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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 130 章 白玉阶·下 ...

  •   明辞就是沈锦瑶这一消息如风一般传遍四州。

      但四州中的百姓却接受良好,或许是风临军奉行的“仁善”政策,即使攻占城池后,也有好好安抚城中百姓和那些愿意归降的官员将士;
      又或许是因着之前一年时间用游走四州时,下令让官府施行的五项措施实实在在地让百姓获得了从前未曾想过的好日子;
      再或者便是数月前,她为战死将士重铸墓碑,收敛尸骨一事实在让人钦佩……

      此些种种夹杂在一起,无论学子亦或百姓,甚至都觉得有何不可?
      若不是沈锦瑶提议于四州各地新办书院,只怕还有数以万计的孩童无法识得自己的名字。
      若不是她只怕如今仍旧是流民四溢,无家可归、山匪猖獗……

      天家事远,但沈锦瑶确实实实在在让天下百姓获得比之前安稳生活的人。

      甚至于四州中还有人为其编撰了一首歌谣,用来歌颂沈锦瑶的行为事迹。
      口口相传,便是民间孩童都能唱上几句。

      —

      宫门被彻底打开那日,是个晴天,是沈锦瑶待在上京城这么多年中,见过的最好天气。

      方随严、应峰带人护在她身边,为她开路。

      而御林卫除了极少数人,也都全被方随严拿下,从玉照宫到乾阳宫这一路,畅通无阻。

      行至乾阳殿时,便只有阿青和顾泽远跟在她身后,其余人都守在外面。

      殿门大开,靖和帝正坐其间,仍旧是那副姿态懒散,漫不经心地模样,但若是细看他眼中的血丝和疲惫却是无法遮掩住的。

      杜仲一如既往地候在他身边,便是瞧见沈锦瑶等人后,也只是微微抬眼,不再像之前那样。
      毕竟如今的局势已经分明。

      “爱妃,你来了。”
      依旧是带着风流意味的低喃,就像此刻如困兽一般的人不是他一样。

      银白色的长剑被沈锦瑶握在手中,她看着眼前的靖和帝,只轻笑一声,“我来送陛下上路。”

      “哈哈哈……”靖和帝突然狂笑,“上路,好一个上路。”

      而此刻外间多了几分嘈杂声,阿青轻步走出去后,不多时只见一群身着华服的老老少少都冲了进来,看到沈锦瑶之后便破口大骂——

      “好一个乱臣贼子,胆敢对陛下不敬……”

      只是话还未说完,下一瞬,利剑出鞘,转眼间那说话之人人头便落了地,而沈锦瑶手里的剑刃上也多了一抹殷红的血渍。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而那溅起的鲜血也挂了身后人群一脸。

      沈锦瑶缓缓回头看去,那群向来趾高气扬的皇室宗亲此刻一个个犹如鹌鹑一样蜷缩着,就怕下一个身首异处的人会是他们。

      顾泽远坐在一旁,撑着头,轻笑一声后,说:“诸位不会真的以为放你们进来,是让你们出言不逊的吧?”

      说完后,他伸手指向靖和帝,“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位是想护他而死在这皇宫内,还是想平安活着?”

      皇室宗亲脸上仍挂着温热的血渍,纵使已经擦拭多次,可那血腥味却仍旧弥漫在鼻腔中,他们眼中的惊恐未散。

      看到方才沈锦瑶毫不犹豫地就拔剑杀人后,他们已经心生退意。

      荣华富贵和性命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但看着仍坐在龙椅上的靖和帝,他们又觉得或许还能一搏。

      “呲——”下一瞬,又是一颗人头落地,鲜血再次溅了满地,“我的耐心有限,诸位选吧。”

      沈锦瑶话音刚落,方才还将这乾阳殿站的满满当当的人顿时四散开来,慌不择路地往外跑去。

      除了这一地的血渍和两颗头颅外,没什么能证明这大夏朝的皇室宗亲来过。

      而靖和帝仍旧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他看着皇室宗亲们趾高气扬的来,又看着他们灰头土脸的逃。

      除却讥讽的笑意之外,和之前别无两样。

      正是这时,只见陈勉之负伤闯入,见此情此景心知大势已去,但他仍旧开了口:“陛下,斥候来报,如今河内州、越州以及河外州三州大军压境,更有先锋兵马已至上京城外,而那越州将领是……”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想是不可置信般磕磕绊绊地继续道:“……是镇南将军之女,施宜然。”

      此话一出,连带着杜仲也都惊讶万分,要知道除夕宫宴景充仪为救陛下挡刀而亡后,这消息一传出镇南将军却并未说什么,只是上折子请陛下妥善安置其尸骨,彼时杜仲还以为是施重山顾全大局,但此刻看来,或许更多的则是早就知道,这不过是一场假死。

