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中秋月明时 ...
-
又到中秋时分，家家户户忙过节，摘瓜的摘瓜，采柚子的采柚子，小姑娘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谈起了拜月的事情，在玉县这里，有一个习俗，叫拜月，据说有求必应,所以求财的，求良配的，求前途的，这一天特别积极。
有钱客栈里有的是忙碌的人.只有玲珑一脸怅惘，忙碌的人，不是住店的客人来，是客人忙着走，紧张着结帐.说得也是,这一年到头忙个不停，就一个中秋还有除夕，不到万不得己，是断断不会在外呆的，大伙都急着往家里赶呢。
丝毫不理会正在悲秋情绪中的玲珑,小林子还有徐游客是特别的积极表现，这打一早,两人就约定，一人顾着店里的事，一人忙活中秋晚上的果品.指靠玲珑去排比？那是夜里出太阳-不可能，就算她肯了，也是冲着中秋的份子钱去的，以她那个吝啬性子，那省钱的脾性，中秋夜宴可就成嘴上好听实际上不好过了。
这不,小林子哼着曲子，从玲珑面前晃过，玲珑有点眼红地看着他手上抛起抛落的银子.可那是萧白衣和何大可赞助的中秋钱，据说何尝也有一份在里面，她没法子抽水,可心里却直疼，那么多银子，过一晚就没了，多可惜呀，这小林子可真浪费呢。
秋天的日子是这么的短，眨眼就到了黄昏，何大可一早就派人传来消息，这陆晰己发话，中秋大家休假一天，他和“萧捕头”会回来过中秋，这小林子一听到消息，也溜到了县衙，拖着萧白衣，要他今晚一定来。
看来,今晚有一个热闹的夜晚.
嗯，那对面打扮得清丽脱俗，袅袅亭亭走过来的，居然是何婵，玲珑登时就心里不舒服起来，"我说，表姐啊，你这身打扮是冲着哪去啊?"
"咦，表妹，敢情你不知道了，我哥他也有份今晚的赏月钱，再说了,你这妹妹的中秋请客,我这做姐姐的，咋就不能捧场呢。"
"表姐还真不愧是大商家出身，一分钱两份用。我这做表妹的自愧弗如."
"过奖，过奖，不知表妹中夜夜的份子钱里出多少呢?"
" 呃，呃，我赞助场地，就不跟大家争这个彩头了。哦，对了,不知今天的月亮怎么样，表姐啊，不如我们先进去等吧，小林子也忙活得差不多了."
两人边走边斗着嘴,进到后院一看，果不其然，小林子己把各色供果，月饼糕点，摆得满桌子都是，正拈着三缕清香，对着天上的月亮，喃喃而念。何婵和玲珑也拈了香，许了愿，许完了愿，玲珑打趣何婵道："不知表姐许的啥愿，莫不是如意郎君？”"哪的话，要许也是表姐许。。"说着一转身看见萧白衣正站在身后，何婵脸一下就红了，由一个大家闺秀，变成了忸怩的小姑娘。
萧白衣原是趁着人们不注意，溜出了官衙，不敢从客栈正面叫门，就翻了墙进来，此时，见了何婵这娇羞模样，也不禁一呆。
" 咳哼，"玲珑一声假咳，打破了这旖旎情景，何婵俏脸一板，转过身去，装作欣赏供品。
萧白衣则是一脸不自然，和玲珑东一句西一句地说起话来。
不多时，何大可和何尝也骑马而来，徐游客打开客栈门，鬼头鬼脑地向周围望了一下，还引起了何尝的一阵笑诌。
人到齐，也就摆桌入席，就着供桌几米外，又摆上了一桌子，铺上雪白的桌布，那全新桌布四角软软地垂到地下，颇有几份雅致气息，贺李风一早就找了借口溜回了客栈，和贺王氏一人托着一盘菜，本来是你侬我侬正从厨房里出来，可刚巧看见何婵那俏丽的姿容，便登时失了魂，手里的菜也摇摇欲坠，把个贺王氏气得牙咬咬。小林子从后面提了两罐酒，见势不对，赶紧把酒放地下，朝着贺李风身边靠，说时迟，那时快，这贺王氏两个手指一拧，贺李风耳朵一疼，手里的菜盘一松，小林子正好赶上，接过来，"还好，没浪费!"
