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方外仙拜谒请花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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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兮晚压根不知道，每天晚上，楚扶昀都会回来看她。
她在做梦，梦见了一个人。
白甲银盔的温柔公子站在云雾里，平和地笑着。
暮兮晚眼睛一酸，无意识的轻唤了一声。
“师兄。”
她喊的，是她真正的师兄。
可是，温柔公子只是安静的站在远处，丝毫没有过来的意思。
暮兮晚垂着头，有点儿沮丧。
她其实从没有见过她真正的师兄，她拜入老师座下时，师兄早已出师离去，所有的印象，都是从老师的言语间猜测的。
所以梦里的师兄，自然也只有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暮兮晚不肯承认，她想他了。
因为这太奇怪了。
牵挂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没人会觉得这正常，甚至，要是有人知道她如此在乎那个人，谁都会觉得她莫名其妙。
其实，不是莫名其妙，是心理创伤。
她从小就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孩子。
出生后来到这个世界，就没理解过什么是真正亲情，直到她拜入老师座下，是老师用时间，用关怀，一点点耐心地治愈着她心理上的伤。
她理所当然的把老师当家人。
想象一下，一个孩子从小孤苦伶仃，忽然有一天，现实却告诉她。
你不是孤身一人，你有家人。
你看，你的老师就是你的家人，她待你像亲生女儿一样，在方外宫的日子里，她教你学业功课教你为人处事，处处关怀。
老师说，你还有另一个家人，是你的兄长。
虽然素未谋面，但是将来他若见到你，一定会待你很好。
暮兮晚没办法不去期盼她新的家人是什么模样，她甚至会根据别人家的兄长，来幻想自己师兄的模样，她渴望关怀渴望亲人，而在老师过世后，这份想念更是达到了极点。
心理创伤。
治不好。
“师兄。”她又喊了梦里的人一声，但是，那个人没有回应她。
暮兮晚朝着梦里的那个人走去，她走的上气不接下气，走的跌跌撞撞，惟恐慢一点儿，就找不到他了。
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暮兮晚不知道。
她只能猜。
她猜，他大概是个很温柔的人，就像这天底下最好听的话本故事里描绘的，别人家的哥哥一样，有十足的耐心爱护她，他一定，就像老师一样。
她走到他的面前。
温柔公子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眉眼、轮廓，开始在云雾见具现，变得清晰可见、出尘清俊。
然后，他变成了楚扶昀的模样。
暮兮晚睁大了眼睛。
“你……”
楚扶昀似乎笑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他微微俯身，挨近了她，呼吸与她的呼吸慢慢交叠。
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吻落在她的额间，半是爱怜，半是缱绻。
“啊——！”
暮兮晚仿佛失重般一个尖叫，紧接着，她猛的坐起身，从梦中惊醒过来。
冷汗顺着额间淌下，暮兮晚像搁浅的鱼那样大口喘着气，似乎惊魂未定。
窗外有雨声，泠泠如碎玉。
她被这个梦吓坏了。
这太可怕了。她居然将楚扶昀梦成了自己的师兄。
她不要。
她没法接受这个荒唐的梦，楚扶昀做她的师兄，完全是对她对“兄长”这个存在的亵渎。
楚扶昀是她前夫，是她被迫联姻的对象。
是她这辈子姻缘因果里，最纠缠不清的那个人。
她想，一定是因为和楚扶昀成婚太久了，朝夕相处的也太久了，才导致她做了个这么荒诞不经的梦境。
当不得真的。
暮兮晚挥了挥头，强迫自己忘掉这个梦。
……
等缓过精神时，天亮了，雨也停了。
暮兮晚决定去找虞辞同她说准备烧了虞雍的兵库兵营，结果她兜兜转转找了虞辞半天，最后还是雇了位小仙童领路，才终于在落日前寻见了虞辞。
“但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孤身入敌营？半灯城里都是方外宫的精兵良将，都是袁涣轩的人！”
虞辞身在请花关内的一座仙家道场中，道场中央生着一棵半枯半凋，很有年头的花树，她站在树下，手捧一白玉净瓶，以甘露滋养着这棵的花树。
“先说好，我不是怀疑你的实力啊。”
千洲的少宫主。
虞辞从没将她视作需要千呵万护的公子王孙，几番交手，对这位古灵精怪又胆大妄为的姑娘，虞辞存了三分欣赏，三分敬佩。
所以，她也愿意在她身处困境时帮她一把。
“你同白帝说了这事儿吗？”虞辞眉头一皱，声音微扬。
“没有。”暮兮晚摇摇头，叹了一气，“楚扶昀不喜欢我在他面前提起袁涣轩这位‘师兄’。以前在白洲就是这样，他压根不想让我与袁涣轩有任何牵扯。
更别提如今我要跑到袁涣轩的军营里去，哪怕知道我是去烧敌营，他也肯定会生气。”
