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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C47 破浪 赵翎啧了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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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赫尔掀开门帘,走出船舱时,朱聪仍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黑黝黝的河道。
河道两侧,石壁潮湿斑驳,旧时修筑的拱顶压得极低,水声在其间回荡,显得格外沉闷。
沙赫尔走到身边时,忽听朱聪问道:“方才那位小姐说,她们在聊你儿时的趣事。”
沙赫尔一愣——朱聪说的,竟是粟特语。
语调圆润自然,咬字纯正流畅,若不看相貌,几乎瞧不出半点中原人的痕迹。
朱聪转过头,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若你愿意,也同老朽分享一二?”
“原来朱老也会粟特语。” 沙赫尔笑了笑,也顺势换了粟特语回答:“娜尔吉丝她们在船舱里闲得无聊,便聊起小时候的事。她们觉得,我自幼跟着商团四处行商,见过的地方多,想必也有不少有趣的见闻。”
“不过说来惭愧,”沙赫尔低下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小时候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小孩子嘛,基本不是在捅娄子,就是在捅娄子的路上。”
他说着,侧目打量沙赫尔:“不过想必,少团主肯定打小就乖巧懂事,早早便学着给阿尔悉达团长分忧了吧。”
沙赫尔眯起眼睛,适应着黑暗里的环境。暗渠里实在太黑,他只能借着远处偶尔透来的微光,勉强辨认前方河道的轮廓。
他道:“那时叔父还不是团长,总是一有空便带我去集市玩,父亲总说,叔父太宠我了,迟早把我惯坏。”
“哈哈,我徒弟也这样,每回带他出门,稍不留神,人便跑得没影。”
“朱老还有徒弟?”沙赫尔问。
“徒弟不少,但得我真传的,应该只有一个。”朱聪摇摇头,叹道:“别的都是些不成器的家伙。”
船桨划过水面,声响在河道里荡开。
“这么说来,若不是那次,他差点把那传说中的红神圣物弄到手,我还真没看出来,他如此有天分。”
沙赫尔皱眉道:“朱老,您既是受器重之人,怎能用这样的语气谈论主的圣物?”
朱聪脸上仍挂着笑,不知为何,那笑仿佛纸糊一般,渐融于水:
“我说,就别在这儿跟老朽演这出了吧?”
朱聪缓缓转过身,正对沙赫尔:“教中人?我何时同你说过,我是那拜火教的人了。”
沙赫尔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你这粟特语,是太久没说了吗,一股子中原官话味儿。”
“想防人,自己得先练好吧。”
朱聪袖口微微一抖,接着便是尖刺划出,直逼沙赫尔咽喉。
金铁交击声骤然炸开,一柄短剑斜刺而来。
剑身不过数寸,贴着钢刺轻轻一滑,荡开尖刺。
朱聪只觉虎口一麻,下意识后撤。
再抬眼,来人已挡在沙赫尔身前,浅褐色的鬈发尚带着湿意,凌乱地贴在颈侧。
他转了转手里的短剑,笑道:“师父,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么喜欢欺负小孩啊。”
赵翎见到沈从风,先是一怔,,随即便大喇喇地同他招呼:“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见你。怎么样,见着陆老板,高兴不?”
沈从风懵懵地点头,还没等他答话,万事通已经凑到赵翎耳边,压低声音说起悄悄话。
“快走,有人把那位缠住了。”
“嚯,就这么不管你家小朋友了?”赵翎抄起船桨,转头去问陆徽:“我没问题。陆老板呢,走不?”
陆徽点头,得了准,赵翎这才一桨抵住岸沿,将船推离停泊处。
对于沈从风的突然出现,赵翎与万事通显然接受良好,两嘴一张就是侃大神。
赵翎笑道:“看到大变活人,感受如何?”
沈从风缩在角落,下意识瞄了眼另一端沉默的陆徽,没吭声。
万事通适时接话:“哎,别看陆老板这会儿不吭声,你前段日子被金吾卫追,还是陆老板给你搬的救兵。”
沈从风猛地抬头:“你们都知道我被通缉了?”
“哎呀,通缉令而以,背多背少的事儿。”赵翎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被陆徽视线扫过,立刻不吭声了。
陆徽看向万事通,后者识相地闭上嘴,把话语权交还给了自家老板。
陆徽叹道:“清风茶楼在长安的据点,你应该也有去过。当时有人给茶楼下了委托,让我们留意下你的行踪。”
沈从风没想到自己背地里这么出名,都有人给自己下委托了。
见陆徽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沈从风也不便多问,才刚稍显热络的气氛,一时间又沉寂下去。
“不过,”万事通知道这件事不便多说,换了个话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有想买的东西?还是被通缉后想开了,准备远走高飞一把?”
“没有的事,”沈从风慌忙摆手:“其实……”
他稍作犹豫,将自己前往金泉商团寻人,却意外撞见受伤的阿尔悉达一事简单说了一遍。
至于那位从始至终都没告诉过他姓名的舞女,则没有出现在这个故事里。
陆徽眉头微蹙:“你是说,你带着受伤的阿尔悉达去找朋友,结果在路上碰见了……”
沈从风及时补充:“乔苓潞小姐和陈墨女侠。”
看着另外三人奇怪的表情,沈从风问:“怎么了?”
