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谣》北弦

55、第 55 章 大戏

　　见状，康贵嫔开口：“臣妾瞧着这陈宝林和赵采女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程婕妤微微皱了皱眉，像是有些不解道：“听宫人说这些贺礼是今日才送到玉照宫的，且也是太医察觉出来的，若是说有蹊跷，那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是如何做的？”

　　她话音刚落，就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她也不慌，接着起身朝皇后福了一礼后接着道：“这麝香之于女子来说何其残忍，臣妾也是养育过孩子的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所以才觉得这件事定要好好查一下。”

　　短短的一两句话便将她当年生育二公主的状况概括一番，其中咽下去的凶险更是可见一斑。

　　沈锦瑶低垂着眼眸，余光中瞥见陈宝林煞白的脸色，以及那时不时想要转向一旁的头，于是开口：“臣妾与长乐宫的陈宝林和赵采女素来没有嫌隙，遇上了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若是她们想要害臣妾，那又是从何说起？”

　　接着又像是带着些抱怨似的，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若是说臣妾与后宫哪位姐妹不睦，那定是贵妃娘娘，才对啊……”

　　果不其然，沈锦瑶的话都还未说完，就被贵妃开口打断：“沈贵嫔，你不要欺人太甚，本来今日见你受苦的情况，本宫也只当是来看看你，但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

　　“莫非你的意思是在这后宫中，只有本宫才会害你？”

　　沈锦瑶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连忙道：“还请贵妃娘娘息怒，臣妾不过随口一说，因为实在是被吓着，有些口不择言罢了，贵妃姐姐莫要生气。”

　　贵妃听着她这话更气了些，随即冷笑一声，而后伸出手指向陈宝林和赵采女的方向，“既然太医都说了是从长乐宫送出来的东西里查出来的，她们二人不承认，便去将长乐宫所有的宫人都抓出来一一询问，如此也或许能知晓真相。”

　　然后冷眸一转，看向沈锦瑶道：“就像当初你要搜本宫的重华宫时那样。”
　　贵妃怎么也无法忘记，当日宫人是如何从重华宫搜出那断肠草的药粉的，那些时日，唯一去过她宫内的便是花房的人。

　　偏那那样巧，花房的人之所以会来，也都是因为沈贵嫔与靖和帝提议的，说是那芍药开的极好，应给六宫姐妹都送些过去，也好叫百花齐放。

　　彼时也是自己看轻了沈贵嫔，想不到她竟然还有那样的心眼和人脉。

　　但现在不同了，贵妃在心底嗤笑着，这件事她本就没有亲自动手，动手的人是秦嫔，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接着贵妃又继续说：“不止长乐宫，就连你的玉照宫也该如此。”

　　“毕竟只是时间短而已，又不是没有时间动手脚。”

　　贵妃这话说的实在是诛心，言下之意便是沈锦瑶也有可能给自己下麝香，为的就是污蔑旁人。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出大戏。

　　施宜然顿时开口：“贵妃娘娘这话说的实在不妥，本就是沈贵嫔无端被害，怎么在贵妃娘娘口中就是另一番样子了。”

　　文贤妃也道：“就算沈贵嫔再怎么有手段，想来也不是个会拿自己冒险的性子，贵妃姐姐，你这话说的实在有些不妥。”

　　听到这里沈锦瑶眉眼一动，只觉得文贤妃这话说的很是奇怪，只是现在远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她递了个眼神给陈太医。

　　陈太医心中也是无奈和害怕，刚才本就是他还未说完就被陈宝林那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所有话语，接着就是沈贵嫔和贵妃娘娘莫名其妙的呛了起来。
　　这后宫的斗争，实在是叫人害怕。

　　陈太医站出来，说：“还请诸位娘娘见谅，刚才是微臣未将话说明白。”

　　“这其中大部分的麝香味道却是来自长乐宫送来的东西上，但其他……”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接着将头都恨不得埋下去，继续道：“但其他贺礼上也都有着或多或少的麝香味道。”

　　陈太医这话刚落下，和长乐宫一同送来贺礼的丁贵嫔、章贵嫔等人都坐不住了，秦嫔更是惊呼出声：“怎会如此？莫非是有人想要陷害嫔妾等？”

　　听着她的声音，丁贵嫔眼神便落在了她身上，“本宫记得，这次一起送贺礼，是秦嫔你的提议，你可有什么话要说吗？”

　　秦嫔连忙摇头，而后看向皇后，说：“还请皇后娘娘明鉴，嫔妾本就是想着要祝贺沈贵嫔荣登高位，所以在御花园遇到几位姐妹的时候，才有了这样的提议，嫔妾冤枉啊。”

　　“更何况，嫔妾往日里都和沈贵嫔没有来往，这……这怎么能和嫔妾扯上关系呢？”秦嫔一边说着一边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一副被污蔑了的样子。

　　接着又看向丁贵嫔，张口道：“丁贵嫔，这话可不能这样乱说。”

　　丁贵嫔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下一刻，听到皇后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了些微声响时候便闭了嘴，不再说话，殿内气氛顿时安静的可怕。

　　皇后看向沈锦瑶，只见她正垂头擦拭着眼泪，目光还时不时的望向自己，眼中竟然是绝对的信任。
　　这样天真，平日里看着也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当真是可笑……