      既然那场宫宴刺客造就了施宜然的假死,那是不是意味着那场刺杀背后也另有深意。

      毕竟是在皇宫可比中岳郡内戒备森严的多。
      但彼时负责整个皇宫安全的是萧国公……思及此处,杜仲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陈勉之通风报信完后,应峰进来将其押了下去。

      沈锦瑶提剑缓缓向靖和帝靠近,剑尖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河内州的季迟。
      越州的施宜然、路戚。
      河外州的郁闻、步则。

      而墨玉则带人北上,和镇北军僵持。

      三军压境,上京城已然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甚至商昭、齐河等人此刻就带人在上京城外……

      沈锦瑶蓦地一笑,随后长剑直指靖和帝,轻声道:“真可怜啊,皇室宗亲弃你而去,后宫妃嫔更是明哲保身……这样的感觉熟悉吗?是不是像极了洪德三十四年的时候?”

      洪德三十四年,也就是萧青黛奉旨被迫嫁给淮安王,而谢无端在朝堂逐渐失势那年。

      那一年,没人再选择他,就像此时一样,无人会来救他。

      靖和帝轻搭在一旁的手因着沈锦瑶这句话缓缓收紧,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以看人相斗来凸显自己的存在,你对宫妃如此,而遮天楼中的那些更是如此。”

      “如此,你看清楚了?”

      “你从始至终,都不过只是孤家寡人而已。”

      像是为了印证沈锦瑶的话一般,在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两处冲天火焰将整个上京城点燃,那火光冲天,是奔着将一切都燃烧殆尽去的。

      一道离乾阳宫极近,一道稍远。

      而看清那火光所在的方向时,原本还泰然自若的靖和帝瞬间变了脸色,他立刻起身想往外赶时却被沈锦瑶伸手按了下去,那力道极大,让他猝不及防地再次跌落在椅子上。

      接着,便听沈锦瑶道:“林声此刻,也同样在外候着,陛下,您的算盘落空了。”

      早在几日前,靖和帝就安排了林声准备人手将萧青黛送出宫去,而宫外他同样也安排了萧青衡接应。

      听着这话靖和帝顿时怒目相对,低吼道:“你找死。”

      只可惜下一瞬,银白利刃横至他脖颈处,他欲伸手反拉下沈锦瑶,但却被她一句话定在原地——

      “皇后娘娘先前托我给您带句话……”

      就在靖和帝停住动作的瞬间,沈锦瑶持剑之手干脆利落地往旁一抹,一道极深的伤口就出现在靖和帝脖子上,鲜血顿时四溢,瞬息间就染红了他的龙袍。

      与此同时,因着力道极大,沈锦瑶袖中的白玉瓶也顺势落在靖和帝身上,晃眼间看着那瓶身上熟悉的凤凰纹,他努力牵起一抹笑意,伸手紧紧握住。

      “嘭——”

      靖和帝重重倒下,与此同时,杜仲也殉主而亡。

      沈锦瑶走出乾阳殿的刹那间,忽的起了一阵风,从那火光冲天的凤鸣宫而来吹入被血色哀凄弥漫着的乾阳殿内——

      “爱恨难两全。”

      靖和帝缓缓闭上双眼,手还紧紧攥着那白玉瓶。

      ……

      正是此时,日光大盛,光晕落在沈锦瑶身上,宛若神明。

      而林声、应峰、沈家众人以及朝中大臣皆跪于她身前,齐声高呼——

      “四州不可一日无主,万机不可久旷,您身负天命祥迹,率兵平定内乱,登临帝位乃江山社稷与天下百姓之所愿,臣等愿奉您为主,望您早日主持天下大局。”

      ……

      殿内清幽雅静,书案旁挂着一盏花灯,内里烛火已经不甚明亮,但却依旧挂在这殿中最显眼的地方。

      早已被宫人整理干净的乾阳宫此刻也被沈锦瑶改为了昭辰宫,而三辞三让后,沈锦瑶的登基大典也定在九月十六,正逢她生辰那日。

      不知是为了刻意奉承还是确有其事,司天监言九月十六是个极好的日子。

      沈锦瑶一边拨弄着宫灯,一边对秋瑟道:“贵妃等人都迁至行宫居住,若有想离开的也为她们一并准备好;但文贤妃、程婕妤和崔充仪不得带人离开。”

      这三位都是生育了皇子公主的,于是秋瑟问:“那是否需要……”说着伸手轻轻一抹,“以绝后患。”

      沈锦瑶摇头,轻声道:“古人常说,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为帝王者更该如此。”

