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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迁怒 阿玛,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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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格正在校场上练兵,忽然被人叫走。
走进书房,就看见皇太极坐在书案后,面无表情。
“阿玛。”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见阿玛,不明原因让他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皇太极抬起头,看着他:“你福晋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豪格一脸懵:“她……她怎么了?”
果然不知情,脑子这么笨,也不知随了谁。
皇太极有些失望,眸光依然深不见底:“她把娘家的宅院卖给了海兰珠。”
豪格张了张嘴,憋了半晌喏喏问:“卖了多少银子?是不是卖贵了?”
他不知道。
他真不知道!
都是亲戚,卖贵了不合适,哈达那拉氏又不缺银子,何必呢?
皇太极:“……”
买贵了?怎么可能?那女人精得很。
当初哭着喊着嫁去察哈尔,让所有人以为她对额哲情比金坚。等到额哲战死,她没有丝毫留恋带着额哲的所有财产和牛羊返回科尔沁。
嫁到察哈尔的时候带去几车陪嫁,一年不到返回,带回来的东西不知翻了几倍。
怕察哈尔人报复,马不停蹄跟着布木布泰躲来盛京避难。
这回买宅院也是,太贵的不要,太便宜的也不要,只买那些超值的。
买哈达那拉家的院子,那么好的地段,刚刚翻新的房子,几乎拎包入住,一个铜板没掏,只用了几个配方。
空手套白狼的本事,令皇太极刮目相看。
豪格听见一声冷哼,就知道自己又又又猜错了。
抬眼正对上阿玛凉飕飕的目光,豪格笔直的脑袋忽然转了一个弯儿:“阿玛,您……您不想让海兰珠搬出去?”
没人理,豪格垂眼。
忽然想起那天自己福晋说的话,有人给海兰珠使绊子,不想让她买到宅子。
当时他没多想。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个人,是他阿玛。
豪格站在那儿,脑子里糊成一团。
为什么啊?
听贝勒府的下人们说,阿玛似乎很不待见海兰珠。如今海兰珠买了宅院搬出去,正好眼不见心不烦,阿玛为何又不高兴了?
豪格想不出原因,但他知道,自己福晋做了和阿玛相反的事。
阿玛这头他得罪不起,福晋背后有岳母撑腰,也不是他能随便招惹的。
“阿玛,”他硬着头皮开口,索性装傻充愣,“哈达那拉氏她……她就是热心,没别的意思……”
阿玛的眼神越发凌厉,豪格心里发毛,垂下头,再不敢言语。
“回去告诉你福晋,”阿玛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平的,“下次做事之前,先想想自己是哪边的人。”
皇太极懒得跟傻子废话,低头看书:“出去吧。”
豪格如逢大赦,转身往外走。
才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那宅子,在哪儿?”
豪格回头。
只见阿玛仍在看书。
可豪格听见了,不敢不回答:“我这就回去问哈达那拉氏。”
又没人搭理了。
豪格等了一会儿,才敢推门出去。
西跨院里,海岚正在收拾东西,房契到手了,接下来就是搬家。
乌尤在旁边忙进忙出,嘴里念叨个不停:“格格,您真要搬啊?”
海岚敷着珍珠面膜,看旭仁叠衣裳,缓缓点头:“明天就去跟姑姑说。”
乌尤很担心:“万一福晋不让呢?”
海岚看她一眼:“我又不是玉格格,随时准备嫁进四贝勒府。我是个寡妇,想住哪儿住哪儿。房契都拿到了,福晋还想留我一辈子不成。”
乌尤:“……”
这时,外面有人通报,玉格格来了。
海岚抬起头,见布木布泰走进来,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
又来了,又来了,这古井无波的小眼神看得人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像青春少艾的小姑娘,倒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太太。
姐妹俩对视了一会儿,海岚没说话,还是布木布泰先开口:“姐姐当真要搬走?”
海岚挪开视线,点点头。
布木布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姐姐,你真是……和我想的不一样。”
上辈子的海兰珠不过是一株藤蔓,依附大树而生,等到额哲这棵大树倒下,依附在树干上的藤蔓便没了生机。
哪怕皇太极的树再高,海兰珠被迫依附其上,也只是一株生机全无的藤蔓。
那样的海兰珠,活着和死了没有分别。
重来一回,额哲准时死了,海兰珠却像是吸足了大树的养分,渐渐从藤蔓变成了树。
这辈子从一开始就变了,变得面无全非。
布木布泰坐了一会儿便走了,海岚看着她的背影,感觉这人又老又小,还奇奇怪怪的。
乌尤凑过来:“格格,玉格格怎么了?”
