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安生》长源

103、第 103 章

　　梨初长叹了口气，将手中一页都未翻动的天书盖在脸上，无力的躺倒在软垫上。
　　“梨初上仙，你怎么又叹气了？”一旁的瑶镜拿着团扇朝梨初轻轻挥动，“到底遇着什么麻烦事儿了？自你回来的这几日，叹气声就没停过。”
　　“……”梨初的声音在天书中沉闷的响起，“瑶镜，我好苦恼。”
　　瑶镜无奈的摇头：“‘我好苦恼’、‘快帮我琢磨一下’、‘算了还是不说了’。”
　　梨初拿掉脸上的书，讶异的看向瑶镜：“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瑶镜道：“你方才还这么说过，一个时辰前也这么说过，昨日、前日、大前日都这么说过，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梨初捂住眼，那日在择崖镇的山头，安柏沅与他解释了过往的误会后，他不知为何再一次没有骨气的逃走了，甚至还跑回了天界待着。原以为回到天界可以想清楚自己的内心，但是眼看时间越久，他的心中就越乱，此刻已成一团麻絮，理也理不清了。
　　“……唉……”梨初仰天长叹一声。
　　“实在不行，你去星君那唉声叹气吧，”瑶镜道，“不要赖在我这里，我还要收拾收拾，准备茶点呢。”
　　“司命这几日在忙什么呢？”梨初随口问道。
　　“我怎么知道，不过我知道，星君这几日看兵书看的最多。”
　　“兵书？”
　　瑶镜点头：“星君虽然年纪大，但脑子还很灵光。”
　　来到香烟飘渺的藏书室，梨初一眼就看见正提笔的司命。他往前靠近，司命似才注意到似的，道：“你这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来找我所为何事？”
　　梨初犹豫片刻：“我在人界见到瞝了。”
　　司命笔未停：“哦。”
　　“她将我绑起，说是要从……一个人身上拿一样东西，”梨初道，“然后她就被杀死了。”
　　司命头未抬：“哦。”
　　“她想拿到什么？”梨初问。
　　“我怎么知道，”司命不耐道，“去去，找瑶镜玩去，我忙着呢。”
　　梨初走到司命身边，只见他一把将书合上，警惕的看着梨初。
　　“你藏什么？”梨初问。
　　“不是小孩子能看的，”司命道，“赶紧出去别打扰我。”
　　“……我已经一千五百岁了，”梨初道，“已经成年了！”
　　“那又如何？在这天宫中，你也是一个小屁孩。”司命道。
　　梨初一停顿，转身作势要走。司命见状复低下头拿起墨笔，这时手中的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走，只一瞬就到了梨初的手中。
　　“诶诶，你还给我。”司命道。
　　梨初悠悠然的打开书，看见首页赫然是一副路线图，右上角写着一行字：“妖界防守路线图？”
　　“哎呀，都说了小孩子不能看。”司命比梨初矮了一个头，他跳起身想拿到天书。
　　“司命，为什么你在画这个东西？”梨初举高手，神情凝重的问道。
　　“这个，你去问天尊，”司命道，“我也是奉命画的。”
　　“你少拿天尊当借口，”梨初道，“快说，你画这防守图做什么？”
　　司命一吹胡子：“真的是天尊命我画的。”
　　“……”梨初怔愣的看着司命，随后手中的天书便被司命夺回去了。
　　司命重新到案几上坐下，提笔继续边思索边描绘。
　　“司命，”梨初在司命对面坐下，看着他的双眼，道，“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司命一抬眼，“你这一回来整天就胡思乱想，你还是先琢磨怎么增进修为，早日莅列仙班吧！”
　　仙雾缭绕，金碧巍峨的灵霄殿，梨初未有犹豫，显身至殿前，对着殿内许久不曾见面的身影躬身道：“天尊。”
　　殿内也是云雾缭绕，笼罩着其中的金椅之上，那纯白的身影若隐若现。
　　“天尊，”梨初又道，“冒昧前来，也不知您是否愿意见我。”