贺王氏拧了贺李风，也知场合不对，只得拧一下就松手,气愤地转身，却正巧看见萧白衣和何大可叙旧，眼眶一湿润："我的乖乖，这么些天没见，萧大哥，你清瘦了许多。"说完人就想要扑过去
贺李风见势不对，横在了两人中间，脸朝萧白衣说道：“萧，萧大哥，就算我不介意头上绿油油，你也别太嚣张，怎能公然勾引别人的老婆！”
“啊？”完全是无辜的萧白衣，哭笑不得，反倒是何大可气不过：“是男人就管紧自己老婆，别怨别人，要怨就自己无能。”
“我，我无能？你，你瞎扯。要不要试试看，我是不是无能。”这个词好像别有含义，贺李风一时气极，不顾何大可是自己主官，就叫板了起来。“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叫试试看，你再胡说，信不信我....",俗话说，盲眼的人忌讳人家提瞎子。何大可就是这种心里，他本来就因为性取向问题比较自卑，加上最近，陆晰那帮人好象知道他的这种私隐，风言风语中有一些苗头，搞得何尝也将信将疑，走路距离也拉得老远,让他非常尴尬。此刻个再听到贺李风的话，更加是火上加油，当下捋起袖子，两人就要干一架。
"好了，好了，你们吵什么。平常也吵,现在也吵，还让不让人过中秋了。“玲珑看着一场盛事，就要变成一场闹剧，心里有说不出的气，"如此良宵如此夜，有本事等一下斗酒斗诗去。"
”对，对，表妹说得对，斯文人有斯文人的斗法，来，大家入座吧。“何尝本是噙着笑，正准备看好笑，被玲珑那么一瞪，倒有几分心虚了,忙帮着说话。
于是大伙依次入座，由于男女有别,所以座次安排就是玲珑，何婵，贺王氏，贺李风，小林子，徐游客,何尝，何大可，萧白衣.一入座，小林子就表演出他倒酒的功夫了。酒缸一旋，滴溜溜地在桌上打转，缸里的酒一滴不漏地滴进每个杯子，众人一致叫好，小林子一得意，大声:"吆喝，晓。。。。得"
酒过三杯，众人正要开始斗文诗会，门外突然传来拍门声，徐游客喝得咣咣呼呼，起身走进前厅，手搭在门闩上，就要打开，口里咕喃着，谁啊。
"官差夜查！”
"啊，"徐游客酒登时醒了，连忙大声叫道：”官差老爷，你请稍等，这三两酒下肚，浑身无力，我抬抬。。“同时心里估量着，这么大的叫声，后院应该听到了吧。
后院的人当然都听到了，萧白衣一转身就要飞出后墙，玲珑一手抓住他的衣角，“都说搜查了，墙外会没留人？下面，快点，下面。”
下面？众人看向玲珑所指，竟是大家饮食之桌底。
萧白衣皱了皱眉头，正要说什么，此时传来徐游客的叫声：“官爷不用跑那么快，等等我。”
“快点，来不及了。”何尝反手一推，把萧白衣推到桌下，放下桌布，何婵一把抓起萧白衣放桌上的碗筷，移到供桌上。其他众人神情各异地坐下。
一蜂拥地涌进来,众衙差像是得了什么吩咐似的，各奔各的去，有人提着刀，在草众和灌木丛中捅插，有人系着蝇子，沿着枯井下探，而主事之人，竟是陆晰的得力手下，李云。
“啊，我说李捕头，中秋之夜，竟然还这么辛苦，来，来，喝一杯，眼见李云的的眼晴扫向了桌下，何大可，提着酒坛，斟了一杯酒，端着杯子递给李云，笑着道。
“县尊有礼了，我们也是奉差办事，多有打扰，实请见谅。”李云笑道。本有心掀开桌下，查看一番，只是一干女眷眼怀警惕，目光不善地瞪着他，实在不好意思下手，官声要紧，他的前程可也不能有这污点，于是接过酒，看着前面的空位坐下，嘴里说道：“咦，县尊莫非还有贵客？为何有一空坐在此。”
“大人有所不知了，所谓男女有别,我虽与大可有婚约，毕竟尚未成婚，如何能坐在一起，所以摆了个空座，避避嫌。“