毕竟她的举动擅作主张，越级又越权。
她不是很想惹恼他，也不想见到他生气的模样。
虞辞想了想：“确实，他都在灵台山等了你十二年，甚至还想着‘殉情’了，结果你一出来就这么不顾自己安危，任谁都生气。”
暮兮晚转了眸，目光透过树梢掠向远方，从这里高高俯视望去，刚刚好能看见远处请花关的临江军营。
“没有，他没有殉情，那是个误会谣言。”没来由的，她忽然轻轻开口了，“他对我没有男女之情的。”
虞辞哑然：“啊？白帝不喜欢你？”
她不信。
是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白帝待这位少宫主一向与众不同。
“他确实很关照我，但在他眼里，我大概……更像家中的妹妹？或者，我可能就是个幼稚不讲理的孩子，我跟他，也只是空有‘夫妻’这个名头而已。”
暮兮晚又想起了昨夜的那个梦。
都怪楚扶昀，是他拿她当小孩儿，才导致她做了个那么道德沦丧的梦。
“我很了解将军，嫁给他百年，我太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他根本不可能真正喜欢上我的。
王权富贵于他从来都是过眼云烟，他心有苍生，身担责任，镇守天下所有的杀伐、暴戾、不公，‘情爱’在他心中从来无关紧要。
在与我成婚前，你有听说过他沾染任何男女风月之事么？”
那确实没有。
虞辞默默心想。
楚扶昀在四海十洲，实在太过淡漠冷情了。
没有个人喜好，不醉心风花雪月，永远行走在喧嚣红尘的金戈铁马中，似乎活着，就为了镇压战乱，天下人私底下都骂，说他是位纵横捭阖、满身罪孽的将军。
他就像天神下凡来到人间，对红尘中事漠不关心。
曾经，也不是没有天家仙府上门，想将自家贵女与他结姻，但白帝压根视若无睹。
所以当这位白洲之主传出结姻成婚的消息时，四海十洲就没有人不惊愕傻眼的，谁也没想到白帝会同意与千洲的姻缘，更没想到他会迎娶方外宫的少宫主。
大家都说，他是迫于千洲局势，这段仙姻从来无关情爱，他娶她也不过是为了两洲利益。
“对吧，虞辞你想想，你会喜欢一个与你立场相对，婚姻里掺杂了利益的人吗？”
虞辞沉默了。
她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肯定不会，谁会恋爱脑上头爱上自己的联姻对象啊！
暮兮晚的声音很平淡，每个字都说的很慢。
“毕竟和他认识一百年了，他或许看在与我夫妻一场的份上，对我有同情，有怜悯，又或许，曾经相处的岁月让他将我当作没长大的孩子。
更或许，是他心里那点儿夫君的责任感，让他选择了在灵台山等我十二年。
同情、怜悯、责任感……这些都不是爱情。”
虞辞听着，唇畔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所以我去火烧敌方军营这事儿，你应么？”暮兮晚说了一番话，最终，强行将话题转回了最开始的地方。
她与虞辞交浅言深，但也必须承认，这么多年，虞辞也确实算她为数不多的，愿意交付真心的朋友。
虞辞道：“应，我哪儿有不应的份儿？只是你的平安，还望你自己多加珍重。”
暮兮晚听了，唇边露出一弯极好看的笑。
虞辞瞥了一眼道场外，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抬手扯了扯暮兮晚的衣袖。
“但是在此之前。”虞辞斟酌片刻，到底还是多说了最后一句，“你真的不愿，亲自去问问他的态度么？”
暮兮晚闻声转眸，顺着虞辞的视线望去，这一望，整个人都怔了。
只见道场外那雪亮的街市上，隔着茫茫人潮，有一队仙神圣人，十二太仙浩浩荡荡穿行而过。
请花关的百姓被这阵仗吓住了，这么多平日里只该出现在道观寺庙里的仙家，连见一面都烧高香的人物，今日现身，怎会不惊不敬？
然而这些仙神哪怕气度如此出众了，却也不敌为首之人的半分光华。
只见率军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位长身玉立的将军。
他银冠，白甲，苍黄袍，骑仙马。
言念君子，世无其二。
暮兮晚定定地望着他，只一眼，她就认出他了。
那是身处戎马中的楚扶昀，她怎会认不出呢？
她下意识想出声唤他，但声音刚至嘴边，却又止住了。
她想，算了，还是别烦扰他。
可下一瞬，身处人群中的那个人，却忽然扯了一下缰绳，停了步伐。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蹙了蹙眉，慢慢回眸朝着道场的方向，望过来了。
楚扶昀看见，身着五彩霞衣的姑娘正站在一棵花树下，远远地看着他。
天将晚，入暮时，正是人间苍黄色。
两个人避无可避地对视了一眼。
也只一眼，目光相接，暗流涌动。
许是夕光太暖，暮兮晚倏然感到脸颊有些温热，她敛眸等了一会儿，又抬起眸子。
他还在看她，没走。
似乎是……
只要她不过去，那他就为她一直停在这儿，不走了。
他和梦里的兄长，几乎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方外仙拜谒请花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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