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谣》北弦

101、第 101 章 前路未知

　　“娘娘，今日暂且在此处歇息，待明日翻过蒙山后，便到了苍岭郡地界。”韩尚沉声道。

　　从关山郡郡治离开已有数日，苍岭郡近在眼前，但此时已近黄昏，若想要成功抵达苍岭郡还须走过一段陡崖，一边高山丛林一边滚滚河水，若是晚间继续赶路，恐有危险。

　　这道理沈锦瑶自然也知道，也无异议，便由韩尚安排下去。

　　帐篷等搭建的很快，熟能生巧，连带着素馨和香堇等人也很快就将一应夜间需要用到的被褥等很快铺好。

　　这些时日虽是素馨在沈锦瑶身边伺候的多些，但香堇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别扭，只是仍旧单方面的看素馨不顺眼，就连话都只愿意和阿青多说几句。
　　对此素馨倒像是没察觉到一样，仍自顾自地做事，越发显得是香堇在无理取闹。

　　不过这两日倒是时常能听到香堇笑着与阿青说话，就连常玉和王顺两人有时也和她们一起说着话，沈锦瑶一问才知晓，是香堇趁着闲暇时会问阿青一些关于她以前的旧事。

　　阿青虽不会说话，但比划的功夫却很好，惟妙惟肖，活灵活现的叫香堇就仿佛是看了场无声的戏剧一样。
　　她们这些宫人自幼在皇宫长大，鲜少能知晓自由是什么感觉。
　　而阿青虽长在山野间，但能自由奔跑，也能无拘无束的生活着，若非突遭变故，只怕也不会现在跟在香堇等人身后干着伺候人的活儿。

　　路途无聊，于是看阿青比划出那些山林动物也多几分乐趣。

　　香堇笑着与沈锦瑶说：“娘娘您可不知道，阿青虽不会说话，但瞧着她那样子若是没遇到那些糟心事，以后定是在山间打猎的一把好手。”

　　但思及这一路走来见到的情形，很快又道：“也不一定，看她先前连东西都吃不上的样子，只怕除了会认路之外打猎本事也不怎么样。”
　　不然也不会只知道从山上跑下来，猎物都打不到，只能饿晕在路边被她们遇上。

　　阿青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站在一旁瞎乐。

　　瞧着她这样没心没肺瞎的，就连香堇嘲讽她一是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素馨也在一旁轻叹道：“阿青这样也好，至少还活着，快快乐乐的跟在娘娘身边。”

　　香堇转身看向阿青，伸手在她手臂上拍拍，没好气道：“还傻乐呢，讲了那么多，我知道的最多的就是你因为爱吃漫山遍野的跑，也不会迷路。”

　　“但既然这么爱吃，怎得当初还会饿着。”

　　常玉在一旁感叹道：“那些个野果子也不能饱腹，看阿青这样只怕之前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大山中乱跑，都还没迷路，还挺聪明。”

　　……

　　几人说笑着，沈锦瑶走出帐篷，抬手止住了素馨想要跟着的想法，说：“这一路你们也都累了，本宫想自己一个人走走，你和香堇她们也喝些热茶好好休息一番。”

　　虽已开春，但河内州位于北方，气候暖和的远没有南方那样快。

　　素馨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沈锦瑶不容拒绝的样子，也只得将心思按下，福了福身子，说：“奴婢便替香堇姐姐谢过娘娘体恤。”
　　她也只站在原地，一直瞧着沈锦瑶朝溪边走去才折返回帐篷。

　　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仍在，沈锦瑶也没回头，只当作不知道一般。

　　营地前是一处溪流，岸边交杂落乱着一些石块，此刻那其中正坐着一道人影正沉默的拿着水袋喝水，和以往的样子完全不同。

　　沈锦瑶瞧着那身熟悉的甲胄，在心中确定了那人身份。
　　方随严。

　　一个看似有存在感，实则存在感并不强的人。

　　沈锦瑶缓步走上前，临近了，方随严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回过头，看到来人后立刻起身抱拳，方才的气息悉数散去，转眼便又是一副和气，脸上挂着笑的模样，他道，“卑职见过淑妃娘娘。”

　　“方将军不必多礼，这一路走来本宫还得多些诸位的护送。”

　　两人一前一后的站在溪边，余晖渐出，将整个天幕都染成赤色，当火烧云出现在上面时，沈锦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怀念。

　　听着这话，方随严只是道：“护佑您的安危是卑职等的职责所在，万担不起您这个谢字。”

　　沈锦瑶没在回答，只是在心中想着那份关于方随严的信息，她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随意，只像是好奇而已，“说起来，你和韩尚都是出自御林卫，但本宫怎么瞧着你们倒像是不熟悉的样子。”

　　虽然这一路走来方随严都是作为副将跟在韩尚身后，但从之前的沈锦瑶第一次召众人谈话便初见端倪，这两人之间也并非像面上那样和谐。

　　彼时他虽是为韩尚说话，但也是在韩尚惹恼了她，又瞧着郁闻等人表明态度后才打着圆场。
　　这一路上，两人也鲜少交流。

　　方随严神色未变，依旧是一副和气笑着的样子，开口解释着：“先前我与将军确实只是认识，并不时常往来，此番出行也算是更熟悉了些。”

　　“今后也更好共事。”