”哦，原来如此，在下误解，当自饮三杯，“嘴是这么说，李云却不老实了起来，左脚含劲，往桌子中心踢去，料想，若是有人，也当避不及。
好在桌子尚算大，萧白衣在下也不觉得挤，只是有些气闷。眼看李云左脚踢来，便往右挪去。手一搭，正好是贺王氏的脚，听得她哼一声，心知不好，挪开身去。
且说贺王氏，此刻却没想到其他，只是心中暗自窃喜，想道：“冤家，以前送上门你不要，现在这么个情况，你倒是色胆包天，要色不要命了，要不我有心理准备，忍得住，你非露谄不可。”越想想开心，脸上春风备生。
听得贺王氏这一轻哼地，还有贺李风，看着自己老婆春情满面，他气得牙暗咬，不过他也深知，一时间的冲动，会招来玲珑和何大可的报复，于是心中忽生一计，脚也伸直，朝着桌下踢去,心想着，这脚要踢到了，萧白衣可就有苦说不出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萧白衣是练武之人，耳听八方，看得这一脚飞来，便一避，于是贺李风就踢空了，靴头却是轻轻往何婵的脚上一碰。
何婵此刻却有些恼了，好个萧白衣，色胆包天，这么多人追捕你，你还想暗赚本小姐便宜？估摸着萧白衣桌下的方向，于是脚那么一踢，正好踢到玲珑脚上。玲珑是知道萧白衣个性的，断不认为是他，正好看见贺李风鬼祟的目光，心中冷笑：“好啊，老娘的便宜你也敢占。”小脚一踢，萧白衣正好在前方，无可避，无奈地手一引，玲珑的脚踢到了何尝，何尝正品着酒，被踢中时，眼角斜见一只绣绿线的月白色绣鞋，却不知是谁，抬头一望，三个女子，神情各异，很难断定，但断断不是自己妹妹，表妹也不是那种放□□子，莫非是贺王氏，想着浑身鸡皮都起来，脚下使个卸劲，把那绣花鞋往边上推，于是玲珑的脚没顾得上收回来，便又踢到了何大可。
啊，何大可没有防备，却被那么一推，身子便靠向了身边的陆云，陆云见得此情况，身子一避，想起隐约同僚提起过何大可有断袖之说，心里一不自在，，马上就站了起来。
“县尊，赏月无诗不成的，大家就来几句吧。”装着品赏月色，陆云离开了坐位。
“吟诗作对俺们哪会呢，只是中秋大家都得说几句，博个彩头，嗯，那就小女子先献丑了”巴不得陆云离开的玲珑，终于暗中松了半口气，她自知诗文不行，便想取个巧。“今夜中秋月”
“这是什么诗开头，表妹？“何婵笑道。
“表姐，大工不巧啊，一般点的开头后面才丰富嘛。该你了“
“那我续，今夜中秋月，清辉伴银华，”
贺王氏苦着脸说道：我不会诗，我罚酒吧
“那可不成，要罚就得罚钱，不能罚酒。”玲珑本来就担心大家会借机喝免费酒，把自己的酒喝空了,此刻竭力反对。
“啊，罚钱啊，那我不如乱说一通呢，”贺王氏故作娇柔道“嗯，嗯 。。有了，供香上嫦娥。”
“这也成！是绝佳好句，老婆”贺李风看见自己老婆也能胡诌了一句，从掌柜罚钱的奸谋下逃脱，马上鼓掌，朝自己那口子猛夸。
“该你了！”小林子看不下去了，不光是贺王氏矫揉造作，还有贺李风拍马屁的模样，都让他有点受不了。
“哦，供香上嫦娥，祈福降人间。”还算肚里有点墨水，贺李风不一会就吟了下句
小林子挑着一块鱼肉，对道：“年年谷有余 "
徐游客对道：“岁岁粮满仓"
何尝作诗不改商人本色:"易求无价宝"
何大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难得有情郎”
小林子第一个翻白眼:"大哥,这中秋是祈愿呢,你难得有情郎啥意思啊."
