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尘凝烟》刘媚娘

11、总部

　　她嘴里呢喃，轻轻唤着这个名字，犹如多年前怀揣着一份惊喜和小心翼翼的呵护，将这三个字镌刻在心上。
　　真是，好多年了……
　　时间久得让紫凝烟都看不真切，仿佛推开了一扇满是尘埃的大门，门里晦涩阴森，让她都不敢直视，唯有这个名字，有那么小小的温暖，在那个让她痛苦不堪的年华里有些许希望与安慰。
　　梦境里，少年看着她，开心地笑着，眼睛和嘴巴都弯成了很好看的弧度，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泛着细碎的光芒，仔细看，能看到金色的细小的寒毛。
　　少年对她招手，“快过来。”
　　她晃了眼，着了迷一样上前，少年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娟秀的字迹，他歪过头，笑意吟吟，“你可知我写的是什么？”她摇摇头。
　　“这是我的名字‘易轻尘’，你可记好了！”
　　她如得到珍宝一般，把那张纸抱在胸前，小声跟着念道‘易轻尘’。
　　“以后遇到困难，就来找我。”少年眼睛纯净，没有一丝杂质。
　　“好”，她点点头，也扯出了笑。她当真以为找到了依靠，毫无保留地把仅有的信任都给了面前的少年——‘易轻尘’。
　　那时他们都还小，不知道承诺的分量，以为对一个人好，就是尽自己的力量去保护他，可他们看不到自己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承诺的话还没有在心窝里捂暖，就被现实捏的粉碎……
　　紫凝烟猛然惊醒，紫玉在门外扣着门提醒她蓝云已等候多时。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死了，她揉揉略略跳动的太阳穴，应该是太累了。
　　紫凝烟和蓝云连夜赶往总部，蓝云驯兽技术一流，她训练的马都是万里挑一，估摸两天一夜就能到达。
　　紫凝烟的教派是江湖里有名的魔教，八年前这个魔教横扫大江南北，连挑了好几个名门正派，一时人人自危。就在这个组织如日中天的时候内部却起了内讧，老教主一举被亲手调教的徒儿刺伤，从此销声匿迹，这个组织也一夜间倾覆，很少再有耳闻。可谁也不知道，这个魔教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做越大，只怕如今，已无出其右的力量了。
　　紫凝烟她们在一座大宅子前停下，二人跃下马来，一个老妇上前恭迎，身后的两名小厮牵过了马。
　　“这一路可还好？”那老妇问道。
　　“没什么问题，姥姥您担心了。”蓝云接口。
　　“那就好，快进来吧。”
　　她们一行走进了大门，门匾上写着“金府”二字，这金府可是近年来赫赫有名的钱庄，怕谁都算不到魔教的总部竟然就在这边陲小镇上的钱庄里。
　　这个小镇名为“带”，地处边疆，顾名思义，就是连接关内关外的“带子”，出了带城，不远就是浩瀚无边的沙漠，白冷将军的人就驻扎在城外。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接应阿金和黄莺，姥姥可看过了赤霞的飞鸽传书？”紫凝烟坐上主位问。
　　那老妇点点头，“教主的意思，我明白了，这几日也部署的差不多，只等你们来。”
　　“那就麻烦了。”紫凝烟点点头。这个被称作姥姥的妇人是魔教的旧属，负责当年她们这些孩子的起居，可以说是一手将她们带大，所以很受尊重，就连紫凝烟也待她很温厚。自从紫凝烟她们去了京城后，姥姥就留在这里负责钱庄的生意，在上官君阳的照扶下，生意也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蓝云，你先下去休息吧。姥姥，你随我到房里来。”
　　紫凝烟的房间比起‘忘归去’的要素净了许多，她将在京城的事简单说了，姥姥蹙着眉默不作声，许久才道“教主心意已决，我们自当效犬马之劳。”
　　“姥姥，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安静的日子吗？”紫凝烟说得坦诚，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姥姥愣了愣，看着紫凝烟的脸，愈发觉得捉摸不透，这个孩子……自己还是觉得很陌生。
　　“教主，是何之意？”
　　“姥姥，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吗？那时我刚来，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常常被大孩子打，是你把我抱在怀里帮我擦血敷药，你告诉我，只有变得强大，才会不被欺负，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我听了你的话，可我现在才发现我离我想要的越来越远……姥姥，我这次让阿金回来，等事情安排好了，你们好好找个地方过日子吧，阿金也不小了，该娶媳妇了。”
　　“教主，那你们？”
　　“您放心，我不会冒险的，这只是，我的设想。何况，我现在还离不了您的帮助。”
　　姥姥这才放下心来，眼睛里漫过温暖。“凡事不要急，我这把老骨头还做得动，阿金回来，我也要问问他的意思。你也知道，他这孩子，闲不下来。”
　　紫凝烟点头，“还有一事，我要见见千隐，有些事，还要问问他。”
　　姥姥犹豫，但看紫凝烟坚持的样子还是答应下来，“明天，我会做安排的。”
　　第二日，紫凝烟换了身短衣打就随姥姥出了城。她束了发，一袭黄布贴身短打小褂，脚蹬黑色灵龙纹长靴，头上套了挡风纱帽，远远看去，英姿飒爽，清俊不凡。她们骑了十里地就将马儿放了，这些马自会寻回去。
　　姥姥带着她在沙漠里行了一个多时辰，才找到洞口。这魔教的旧址便在这厚厚的黄沙之下，为了不被人发现，所以常常换洞口，就连紫凝烟也是找不到的，入洞前一定要与洞内之人联系好才行。
　　姥姥拂去地面上一处的黄沙，一个黑色铁环露了出来，她用力一拔，紫凝烟脚尖前凹进一个小洞，仅容一人通过。姥姥率先跳了下去，紫凝烟紧跟其后，待她下来，姥姥又摸索着墙壁按了机关，将洞口重新封住了。
　　“还是这里好，比‘忘归去’的机关好多了”。紫凝烟夸赞道。
　　姥姥笑了笑“当初千隐可是花了不少代价才请动石老头子做这些机关，完成后，那石老头便死了，你那‘忘归去’自不能和这里比。”
　　地下的教徒知紫凝烟她们要来，早早就侯在了洞口，此刻全跪在地上听候差遣。
　　“你们起来吧，不必跟着我。”她说完转过身来对姥姥说“姥姥，我去去就来，您就在大殿等我。”
　　姥姥还想说什么，紫凝烟已经闪身消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