万事通嘴角抽了抽,像是在极力憋笑,转头看向陆徽,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挺好的,至少这下,你不用担心阿尔悉达那边的线索断了。”
赵翎啧啧称奇:“没想到你小子,走大街上都能跟乔家小姐撞上,该说是太有缘分,还是太有缘分呢。”
沈从风也跟着感慨:“我也没想到,前两日还遇到了黄云舒,说是来长安找杨明霄。”
“所以,是乔小姐告诉你鬼市的……”陆徽一顿:“等下,你说黄云舒?”
沈从风点头,便见陆徽放弃式地捂着脸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用再说了。
沈从风又则最后补充道:“说来也巧,今日稍早时候,还真在西市遇上了明霄。”
赵翎则趁此机会,躬身冲他小声道:“没事,他前两天还在琢磨要不要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从风一愣,下意识看向陆徽。后者已经托着腮,偏头望向河道另一侧,显然没有参与这场对话的意思。
这么说,乔小姐口中的“复诊”,指的应当就是陆徽了,想必是因为上次坠崖,受伤不轻。
想到这,沈从风又悄悄看了陆徽一眼。
陆徽仍托着腮,似乎正想什么事情。侧脸在昏暗的水光里显得格外清瘦,肩线单薄,衣料贴着骨架,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明明与他身形相差无几,却总透出一股说不清的病态,让人不自觉放轻呼吸。
茶余饭后的闲谈过去,船上安静下来,只余船桨拨水的声响。
不知行了多久,四周渐趋空旷。
他们已经到了鬼市边缘,此处水路不似先前那般开阔,头上拱顶愈发低矮,两侧石壁也逐渐向内收拢。
进城的暗渠四通八达,诸多支流皆达鬼市,可若要出城,却只有这一条水路可走。若想要往长安城内运送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这条路算得上绝佳选项。
陆徽留意着往来船只。
沿途所见之人,没一个符合沙赫尔特征者。可照姬林晏的说法,这场交易既由沙赫尔促成,理应由他本人出面。
陆徽正想着,前方空旷的河道上,忽然出现了一艘船。
那船没有点灯,船身几乎与暗处融为一体,只在经过水道转弯处时,才隐约露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还真让他们撞上了?
陆徽站起身,赵翎却忽然停下船桨,盯着那艘船看了片刻,二话没说,丢了船桨便跃入水中。
万事通眼疾手快地捞回险些滚进河里的船桨,坐到了赵翎方才的位置:“你俩去吧,我在这儿看家。掌柜的跟我呆这儿还是?”
沈从风看向陆徽,询问他的意见。
陆徽望着拐过弯渐渐模糊的船影,道:“走吧,我们上去看看。”
朱聪尖刺翻转,眯起眼,待得看清来人,脸上笑意不减反增:“哟,看看是谁来了,这不是老朽的乖徒儿嘛。”
朱聪手腕轻转,刺尖沿着短剑一侧缓缓滑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是嫌沙子吃得不够多,又回来讨打啦?”
“师父怎么老记这些陈年烂账,要记也该是我记着吧。”
朱聪忽然撤手,赵翎手上一空,尚未来得及收势,另一柄尖刺已从朱聪袖中滑出,直取他右膝。
赵翎脚下一转,堪堪避过。
朱聪却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先前撤回的尖刺自下而上挑起,直奔赵翎手肘。
铛——
短剑斜斜压下,两柄兵刃撞在一处。
当对于对方的招式足够熟悉,连打斗都变得像是演练拆招。
赵翎借力后退半步,脚后跟尚未站稳,朱聪已冲至面前。
刺肩、挑腕、扫膝。
招招避开咽喉心口,往四肢关节而去,摆明了不想赵翎四肢健全地离开此地。
“怎么,师父生气了,要杀掉徒儿,以杀鸡儆猴?”
“瞧你说的,师父怎么舍得杀你。”
尖刺贴脸擦过,朱聪仍挂着笑。
“是啊,毕竟师父你已经把除我之前的徒弟,全都杀了。”
两人愈打愈快,不够数息,已碰撞十余次有余。
沙赫尔站在赵翎身后,目光随着二人身形移动。
他虽会点防身本领,但要说帮忙,不帮倒忙就算好的了。朱聪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尖刺忽地越过赵翎肩头,直奔沙赫尔而去。
赵翎神色一变,反手荡开刺尖。
“少团长之前都是跟你合作,为何忽然找上老朽,你不想知道吗?”
“好说,先把你打残,我再慢慢问。”
言罢,赵翎骤然发力,一改先前格挡态势,转为主动出击。
“再说了,我跟少团长那叫细水长流。可不像师父您,做了十几年买卖,连个回头客都没有。”
朱聪冷笑一声,两柄尖刺同时翻入掌中。
这回,双方都使出了真本事,可赵翎身后,还有个沙赫尔。船头本就狭窄,他若退得太多,朱聪便能越过自己,直取沙赫尔性命。
“赵公子,”未曾想,沙赫尔在这时开口道:“船舱里还有十余人。”
赵翎动作微顿,朱聪抓住空隙,尖刺骤然逼近。他骂了一句,短剑横扫,逼得朱聪后撤。
沙赫尔站在原地,神色认真:“赵公子能否再帮在下一回,送她们出去。”
赵翎啧了声,吼道:“龟兹葡萄酒,我要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