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玉楼金阙囚雀鸟23 ...
-
陪郎君入宫读书的日子，是他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光。
每日，他都会等在她常去的地方。
只要九皇子在，公主就在。
她将所有的好都给了九皇子，每次皇子和侍读下学，她都会牵起九皇子的手。
他心中平白生出一种嫉妒来，他也想被她在乎着，被她牵着手，听她说——“回家。”
他没有家，也无人在意他。
从前不觉得什么，可后来看到姜祈年所得到的一切，对比起来，便觉得可怜。
他什么都没有，若不是公主不曾嫌弃他，他甚至终其一生都没机会同她坐在一处。
她说话时，那双眼会看着他，只有他。
他总是透过那双眼，看到自己可怖的面容。
可她的眼中全无厌恶，只是会细心地教他如何上药，如何治伤，如何让痛苦减轻。
她会告诉他，如何在这深宫之中活下来，如何保全自己，如何悄悄地做一些坏事让那些世家贵族遭受惩罚。
“其实，我之前也被划伤了脸，还泡了水。那时候很痛，夜间睡不着，哥哥一直陪着我，连夜为我配药，喂我喝药，给我讲故事。”
难怪公主总是戴着帏帽，原来公主也会被欺辱。
可她却只是安慰他，“不过，我不想听故事，我也学着哥哥制药，我还让哥哥教我制作小烟花。我想，日后再遇到她们就报复回去，但不能给自己惹麻烦，也要她们尝一尝脸疼的滋味。”
她从怀中递出一个又一个瓶子，“喏，我新配的痒痒粉，下一次你就洒在他们身上，然后自己也装着很痛苦。还有，这是吸引各种毒虫的药粉，让他们被咬。”
她的眼睛亮亮的，她的步摇一晃一晃，落在他的心上。
她还会做又香又软的糕点，每日会带来给他吃。
一开始，都是她和九皇子喜欢的口味。
后来，她问他，喜欢吃什么？
他想了想，却答不出来。
他没有喜好，吃东西不过是为了活下去，府里给什么便吃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东西叫什么名字。
事物也会有喜欢不喜欢吗？他不能有，有了得不到就会很难过。
可那时，正值金秋，桂花飘落，洒在她身上。
他轻轻取下落在她手上的桂花。
“喜欢桂花。”
“那以后我也做一些桂花味道的点心，正好宫里有桂花，可以让哥哥多弄下来一些。”
“你尝尝甜的，心情也会好一些。”
后来，他捧着一小瓶桂花酱，只觉得到处都是香甜的。
桂花，原来这般香甜。
像是梦中的花。
他原来喜欢桂花的味道。
喜欢她。
只是，他的桂花酱还没来得及吃，便染上了他的血。
这一次，郎君要喝的血，从他的掌心转移到了他的心上。
他需要的血越来越多，可人却越来越虚弱。
他活不长了。
原本早就要死的人，只是有他的血能够让他多活了几年，让他夜间安寝。
他终究是要死的。
原本他能救郎君，夫人和府上的人对他还算好些，他是救星。
可现在，得知他也不能让郎君完全痊愈，他便被双倍地怨恨上了。
夫人怨恨自己为何不能救他，若是能用自己的命换郎君的命，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自己。
可师父只是摇摇头，说杀了他也无用。
郎君的病药石无医，即使是他的血，也不过是延长他的寿命，却不能让他永远不死。
于是，他又成了一个没用的人。
那一夜，郎君没能起来。
他的血也落在自己的脸上，他的桂花酱脏了。
他的主子病危，他也没了利用价值。
夫人要他死，给郎君陪葬。
他知道的，他本就不算他们眼中完整的人，只是一味药，是一个暂时有用的药。
可郎君却留下了夫人和国公爷，以及他。
他说让自己代替他，成为谢积玉。
他说，他们长得很像。
原本自己就该是他的弟弟。
那便代替他承担起谢府的重任，谢府只有这么一位嫡子，谢国公府不能失去唯一的继承人。
他要自己发誓，会守护谢家的一切，会成为谢积玉。
那日之后，“谢积玉”卧病在床，两年之后，“谢积玉”才重新入宫。
他是谢积玉。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他在谢府两年，日夜不敢松懈，有时对着镜中的人，也恍惚间真的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故事。
只是，他房内还放着她给的药瓶，还有母亲留下的镯子。
他心中知道，他不过是披着锦衣的老鼠。
但他永远不会让这个秘密被其他人知道。
两年之后，他终于见到了公主。
只是，她看自己的目光太过陌生。
她学着十公主的样子，有意在讨好自己。
十公主在两年前也病逝，同“谢积玉”自小便订下了婚约。
她学得很像，以至于，完全不像原来的她。
她想要自己帮助九皇子。