何婵则狠狠地瞪了何大可一眼,也难怪呀,人家还没嫁呢,你就说难得,难得,那不是咒人家嫁不出去?
玲珑倒是满理解何大可的,想到何大可的特殊倾向,就知道,要萧白衣这个人做"有情郎"的难度了.
这李云本来就对男风之事避之不及,再加何大可说这话时,脸是朝向他的,顿时皮肤不由自主直打哆嗦,那椅子就像火,再也没敢坐下,正寻思着该找个啥法子不动声色地走开,正巧手下的差人前来报告搜查毫无异状.
陆云马上脸上堆笑:”各位请了,在下公务在身,先走了..”
“那大人对的下联呢?”
“哦,这个,谈笑聚一堂,不好意思,先走了”生怕何大可留客,赶紧于是挥了挥手,火烧屁股似的带着众差役匆忙而去.
小林子边送边留客,一直到关上门,徐游客呸一声,说一句:"什么烂对,谈笑聚一堂."
何大可却是赶忙跑到桌边,帮着桌下钻出来的萧白衣拍灰尘,萧白衣整了整理袖子,想了一想,就想告辞.却不料被何尝一把抓住:"何必着急呢,外面正忙着搜查,这里啊,最安全,来吧,今宵有酒今朝醉.."
"嗯,这"萧白衣沉吟未答,徐游客到底也认识萧白衣很久了,见他这一沉吟,便也很快猜到他要走的真正用意.于是斟了一杯满满的酒:"老萧,来,罚酒还是作诗?别跟我装蒜,要走,也得把诗作完再走."
"哈,让你看穿了,好吧,我萧某承认文字不行,我就罚酒吧."
"什么,你耍我们啊,要罚就罚一缸"小林子提起酒缸.
"不要吧,这酒要慢慢喝,你们这么灌,那太浪费,我不是心疼酒啦,只是喝多了,怕老萧伤身子."玲珑赶忙站出来.
"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萧白衣无视玲珑的一片"关心",从小林子手里接过酒缸一饮而尽.
月亮在众人的喧笑声中渐渐爬高,玲珑渐渐微弱的劝阻声就像秋露一样,着了地便没了.
于是某愤怒女子,一气之下,抱着喝醉了就不会心疼的心里,和何婵边喝边跳,浑然没有半点淑女形象.
当天微亮时,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了院子,照到了扑在桌面的何大可,趴在椅上的何婵,也照到了边睡边抱紧酒缸的玲珑.
倒在厕所马桶边的小林子,据说是解完手衣服都还没绑好就睡着了.醉卧在楼梯中间的徐游客,居然也没有滑下来,萧白衣则是卧身树上,他的酒杯则挂在一枝较粗的枝丫上,险些砸中仰面睡在地面上的何尝.
贺李风两口子就比较糟糕,贺王氏差点掉到小水塘里.贺李风则睡在了桌底下,结果被不知道谁踩了个脚印在脸上.第二天,贺李风愤怒地寻找着行凶者,直到某人悄悄地告诉他,脚印是何婵的,他才转怒为喜,宝贝得不得了.只是,何婵的脚好像没有那么大,但这个疑问没有人去告诉他.
那一夜也把有钱客栈三个月来酿造的酒水一饮而光,结果接连三天,有钱客栈都没有酒卖,每当客人问及酒水时,在柜台前的玲珑就用一副哀怨的眼神,垂眩欲滴的望向那墙角的空酒缸.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中秋月明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