　　殿内沉寂片刻，那纯白的身影飞身而下，缓缓落至梨初的面前。
　　梨初将身子躬的更低了。
　　“初儿，我不曾想过，你来找我会是如今这个样子。”天尊浑厚的声音响起，明明近在眼前，却响彻整个大殿。
　　“天尊，我来是想问您，”梨初依旧恭敬道，“您为何让司命画妖界防守路线图？我们与妖界两相对立，一直以来都没有去打破这个平衡，可现在您却让司命……”
　　天尊举起手打断了梨初的话，他看着梨初，道：“为何不唤我舅舅？我等这声称呼已很久了。”
　　“……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立场这样唤您。”梨初茫然道。
　　只闻一声叹息，梨初的额发上抚上一只宽厚的大掌：“你永远都是我的侄儿，唯一的侄儿。”
　　梨初心头微微有些苦涩，这天界他唯有天尊一个亲人，的确没什么好矫情的。
　　他抬起头，看向天尊，唤道：“舅舅。”
　　天尊双眼微眯，看起来很高兴。
　　“舅舅，”梨初又道，“那妖界防守路线图……”
　　“我现在高兴，不说那些扫兴的。”天尊依旧笑眯眯的说道。
　　“……”梨初明白天尊不会回答他，便复低下头去没有言语。
　　天尊伸手梳理梨初垂落在身前的墨发，柔声道：“原以为你会记恨我将你赶到下界，又瞒着你囚禁你的父君。”
　　“……”梨初没有抬头，“天尊身居高位，许多事也要考虑众仙。暗夜是我的父君，他与冉止元君相爱，本身就没错——”
　　“——但天尊为了威信，以及对妖界的震慑，”梨初缓缓道，“杀一儆百以示效尤，暗夜是最好的首冲者，这个我能理解。”
　　“唉，”天尊放下手，“初儿，你长大了。”
　　“我自小由天尊抚养，由司命代为教养，”梨初不卑不亢道，“未经历过什么，但现今我已明白了许多——这天上地下本就没有真正的是非对错，只有身份立场的不同罢了。”
　　天尊默默的转过身去：“在你离开后，我有时常常会想起你还在天界的时候，每次见到我，都仰起笑脸跑到我怀里，嘴里不停唤着舅舅，舅舅。”
　　梨初一笑：“因为幼时，每次看见你就知道你给我送好吃的好玩的来了。”
　　天尊也笑道：“我恨不得把四海八荒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都送给你，只要你还能像以前那样与我亲昵，就好了。”
　　“……人都是会变的。”梨初道。
　　“可你不是凡人，”天尊道，“为仙者万年如一日，没有七情六欲。”
　　“我下界也有五百年了，”梨初道，“这已经是我在天界生活的一半时间，耳濡目染自然会变。”
　　天尊一愣：“你果然在怪我将你送入人界。”
　　梨初皱起眉。
　　“如若我没有送你去人界，你也不会遇到妖族之人，更不会因此付出真心，最后落得如今这副身心俱疲的模样，”天尊继续道，“都是因为妖界，害了我的冉儿，现在又要残害你。”
　　“舅舅……”梨初不安的说道。
　　天尊一摆手，制止梨初的话。然后继续道：“你最近在人界做了什么，我心知肚明。”
　　“……？”梨初一惊。
　　“你可知人界的京都，命数应会在三年前就亡国？”天尊问道。
　　“什么？”梨初讶然，王仪景统领的京都，灭了？
　　“但眼下已过了数年，京都非但没有灭国，反而有兴盛的趋势，”天尊说道，“你可知为何？”
　　梨初缓缓摇头：“我不知。”
　　“那京都的皇帝在人界修了一座你的神庙，每年都举行祭祀。”天尊道。
　　“修了我的庙？”梨初疑惑道，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座庙在京都，而且他也并未降下福祉。
　　“嗯，你不知道自己有座庙，自然无法保佑京都，”天尊道，“是一个留在人界的有心人，在看到你的塑像时，被人皇的诚心打动，决定护京都一世长荣。”
　　“……”梨初身后冒起冷汗，脑海中想起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你可知他私自篡改人界命数，该作何惩处？”天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