海岚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夜里,皇太极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豪格办事还算利索,拿到那套宅子的地址很快报给他。
三姐莽古济的性子最像父汗,也最得父汗宠爱,她在京城的宅院全都位于汗王宫附近,是真正的寸土寸金。
用几个配方换一套汗王宫附近的宅院,据说还带花园,海兰珠可真有本事。
从嫁额哲到买宅院,全是稳赚不赔的无本生意,海兰珠骄纵不假,却是个有脑子的。
这回从科尔沁来盛京也是,用不多的粮食带回一队青壮年流民,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正好与他一直以来对待汉人的态度不谋而合。
父汗老迈,四大贝勒隐隐以他为首,却无人理解他为什么对汉人狠不下心肠。
辽东的汉人在水井里投毒,在吃食里投毒,企图毒死八旗勇士。
父汗视汉人为蛇蝎,恨不得全部杀光,三大贝勒也是一样,唯独他是个例外。
征战多年,哪怕建立了大金国,父汗也不过为了偏安一隅,并没入主中原,统一天下的雄心。
没有这样的心,自然视汉人为仇敌,而非未来子民。
明朝羸弱,天下群雄并起,皇太极也想要搏上一搏。
奈何明朝疆域广阔,汉人多如蝼蚁根本杀不完,以少数统治多数谈何容易。
打不过就加入,才是最好的办法。
但这样的想法,明显与父汗相悖,他也只能默默收藏起来。
海兰珠这回带来的一队汉人青壮流民,已然经过操练编入他所在的正白旗。
事实证明,天下百姓只图吃得饱穿得暖,至于王朝更迭,谁做皇帝,在温饱面前都是小事。
汉人杀不完,但可以收买。
哲哲与他相伴十年,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与哲哲听,哲哲嘴里说着支持,眼神中的隐忧藏都藏不住。
她怕,怕他因此失去父汗的看重和八旗勋贵们的支持,怕他错过那个位置,更怕他成为大金的异类,甚至罪人。
哲哲将他的日常起居照顾得很好,可她终究不懂他的心。
豪格是他的长子,他试图教导豪格,奈何豪格早已长大,上过战场之后与汉人结下死仇,也是阳奉阴违。
儿子也不懂他。
他从未与海兰珠说起过他心中的想法,甚至几乎没怎么见过面,对方这次来盛京却做到了。
她用粮食救活了几百个汉人流民的命,供他们吃喝,将他们带进盛京。
在那些人眼中,她不是科尔沁的格格,也不是察哈尔的寡妇,更不是大金的亲戚,她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他们安心接受操练,编入正白旗之后也非常卖力。
海兰珠懂他,或者说海兰珠的想法原本就与他一致。
他们同处乱世,也同为这个乱世的异类。
这些日子只要想到这个点,想到这个人,隐秘的欢喜便在心中荡漾开,使他的心情莫名愉悦。
皇太极微微勾唇。
海兰珠住进贝勒府之后,百般挑剔。哲哲向他抱怨,说海兰珠吃不惯厨房做的菜,公开评价为猪食。
他当时也不知在想什么,随口问:“科尔沁养牛养羊,还养猪么?海兰珠见过猪食长什么样?”
弄得哲哲一脸懵。
他本人对吃食并不在意,能填饱肚子就行。十几岁领兵打仗,忍饥挨饿是常事,有东西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是以奶兄巴图鲁管着贝勒府的厨房,他从未挑剔。旁人见他没有说话,碍于巴图鲁的特殊身份,全都捏着鼻子忍。
直到海兰珠住进贝勒府,与哲哲抱怨。哲哲劝她忍一忍,海兰珠忍不了一点,亲自去找巴图鲁,指着巴图鲁的鼻子说:“你再做这样的猪食给我吃,我就找人拆了你的厨房。”
巴图鲁吵不过这位科尔沁的小祖宗,跑到他跟前告状。
皇太极当时正在临摹颜真卿的《多宝塔碑》,闻言抬眼,对巴图鲁说:“那你就做点好吃的哄哄她。这点事都要跑来找我,我要你何用?”
大约是他那日的口气有些硬,巴图鲁回去果真整顿了小厨房,将他那个半吊子的岳父请出贝勒府的后厨,换了靠谱的厨子顶上去。
尝过新厨子做的饭菜,皇太极也觉得之前的饭菜像猪食了。
他站了很久,月光落在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二更了。
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宅子,离他的贝勒府,远不远?
他明天得让人去看看。
哲哲:什么?你买到宅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