      “他们往后将会是明徽最好的磨刀石。”

      ……

      大局已定后,商昭再次开启了她的海上商业征途;
      施宜然领兵回了越州,路戚跟在她身边为副将;季迟、墨玉驻守河内州;
      而应峰则和周不言北上准备接手已经归顺的镇北军;郁闻、步则等人则守在河外州;
      如今御林卫则是有方随严和阿青接手……

      沈锦瑶身边再次变得冷清起来。

      总有人来,也总有人去。

      ……

      正是这时,只见飞星轻步走进来,“陛下,尚衣局的人来了。”

      登基之后,沈锦瑶所有的衣裳都要重制,全都要符合帝王的规制。

      “让她们去玉照宫候着,明徽这个时辰也该醒了。”

      这言下之意,让尚宫局的人不得不多几分深思,行事也越发小心了些。

      玉照宫内,竹香浮动,连春带着芊云、香堇等人守着明徽。

      明徽刚睡醒,眼下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远远地瞧见沈锦瑶之后便开始伸出双手要她抱,嘴里还不住地发出几声咿咿呀呀的说着只有她自己懂的话。

      但那脸上的笑却是明媚而纯粹。

      沈锦瑶动作轻缓地将明徽抱在怀中,却发现她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一个比她手掌都还要大些的东西,那东西看上去有些像……

      沈锦瑶伸手轻轻点了点明徽的手,哄道:“明徽手中的东西给娘亲看看好不好?”

      明徽听不懂,但她感觉到手上温热的轻触后,缓缓张开双手,将手中东西主动展示给沈锦瑶看——

      那赫然是一枚虎符。

      一枚象征着从前镇西军的虎符。

      而此时连春也低声道:“午后顾公子来看望过殿下。”

      之前虽然顾泽远带人归顺于她,但无论却并未将虎符交给她,彼时大局未定,加之顾泽远一直跟在她身边,他手下的人也都为她所用,所以沈锦瑶也未曾说过什么。

      本想着一切事宜待登基大典后再说,却不想他竟然送给了明徽。

      与此同时,也再次向沈锦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夜间,秋风渐起,吹入殿内更添几分凉意。

      烛火幽微间,沈锦瑶站在案桌前,对下面的易一贞道:“明日你去找一趟顾泽远,治与不治,都由他选择。”

      “是。”

      ……

      殿内逐渐恢复静谧,而在这份安静中,沈锦瑶抬眸看去,透过敞开的殿门以及旁边打开的窗扉看去,外面是属于她的皇城,是属于她的天下。

      片刻后,她素手提笔缓缓写下几个字,墨香浮动,瞬间变晕染了整个空间。

      在这寂静中,沈锦瑶轻声问道——

      “阿青,姓楚可好?”
      “楚青。”

      “好。”
      没有丝毫犹豫,那语调中甚至多了几分微不可见的高兴。

      正是此时,外间忽地又起了一阵风,吹进来将那案桌上的宣纸吹散开来,夜色朦胧,烛火摇曳中,纸上的墨迹都还未干,而那上面的三个字也赫然被铺展开来——

      “楚明徽。”

      ……

      翌日清晨。

      寻陌巷,顾宅。

      门被叩响时,是梵骨去开的门,见到站在门外的人后,他不由得轻佻眉梢,像是没想到一般。当今陛下手边有一位极善医术的女子他是知道的。

      对医术精湛之人他向来好奇,只可惜他一直未曾得机会和其一较高下,却不想今日竟然来了。

      此时的顾泽远正坐在院中,日光倾斜而下,些许光影落在他身上,秋日的阳光暖人,他闭着眼似在感受难得的安宁。

      听到脚步声后,顾泽远睁眼循声看去,只见梵骨正领着人过来,而那跟在身后的女子,手中提着药箱。

      阳光正好,微风拂过院中青竹,发出的声响似和多年前重叠在了一起。

      —

      九月十六,登基大典。

      这日天朗气清,上空更是能隐约瞧见紫金色的光晕一闪而过,百姓于城中喝彩,街头小巷的孩童欢快地吟唱着那首歌谣。

      太庙前,白玉阶层层而上,百级阶梯几欲通天,远胜当年中岳郡时的样子,更显恢弘、肃穆和霸气,无不彰显的帝王威仪。

      沈锦瑶身着黑金帝王服制,头戴十二旒冕,一步步走至属于她的帝王之位。

      一步比一步的稳,一步比一步走的更坚定。

      她改国号为“楚”,赋之后皇室为“楚”姓,立其女楚明徽为太子。

      百官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

      至此,大楚王朝开启长达数百年的盛世统治。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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