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尘凝烟》刘媚娘

18、黄莺的往事

　　黄莺回到房间后，心情不能平静。她倒了杯滚烫的水捂在手心，让自己抽回神来，紫凝烟刚才的那番话，让她突然难以接受，那只是一个梦，一个从来，不可能实现的梦，难道就这样，快要成真了吗？

　　她是瓦尔纳族族长的女儿，金发碧眼，有沙漠上最美的容颜和最妖娆的舞姿，她是瓦尔纳族的骄傲，每当她在星空下起舞时，天上的星星都为之失色。可是，番外的生活很辛苦，他们要不时的换地方，要防止别的部落的袭击和另外几个国家的驱赶，在这茫茫的沙漠的中央有一块绿洲，他们叫它“珍珠湾”。每年，她和她的族人都要前往珍珠湾，参加一年一度的集会，买卖东西。每到那时，珍珠湾就聚集了各式各样的人，不同的语言，不同的习俗，却在一起办一场为期三十多天的集会，即使是有纷争的部族，在那段日子也不能在珍珠湾动手，因为这是规定。

　　那一年，她十四岁，和往常一样，随阿爸阿妈一起赶往珍珠湾，他们只是去了少部分人，共三十几个，都是部族里的年轻壮汉。

　　这片沙漠里共有十几个部落，每个部落几百人不等，瓦尔纳族有三百多人，也是这沙漠里的强者。过了这片沙漠向北是连绵的高山，地势陡峭险象环生，山的另一边是陈国，不大，但很富饶；沙漠的西边是片草原，是辽人的属地，辽国物资缺乏，常常骚扰各部族，而另一个与沙漠接壤的国家——宁国，处在沙漠的南边，前几年也和辽国打过几次，但上官王爷骁勇善战，辽国不仅半分好处没捞到，还折损了大批士兵，到现在都没恢复元气。

　　黄莺那个时候还叫希亚，当他们满载而归回到部族时，却只有满目疮痍，所有的帐篷都被毁了，骆驼，粮食，女人和孩子也都不见了，部族里只剩下些老弱，伤的伤死的死……原来是辽人趁他们去珍珠湾的时候，前来抢夺，附近的几个部族全都被毁了，一时间哭声，愤怒声响彻了这片沙漠。

　　希亚的哥哥带头说要找辽人算账，抢回物品和族人，却被阿爸拦了下来，希亚没见过阿爸那么痛苦的样子，他一直是她的山，她的守护人，那一天，她却仿佛看见她的阿爸就这么倒下了。他的阿爸作为一族之长，因为没有保护好自己的族人而感到深深的愧疚，他也恼，恨不得将辽人那群狼崽子碎尸万段，但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他不能冒险，不能再失去更多的亲人……

　　阿爸清点了人数和物品，只有一百多人了，现在只能和附近几个部族联合起来，不然，要是遇到袭击什么的就满盘皆输了，希亚和阿妈把骆驼让给了伤员，在茫茫夜色下，向别处转移，一路上，遇到不少和他们一样的部族，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落寞的表情，因为弱小，所以他们连愤怒都没有了价值。

　　突然几十支箭飞来，骆驼上的人纷纷中箭倒下，一大群人向他们冲了过来，那是平时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喀伽族和布诺族，这两族本就是沙漠里的大部落，此时，居然想趁火打劫！
　　阿爸和哥哥带着族里的男人冲杀过去，硬是挤出一条道来让其余的族人快跑，而瓦尔纳的族人却用自己的躯体挡在了前面，那些刚刚失去亲人的老人此刻拼劲了最后的力量，他们喊着让族长带着年轻人快走，她阿爸咬着牙让哥哥带人离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自己作为族长，是万不能抛弃自己的族人的。

　　希亚被哥哥抱在马背上，从族人用躯体挡住的刀剑下冲了出去，他们的阿妈，瓦尔纳的女弓箭手，则留下来陪着他们的阿爸。希亚被哥哥抱在怀里不停地哭，她哥哥奋力抽打着马鞭，后面还有十几个族人，他们耳边呼啸着长箭，不断听到后面有人倒下。

　　希亚的哥哥向前冲着，却不知道往哪里跑，家没了，亲人没了，现在，他们该去往哪里？他的手臂上全是希亚的眼泪，滚烫的……这让他想起他还有个妹妹，他们瓦尔纳的小公主，他要保护她！

　　希亚不知道他们跑了多远，直到后面的族人说没有人追来了，他们才停下。三百多人的瓦尔纳族一下子就剩下这几个年轻人。

　　“这不是瓦尔纳那个会跳舞的小姑娘吗？”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一个黑衣男子和一个小姑娘站在了他们的身后，看他们的打扮，是宁国人。

　　那是希亚第一次见到紫凝烟，她那时比自己大了一岁，整个人没有任何生气，眼里冰得能冻死人。

　　“烟儿，你说，我把这小姑娘带回去给我们跳舞看可好？”那男人笑着问旁边少女的意见，那少女冷冷瞥了一眼希亚，看着她脏兮兮的脸说“太脏了。”

　　“咦？你不喜欢啊。”男人看少女拒绝好像有点扫兴，“既然不喜欢，就杀了吧，大晚上的，真烦人！”

　　族里有人听不下去了，拿起刀砍了过去，那男人大手一挥，族人就倒下了，希亚吓得倒吸了一口气，哥哥将她往怀里紧了紧。

　　“在家门口杀人，你也不嫌以后的尸臭？罢了，把她带回去吧，让姥姥洗洗干净就是。”那少女悠悠说道。

　　“烟儿，你还是太心软，这可不好，”那男人看着少女摇摇头，“把这小丫头带回来，其余的，杀了，尸体扔给蓝云养的那些东西吧。”说完一个闪身消失了。

　　希亚躲在哥哥怀里瑟瑟发抖，族人全都围了过来将兄妹俩围在中间，那少女皱了皱眉说“别怪我。”右手一挥，几把梅花小刀飞出，正中眉心，除了希亚，所有人，都死了。
　　那晚上，希亚变成了黄莺……她成了千隐的舞娘，她的脚上扣着粗重的铁链，每次跳舞，脚踝都磨得血肉模糊。

　　她知道了那夜的少女叫紫凝烟，她是千隐唯一的徒弟。黄莺不恨她，那天晚上，她也是逼不得已，而且，她还救了自己的命。黄莺常常看到紫凝烟一身疲惫地回来，这个少女每次出去都是帮千隐杀人。希亚成了黄莺后，并不曾和紫凝烟说过话，直到两年后，紫凝烟带着绿水等人叛了教，那个少女一刀将她脚踝上的铁链砍断，淡淡说了一句“走吧。”

　　黄莺回到了沙漠上，却再也找不到瓦尔纳族人的任何踪影，这个部族，在那一夜，就毁了。她摸索着回到教中，拜伏在紫凝烟脚下，愿意一生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