　　接着皇后温和沉稳，但又带着绝对威仪的声音响彻在殿内，她说：“陆院判，你带着太医院的人将那堆贺礼分开来，一一细查，本宫要知道究竟是刚才不小心沾染上的，还是之前就有的。”

　　她这句话刚收完，殿内的气氛安静的连众人的呼吸声都听的见，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秦嫔放在广袖中的手紧紧握着，连那指甲在手心上留下红痕也无暇顾及。

　　怎会如此？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
　　她脑子现在也有些乱。

　　接着便听到皇后继续说：“既然长乐宫送来的料子上已经确定，那便查吧。”

　　“杜若，你带人去将长乐宫上下宫人仔细盘问。”

　　“至于……”皇后将目光落在还跪在大殿中央的陈宝林和赵采女身上，说：“你二人还有何话可说？”

　　赵采女只是低眉垂目道：“还请皇后娘娘明察，嫔妾绝无害人之心，也愿意跪在此地等一个清白的结果。”

　　她这句话说的有些傲气，和平日里众人所见怯懦的样子截然相反，但在眼下这样要命的情况下，她的这一举动，若是心中无愧倒也正常，毕竟若真是被人污蔑的，这样大方的样子才更容易让人信服。

　　同时也正是这份傲气和笃定才让她和跪在她前面已经有些慌神的陈宝林形成鲜明的对比。

　　更叫沈锦瑶心中多了两分好感。

　　不止沈锦瑶，在场的宫妃也都瞧见，心中各有计较。

　　德妃的目光落在陈宝林身上，眼里多了几分深思。

　　陈宝林听到皇后的话之后，心中松了口气，虽然还是一副的被吓着的模样，但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事情，她自然也是不怕的。

　　但同时她心中也有疑惑，既然她没做，赵采女看样子也不敢有胆子做，那到底是谁？
　　是谁想要陷害她？

　　想到这里，她将目光看向秦嫔，毕竟那些料子是秦嫔送给她的。
　　但拿到那些好料子的时候，她还特意仔细查过，并无异样，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宝林一事也想不明白，她看向秦嫔的目光有些发愣。

　　这一动作实在有些明显，自然也是被人看在眼里。

　　只听德妃的声音传来，“陈宝林，你看着秦嫔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有什么想说的？”

　　接着还不等陈宝林回答，就听秦嫔道：“德妃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送礼这事是嫔妾提的，嫔妾也知道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可就算是这样，您也不能就这样随便怀疑嫔妾啊。”

　　秦嫔一说话，陈宝林也回过神来，她又想起秦嫔之前答应过她的事情，顿时将目光收了回来，接着朝皇后所在的方向行了个大礼，“请皇后娘娘明察，嫔妾没有做过的事情，自然也不怕。”

　　瞧着她们这样，沈锦瑶也好像没什么话要说的样子，其余的人也都竭力掩饰着脸上好奇的模样，皇后自然也就随了她们的心思。

　　毕竟就像杜若说的那般，这宫里实在无聊，隔三差五的能看上这么一场戏，倒也算是给她解乏了。

　　“既然如此，那便再此一同等着吧。”

　　殿内的气氛又再次恢复了安静，众人都在等着结果。

　　日暮落下的余晖洒落进来，光阴半合间，也驱散了些此处沉凝的气氛，可跪在地上的两人却觉得膝盖处冰冷一片。

　　不多时，只见杜若带了个小太监进来，看到那小太监的一瞬间，陈宝林瞳孔紧缩，而后一股冷汗迅速滑过，接着像是不可置信的再次看了过去，但无论这样的动作重复几次，她眼前的这个小太监，样子也都没变。

　　她认得，这是在她宫里做杂活的小乐子。

　　小乐子一进殿，看到这阵仗立刻就被吓的跪在了地上，接着先是冲陈宝林磕了个头说：“小主，奴才对不起您，但这伤天害理的事，实在是做不得啊，奴才也是劝过您的。”

　　“什么？”陈宝林有些懵了，但接着她大声道：“你敢污蔑我？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没做过就是没有，究竟是谁指使你做的？”

　　小乐子像是被她这声音吓了一跳似的，顿时缩了缩身子，而后往一旁爬了几步，离陈宝林远了些后，小乐子才开口说：“皇后娘娘，奴才都是听陈宝林的吩咐啊，还请您饶了奴才。”

　　接着就开始说：“前些日子，陈宝林私下找到奴才，给了奴才些银子，说要奴才为她办件事，若是办好了便重重有赏。”

　　“奴才虽然是个爱财的性子，也虽然想得到主子们的重用，但也知道在这后宫中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更何况还是这样天降横财的事情，那背后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天大秘密。”

　　说到这里小乐子眼中多了几分坚定，“所以奴才当时就拒绝了，当时奴才原本以为陈宝林会生气而责罚奴才，谁知她只是说不是叫奴才做什么为难的事，只是让奴才给一些绸缎薰香。”

　　“陈宝林说她只是个宝林位份，身边的宫人也不多，能用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她瞧着奴才有几分机灵的样子，便想着找个机会重用奴才，若是这件事办的好，那以后奴才就能跟在她身边做事。”

　　说到这里，小乐子脸上又多了些对日后自己步步高升的期望。

　　“那既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替主子们给绸缎薰香而已，又不伤天害理的，且据奴才所知，各宫娘娘小主也都喜欢用香料薰染完料子后在让殿中省裁剪成衣裳，也算是正常。”

　　“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情——”

　　“那奴才当即就答应了呀！”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