脸平静的望寻。
　　方才的路也不算短，梨初一路飞行并未控制速度，望寻竟也没落下半寸，此刻还依然呼吸均匀，面色正常，看来他的轻功果然了得。
　　这时，里头再度传来一阵说话声。
　　“……是……我已把他们抓住……”
　　“……”
　　“主人放心，他们逃不了……”
　　“……”
　　“对，用您给的那个铁笼子……”
　　梨初皱起眉——这里面只有一个人在说话，且这声音怎么听怎么耳熟，好像前不久才听到过——梨初看向身侧的望寻，见他眼中也是同感。
　　梨初小心的探出头去，首先看见的是一阵刺眼的亮光，那是成堆的金子，在烛火的照映下璀璨夺目，无数的珠宝随意的散落在地，数量之多令梨初一时愣住了。
　　垂在身侧的手被人轻轻拉住，梨初回过神，看向金山前面佝偻着身的人，那人脸上尽是谄媚之态，只是他所面对的方向却是空无一人。
　　梨初收回头，看向望寻，互相对视之下，已同时确认了计划。
　　“是，主人，您就交给我吧，外面我都处理好了，还望主人看在我的功劳上，给我点好……哎呀——？”
　　里头的人话音未落，就看见洞口的梨初和望寻猛的冲了进来，原本扯着嘴笑开的脸突然变得雪白。
　　“果然是你——磨叔！”梨初说着，抬手聚起气流撞向里头的人。
　　磨叔吓的立即蹲下身抱头大喊：“大侠饶命！”
　　气流并未伤害他，而是将他抵在金山上无法动弹。
　　身侧似乎有响动，梨初立即道：“别跑！”
　　望寻还在洞口，但不过转瞬之间，那响动就杳无踪迹了。
　　“跑了。”望寻看着地，道。
　　梨初的目光也盯着地：“那是何物？”
　　望寻沉思着摇了摇头。
　　梨初转过身看向还在不断求饶的磨叔，他苍白的脸已满是害怕和惶恐。
　　“说，你是受何人指使？”梨初问。
　　磨叔双股打颤，但四肢无法挪动分毫，他恐道：“两位大侠饶命，我、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喘息片刻，磨叔开始磕磕绊绊的说起来：“约莫月余前，我正数着这里的财宝，就见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我以为是谁恶作剧，结果，我眼前的财宝突然之间全部消失不见了——”
　　“——这可把我吓坏了，”磨叔后怕道，“那声音又响起，说要我替他做件事，事成之后，他会返给我成倍的财宝——我自然不肯答应，但此人神龙不见摆尾的，我实在对付不了，无奈只好按他说的做。”
　　梨初皱起眉：“你连他面都没见过？”
　　磨叔点头：“是啊，我只能听见声音，是一个男声。”
　　男声？梨初有些头大，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男的？难道这次的诅咒并非数百年前那红衣女妖所为？
　　“继续说。”望寻道。
　　“他要我接下来留意赌坊之中的人，若遇到想要探寻诅咒一事之人，便将他关入地下，”磨叔道，“那位还给了我一个铁笼，命我放在机关之下——”
　　“——我今日听见您二位来问诅咒一事，便寻找机会开启机关，”磨叔说，“不曾想两位大侠如此凑巧的站在机关之上，我只抬了下把手，您二位就掉下去了。”
　　望寻上前一步，磨叔立即闭上眼叫道：“我也是被逼迫的！不要杀我！”
　　望寻停住脚，道：“那接下来呢？你们有何计划？”
　　磨叔害怕的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我也不知道，我刚见到那位没一会儿呢，正跟他说当时答应我的要给我成倍财宝的事，你们就进来了。”
　　“……”梨初看向望寻，知道从磨叔这里问不出什么了。
　　“京都如此每况愈下，你这竟然还有成堆的金银珠宝，”梨初道，“可是来历不明？”
　　磨叔连连摇头：“两位大侠，我这都是本分经营得来的！”
　　“赌坊也算本分经营么？”梨初继续道。
　　磨叔眼珠左右摇晃：“这个……”
　　“京都早已国库空虚，你若想我们放过你，该怎么做你知道吧？”梨初道。
　　“啊——知道，知道，”磨叔笑道，“经此一事，我也自知守不住这么多宝物，待我留得一些够我和腊梅余生之用的金子后便会离开这里，剩下的我会交给圣上……”
　　梨初显然不放心，道：“你和腊梅经营赌坊，赚的是三教九流之人的钱财，他们也都是从来往的商贩手中抢夺来的，若你将全部财宝都充公，也算给他们积了福分。”
　　“……全、全部？”磨叔睁大眼。
　　望寻又上前了一步。
　　“好、好，”磨叔不舍的看了圈自己金光闪闪的金山，道，“待我送两位爷出去了，不日便会将这些宝贝送进京都——”
　　梨初也懒得跟磨叔啰嗦，他一挥手，满屋子的光线顿时黯淡了下来，原本成堆的金山和满地的珠宝全部消失不见，四周变得空旷无比。
　　失去了金山，磨叔一下子往后栽倒，被一股气流扶起站立。
　　“这……”磨叔哭丧着脸，“大仙，怎么说移走就移走啊！”
　　梨初和望寻对视一眼，两人往洞口走去。身后是磨叔跪趴在地上嚎啕的身影。
　　“一个两个的都把我的宝贝变走，”磨叔捶着砖地，哭道，“我攒这么多容易吗？呜呜呜……”
　　墙角响起一个清脆的咣啷声，磨叔停下哭泣定睛看去，是一枚卡在墙缝里的金元宝，被捶打地面的动静震的掉落下来，咕噜噜的滚落到墙角。
　　磨叔连忙跪爬上前，双手拾起哈气道：“还好你还在，我的九十九万五千七百二十六两黄金——不对，现在是一两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