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 126 章 英魂骨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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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不比陇西，夜间的风雪尤为冷人。
沈望南踏进府时，便瞧见不远处沈夫人正撑伞朝他迎来，身后跟着王妈妈等一众侍女，嘴里不住地喊着“夫人慢些……”
走近后，沈望南自然地接过伞撑在两人头顶，而后任由沈夫人拉着他问道：“听说泽远还活着，还去敲了那登闻鼓，现在他人呢？既然他都还活着，你有没有问他明松，明松是不是也还活着？“
妻子炙热、希翼的目光让沈望南不得不躲避视线，提起已故的长子，他只能哑声道：”敲登闻鼓后他被依律用了刑，先下还在刑部大牢里。“
”刑部大牢？他怎么会在牢狱中？不是说他敲登闻鼓就是为了洗刷当初戟门关一战镇西军的冤屈吗？怎么现在还被关着……“
沈望南一手撑伞，一手揽着妻子的肩，两人相伴往屋里走去，温声道：“你别急，眼下陛下还未说要翻案，所以……他暂时还只能待在那里。”
沈夫人顿时忧心忡忡，“他受罪了，待明日我准备些东西你看看能不能托人给送进去，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他受了多少苦。”
从前沈、顾两家较好，顾泽远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从方才丈夫对明松避而不谈起，沈夫人就知道结果，但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外间的风雪越发大了，两人刚步入檐下，沈夫人望着这不知何时才能停歇的大雪，喃喃道：“也不知阿瑶在外如何来，算算日子她也应该回来了吧。”
去年正月十五走的，如今都快二月了。
摸着丈夫有些冰凉的手，沈夫人又皱着眉头，“听说今日陛下发了好大的火，你怎的还执意……”
妻子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沈望南揽着她肩的手却顿时一紧，连呼吸都沉了几分，思绪飘远至几日前，也是这样的风雪天，他在书房内却见到了他许久未见的女儿。
本该远在千里之外的沈锦瑶就那样毫不遮掩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只浅笑着说出那番诛心的话语，将她所做所想的那些惊世骇俗地事情直白放在他面前，让他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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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宫内，冷香缭绕。
靖和帝皱着眉头疲倦地躺着，萧皇后动作轻缓地为他揉按着头，说：“无端可是在为顾泽远一事烦忧？“
靖和帝伸手萧皇后的手握住，闭眼问道：“萧青衡与你说了？”
萧皇后解释道：“顾泽远敲登闻鼓的阵仗那样大，臣妾就是想不知道都难，于是就让杜若宣了青衡入宫。”
“说宫外已经开始有百姓学子聚集，喊着想知道当年真相。”
“除夕宫宴那日，是青衡办事不利，你已经给过他责罚，他也知道错了。可有句话他说的没错，那些人以前既然敢为了些钱财勾结胡奴，致使战败，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继续为你做事，我也不放心。”
“背叛大夏，等同于背叛你。这样的事他们已经做过一回了，且此时顾泽远出现的突然，让他们没有防备，但你若不早做决定，只怕他们狗急跳墙。”
“更何况大夏人才济济，这些老臣居心不良，也是该给新人一些机会。”
方才在靖和帝来之前，他就让杜仲先一步将顾泽远呈上来的所有物证文书等都送到了凤鸣宫。
“无端，我只有你和青衡了。”萧皇后又低声呢喃着。
靖和帝的心猛然一紧，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滋味，只是克制自己的语气，沉声道：“早在他们踏出宫门的那一刻，陈勉之就带人在暗处监视着将那名单上的所有人。”
迟迟未下令，不仅是因为顾泽远行事太过嚣张，更是因为大半朝臣都在那名单上。
若一旦下令彻查，朝中人只怕人人自危，本就摇摇欲坠的江山，只怕……
而后并未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道：“风临军日渐猖獗，青黛，怕吗？”
萧皇后没说话，只是反手将靖和帝的手紧紧握住。
良久后，只听低沉的声音响起，“大张旗鼓的敲登闻鼓，惹得天下百姓围观，他就是想逼朕。”
……
因为顾泽远一事，让之前朝堂商议让沈锦瑶回宫一事暂且搁置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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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
在天下学子纷纷撰文抨击恶官当道，百姓声势浩大地呐喊中，当初戟门关一案中所涉及朝臣被靖和帝下了大狱。
菜市口的人头落了一个又一个，鲜血流了一地，这些时日整个上京城也都弥漫在一股血色之中。
与此同时，朝堂上也多了些新面孔。
早朝时，金銮殿上的气氛沉闷，靖和帝的目光死死盯着沈望南，他能这么快就下决定，不仅是因为百姓舆论，更是因为天下学子奋起抨击，逼他的不得不这样做。