　　沈锦瑶颔首，又道：“陛下能从御林卫中挑出你们二人，想来这也是对你们二人的认可。”接着话锋一转，“先前因着刺杀一事，本宫听闻便是萧国公也都挨了几声斥责，你们却能随本宫翻山越岭，想来这责罚算是按下了？”

　　他们虽是武将，身体比寻常人要好些，但若真的被责罚，也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更何况还是出了刺杀天子这样的大事，照镜和帝的脾气来说，便是杀了也不为过。
　　但韩、方两人行动间却完全无碍，

　　听着这话，方随严脸上的笑滞了一瞬，他并不时常跟在沈锦瑶身边，以前外出时也都是韩尚跟在起身后，而关于这些事情韩尚也不会和他多说。
　　所以他对沈锦瑶的了解不算多，但思及先前的一些事情，他也知道面前这位沈淑妃定没有那么简单，那她问出的这番话，到底意欲何为？

　　方随严斟酌道：“护驾不利本就是御林卫的疏忽，但陛下仁心，且那罪魁祸首之人连带着那些刺客也都被斩杀，此番能随您出行也是陛下给的将功折罪的机会，卑职心中自是感激。”

　　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解释清楚。

　　沈锦瑶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只是转头看向方随严，淡声道：“是吗？”

　　方随严面不改色地点着头。

　　“此番出行前路未知，这确实是个将功折罪的好机会。”
　　说完这话后，没在等方随严的回答，沈锦瑶便离开了，就像是真的只感叹一声，好奇来问问而已。

　　但方随严却在溪边沉默良久，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流淌的溪水，水面上些许浮萍飘动，几尾小鱼因着看浮萍的遮挡，跳起来后一头撞在水中裸露一半的石块上，顿时头晕眼花的蹦跶两下，之后跌入水中不见踪影。

　　脸上的笑意被缓缓收敛，耳边溪流声夹杂着刚才沈锦瑶说的那些话不断回响。
　　又思及这一路来的所见所闻，心更加沉了些。

　　前路未知吗？
　　即是未知，那也可能凶险万分，生死未知。

　　—

　　翌日清晨。
　　一行人再次出发，准备翻越蒙山，往苍岭郡走。

　　因着是苍岭和关山的交接地带，这来往百姓也都多了些，连同流民也是如此。

　　有些是从苍岭等起逃出来的，也有的是从关山郡内出来的。
　　虽然先前沈锦瑶给了杨文安计策，由他安排下去，大部分流民都被归置于条件稍微好一些的县城附近生活，也算是安顿下来，但仍有些不愿被束缚，也可以说是不愿再相信。

　　对于这些人，也不可全部用武力镇压，若适得其反引起暴乱，这责任杨文安担待不起，特别是沈锦瑶还在关山郡内，若是出了差池，只怕他的项上人头都要跟着一并搬家。

　　故而在动之以情晓之以礼后，杨文安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来往流民那么多，他不可能每一个都管到，只需将大部分安顿好便可。

　　剩下的他实在无能为力。

　　香堇看着外面也有着马车行进，那规制虽看上去一般，但也不简陋，且那些马车上也都飘有一些商号的幌子，顿时感叹道：“看来与我们一道随行的不止有普通百姓，也有着来往商人，这交界处确实热闹，也不知苍岭郡是个什么情况。”

　　一队接着一队的商行马车，和行走在边上的百姓，再加上遭人白眼的流民，将整条路挤的满满当当的。

　　更别说这还是个陡崖地形，一侧是山，另一侧下面是湍急的流水，若是发生些意外，于谁来说都是灾难。

　　也还好沈锦瑶等人有御林卫护在前后，隔断了被人搅扰，但因着先前沈锦瑶下令说所过之处百姓不用避让，因为这一前一后的百姓就离的近了些。

　　郁闻骑马走在一旁，在另一侧与沈锦瑶交谈着。
　　“娘娘，这蒙山草木植被茂盛，眼下气温回暖，山间冬眠的猛兽也都苏醒，只怕要小心行事。”

　　沈锦瑶看着手中的地图，目光落在那地图上画着的起伏山脉上，上面标有“蒙山”二字，也是此时她们正经过的地方。

　　亦是苍岭和关山的交界地带。

　　苍岭郡内有胡奴人居住，危险也更多一些，自然不比关山郡内安全。

　　“你去找韩尚，让他吩咐下去，叫底下的人都小心些。”

　　一侧是山川草木相映，树影憧憧的叫人看不真切那山林后面是否真的藏有沉睡了一冬而苏醒的野兽，另一侧下方是滔滔流水，听着那不绝的水声，都叫人心生惶恐。

　　前方的地形越发窄了些，连同天上的飞鸟也少了些，气氛愈发安静。
　　就连前后百姓的声音也都淡了下去。

　　一股莫名的凝重逐渐铺在开来，马匹不安的嘶吼两声，韩尚和方随严等人的手已经放在刀柄上，目光朝一旁树影深重的蒙山看去。

　　郁闻和应峰二人逐渐朝沈锦瑶所在的马车靠拢，将其牢牢护在中间。

　　就连香堇也都好像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再说话，只是不安定靠在马车内。

　　心跳如雷。
　　一声、两声……

　　“咻——”
　　下一瞬，箭声划破此刻的寂静，只见数支利箭从山林间飞出，目标直指沈锦瑶所在的马车，前后流民夹杂着百姓突然暴起，嘴里高喊着——

　　“杀了她！”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