这两年，她一定过得很不好，受了很多委屈，有还回去吗？
谢积玉送她回到了宫殿，“公主莫怕，日后有事都可以找积玉的。”
桂花落在了宫灯之上，她见自己的目光落在那宫灯之上，便试探着问，“今日多谢郎君护我，送我，日后若是不嫌弃，我等郎君下学之后送些糕点做回礼？”
她有意露出帏帽之后的面容，在月色下定然会让人心动。
她又穿了十公主喜欢的紫色衣裙。
可他却觉得从前的鹅黄色或是月白色十分好看。
他的心很疼。
她不用做这些，他便会帮她护她。
可他却不得不缩在“谢积玉”的壳子之下，不能违背他的“身份”。
后来，她带来了桂花糕。
他颤抖着手去接，以为她察觉到了什么。
却猛然想起，自己曾经说过，谢郎君喜欢吃桂花糕。
十公主，总是会亲手做。
她问他,身边那位书童怎么不见了？
他也只能笑笑，吞下甜得发苦的桂花糕，“他回家了。”
“回家？”
谢积玉笑笑，拂去她肩头的桂花，“嗯，他终于有自己的名字和自己的家了，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桂花糕很好吃，是外面吃不到的味道。公主可以教教我吗？”
现在是桂花糕，以后，她会发现他真正喜欢的东西。
她那般聪慧又机敏，自然能捕捉到每一处细节。
她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谢积玉”回忆起十公主，对她有所不同，能够帮助她，以及九皇子。
所以，她会用心将他所有的喜好都记下，那双眼会一直落在他身上。
谢积玉觉得自己很卑鄙。
他是个小人。
他一边心疼她的伪装，一边却又享受她能这般关注着他。
若不是自己对九皇子有用，谢家也能帮助九皇子夺权，她也许并不会费心去接近他。
可这就够了。
他会一点一点养好她。
凡是她所想要的，他都会为她寻来。
公主，生来就该被捧在掌心。
陛下不喜她，可他却爱之、重之。
也是因为他们的不在乎，才让他得遇至宝。
他恨他们有眼无珠，不知道珍惜，又庆幸，他们不懂她的好，能让他有机会接近。
一只锦袍老鼠，藏在密不见光的地下，窥探着金枝。
他便是这样的恶心。
可他会装一辈子，谁也不能发现他的秘密。
他完全成为了谢积玉，且比之前的谢积玉做得更好。
可人都是贪心的，总会忍不住得寸进尺。
他拥有了身份、名字和她的爱，却才发现还不够。
谢积玉的身份并不能护住她，她被晋王看中了。
她来找他，说是要嫁给他。
他先是错愕，再是狂喜。
却被她误认为是不情愿。
怎么会不情愿呢？他只是没想过，她会主动来说。
这种事应当是他先开口的，应当是他来千万分郑重地请求公主嫁于他。
而不是询问他的意见，那般不确信。
他要带她走，要带回家。
可那一日，他却收到了九皇子的信。
他用全府上下的性命和他的秘密来威胁，要他离开。
毒虫遍布谢府，他的书房着火，都是为了警告他。
姜祈年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又擅使毒，若是当日他不回去，谢府上下皆会死，他的秘密，也会被九皇子当众戳穿。
他便再也没有机会站在她身边。
他不想做回一个连姓名都没有的家奴。
他是谢积玉！
于是他投诚，他承诺会帮助雀奴的哥哥，他也不会再和雀奴有牵扯，让她死心。
姜祈年说他的身份低微，若是有心人揭露，日后便是公主的污点。
他说的没错，自己目前还需要站在更高处，让所有人都不能说出他的秘密。
于是，他和九皇子联手对付晋王。
他要让九皇子代替他护好雀奴。
而他，还有以后。
他相信，只要他足够忠诚，只要她爱着自己，他便有机会让九皇子同意他们的婚事。
雀奴那般在意九皇子，他便也会帮她护好兄长。
可他高估了自己，他根本忍不住，他也不想什么日后。
那日，闯入藏月楼，看到她的模样，他只觉得心也跟着碎成了一片一片。
可却又愤怒得想要不管不顾地带她走，不要那些算计，不要那些图谋，不要再将她推出去。
他不顾一切杀了贺敏行！哪怕万劫不复，哪怕血流而死，那又如何？
可他心中，却也生出了畸念。
雀奴只能是自己的，他以后会给她足够的自由，但她要在自己身边。
她的脚腕白皙而纤细，很适合被握在掌心。
她太容易飞走了，要囚在自己身边，但也要给她阳光和有限的自由，不然她会生气的。
谢积玉的心中，也有魔。
他从来不是正人君子，他只是更会伪装自己罢了。
他也做过一个梦。
梦中，他用红绸为牢笼，用鲜血为锁链，牢牢地困住了她。
做尽了各种隐秘的事情。
以至于，她在梦中，望向自己的眼神都带着惧意。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玉楼金阙囚雀鸟2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