而沈望南身为国子监司业，沈氏身为天下学子表率，这其中到底有几分是他们的手笔，靖和帝不知，但此刻他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如利刃一般。
沈望南恍若不觉，只低眉顺目的站在人群中。
正是这时，只见有朝臣进言：“陛下，既然戟门关一事已经尘埃落定，那可否将数万镇西军的尸骨从重新安置，以告慰其在天之灵。”
这话一出，其余朝臣都将头底下，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心想的到这新上任的官员确实不同，初生不怕牛犊的，居然敢在朝堂上提起此事。
要知道当初战败之后，陛下震怒，关于镇西军将士尸骨的处置也都由其一人决断，朝中无人敢劝诫。
当初那些将士的尸骨先是被陛下下令，曝尸荒野，以儆效尤，而后被皇后娘娘劝诫后，也只说不让其迁入祖坟。
但不让尸骨入祖坟，就意味着连祭拜都少有。
在场朝臣这些时日或多或少心中也都有想过这事，但毕竟涉及靖和帝的决断，所以谁也不敢先提。
此时听到有人提出来后，甚至还在心底为来人默哀。
靖和帝久久未语，那朝臣也未起身，反而再次开口：“陛下，英魂不归，恐会寒了其他将士的心啊！”
见他如此，也有朝臣附议；但也有些选择明哲保身，暂不开口。
一直到散了早朝，靖和帝都没给出回答，只是冷声说了句，“朕还不知，诸位竟是如此替边关将士着想。”
这俨然讽刺的是不久前才落下帷幕的惊天大案。
乾阳殿。
靖和帝坐在上首，林声恭敬的站在另一侧。
杜仲小心地将茶奉上，余光微不可见地扫过面前这位身着官服的女子，不禁心想到，这林大人越发得陛下看重，只怕这前途无量。
要知道林声如今也不过双十年华，现已官居正四品翰林学士，堪称如今朝臣中的第一人。
自从沈锦瑶奉令出行后，沈锦琛便不如之前那样被靖和帝看重，而接连两次刺杀后，他也逐渐恼了萧青衡。
又逢顾泽远揭发陈年旧事，朝臣近半数官员被斩。
加之从之前便可看出这林声和沈锦琛之间关系势同水火，这一来更得靖和帝心意。
如今林声已成为天子近臣，朝中多数要事，靖和帝都会招其来，听听她的意见。
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早朝之事，你如何看待？”
只见林声沉思片刻后，当即跪在地上朗声道：“陛下，臣以为这是个好机会。”
“机会？”靖和帝似笑非笑地开口。
林声解释：“彻查戟门关一战的结果已出，那些将士尸骨本就与此案息息相关，此时若陛下寻人将其尸骨迁回，一来确实能安抚其余边境将士的心，而来也好叫天下百姓知晓您的仁心。”
“但当初的圣旨是朕亲自下的，如今你是想让朕出尔反尔，那就意味着朕当初做错了？”
此话一出，殿内宫人顿时跪下，杜仲不住在心中哀嚎，方才他还在感叹着这林大人是个知分寸，懂进退，眼看着就前途无量的人，怎么现在就犯了这糊涂。
这天下就没有让陛下认错的道理，这林大人当真是糊涂了啊。
林声恍若没察觉到殿内压抑的气氛似的，继续开口：“您是天子，天子怎会有错。而从前不过是受奸臣蒙蔽，这一切都与您无关。”
“更何况，如此一来也能让您解决一桩烦心事。”
靖和帝饶有兴趣地看向林声，“依照你这么说，想来心中已有了合适人选？”
“沈淑妃。”
林声缓缓道来。
话音刚落，殿内更是落针可闻，本就压抑的气氛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靖和帝讽刺一笑，“沈淑妃代朕巡游四州，安抚百姓，但现在天下局势纷乱，朕曾听闻因着她的出现，四州中竟有传闻说百姓曾言只知她沈锦瑶，不知朕——”
“若此时再让她替朕去河内州，往后只怕她的名声在这四州内比朕更让百姓知晓。”
“这就是你说的能替朕解决烦心事？”
“林声，你好大的胆子。”
听着这怒声，林声也只是不卑不亢道：“陛下，河内外两州相隔甚远，且越州内山匪猖獗，四州河流域水匪也甚多，一路山高路远，若是出现意外，也是正常。”
“蒙山遇刺不过冰山一角而已。”
—
暮春三月。
河内州，淮扬郡。
海徳宣完旨后，将手中圣旨轻缓地放入面前女子手中。
想起那圣旨中的内容，他也不禁叹息，当真是世事无常，眼看着这沈淑妃回宫在即，却不想陛下竟下了这么一道旨意。
现在的河外州何其凶险，途径的越州更是匪寇聚集。
然而陛下却让沈淑妃再次动身去往河内州妥善安置因战死在戟门关中将士的尸骨和亡魂。
海德看着沈锦瑶只是平静地接过圣旨谢恩后，甚至连句为什么都不曾有时，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就单说他从上京来这淮扬郡内也受了不少苦，先有海匪奇袭镇东军的驻守地，后有山匪流民……这其中危险，他也知晓。
但海徳也只不过是一个替靖和帝宣旨的太监，纵使于心不忍，却也无力改变什么。
于是他只能对沈锦瑶道：“娘娘，此去河内州山高路远，还望您千万保重。”
接着又道一句，“奴才听说玉照宫的宫人将四公主照顾的极好，您不必担心。”
沈锦瑶只是轻浅一笑，“多谢公公。”
日光正盛，晃眼间，从前与现在时空交错般，海德好像看到了沈锦瑶脸上的笑容交叠，六年前在陇西时她虽是笑着的，但谁也都能看出那其中的惶恐和勉强，以及对未知未来的不知所措。
但现在，面前女子脸上却只有平静。
谁都看不出这平静之下到底蕴藏着什么。
最终，在海德转身离开时，他还是没忍住再次回头看去——
身着华服的女子站在光影中，如一株挺直向上，不会因风雨而折腰的青竹，但也更多了几分锋利。
似青竹，更似利剑。
旧影尘埃斑驳，她和从前像，却又不像。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第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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