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C32 别过 ...
-
沈从风跪在崖边,先是愣了几秒,接着抓起剑,竟是要跟着一块儿跳下去。
赵翎眼疾手快,趁黄云舒不备,赶紧挣脱绳索,冲到崖边把人拽了回来。
赵翎吼道:“你疯了!?”
吼完,又忍不住小声嘟嚷道:“怎么还真有人赶着去殉情……”
沈从风被这一拽拉回神来回过神来,指节仍死死扣着剑柄:“我只是觉得,他不会这么不明不白去送死。”
赵翎生怕这小子下一刻再造出什么幺蛾子,赶紧先把人拎起,带离崖边。
不过片刻,杨明霄已恢复如常,丝毫不见先前的情绪起伏:“我们先下去吧,不知道藏珍阁那边是什么情况。还得找周庄主问问能否开放山门,让我们下山。”
黄云舒点头,临行还不忘瞪了赵翎一眼。
“青天老爷在上,”赵翎高举双手,一脸诚恳:“我这可是为了救人。”
“那手给我,”黄云舒扬了扬麻绳:“再绑一回。”
赵翎尴尬笑笑:“这……倒也不必吧?”
山道向下延伸,碎石与枯叶在脚下轻响。杨明霄与黄云舒沉默地走在前面,赵翎和沈从风落在后头。
面对陆徽突如其来的举动,赵翎毫无讶异,反观沈从风,双唇紧抿,面色凝重,眉头拧得仿佛能挤出水。
“喂,你现在是自由身了,还不开心?”
沈从风一愣:“什么自由身?”
“老板都没了,”赵翎嘻嘻一笑:“这还不算自由身?”
沈从风没接茬,赵翎的厚脸皮有过之而无不及,接着就凑到人跟前:“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说出来让我开心下?”
沈从风加快脚步,行至稍前的位置。可他步伐哪儿比得过赵翎多年偷摸滚打练出来的步法,没一会儿,赵翎便追了上来,小声道:“这样,跟你说个你们掌柜的秘密。”
沈从风猛地停下,惊道:“什么秘密!?”
“嘘,嘘。”见前方二人回头,赵翎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从风会意,赶紧闭嘴。
二人心照不宣地放慢脚步,落在更后。
“既然你心底认定陆老板没死,”赵翎忽然正经道:“那你便坚持自己的判断不就好了,干嘛非得摆着张苦大仇深的脸?”
“我也不知道……”沈从风神情迷茫:“赵兄,你觉得陆先生他……真的是那位赤霄吗?”
“赤霄?哈哈哈,原来你关心的是这个。” 这句话不知何处戳中了他的笑点,赵翎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原来你纠结的是这个。”他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喘匀气后问道:“那若我说,我是朱聪,你信吗?”
妙手朱聪,十二凶煞之一,以偷盗之术闻名,在武林盟宣布围剿十二凶煞前,便已销声匿迹。
沈从风怔了片刻,认真想了想后,笃定道:“我觉得赵兄你看着像个好人,应该不是的。”
“对咯,”赵翎得此回答,看上去心满意足:“既然我是好人,那么陆老板为什么不能也是个好人呢?”
前方,黄云舒冷不丁插了一句:“他哪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点。”
“黄令使,你这就不对了,”赵翎顺杆而上,得寸进尺:“怎么能冤枉好人呢?”
他边闲聊,边来回晃悠,插科打诨般地在两拨人之间游走,问沈从风道:“你看过戏法吗?”
沈从风点头:“看过胸口碎大石。”
赵翎:“……行吧。”
赵翎从怀里方才顺走的两枚武林盟令牌,分别放于自己的左手与右手心上,摊开给沈从风瞧。
“有一种戏法,”赵翎慢悠悠道:“戏法者声称自己能移形换位,顷刻间,将自己移动到别处。”
他双掌一合,再一张——原本置于双手之上的令牌均不见踪影。
再合,再张,原本在左手的那枚刻有黄云舒姓氏的令牌,却已稳稳躺在右掌心。
“你觉得,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赵翎看着沈从风,眼神意味深长。
“赵翎!”黄云舒的声音骤然自前方想起:“把东西还我!”
赵翎闻声,瞬间溜得没了人影,留下沈从风一人站在原地,低头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掌。
祖祠处,先前爆炸引发的烟尘已然散尽,断裂的梁柱斜斜插在地面,木屑与碎石散落各处,四壁坍塌——昔日周家肃穆的供奉之地,如今只余下片残破废墟。
雷震站在废墟前,背对半塌的祠堂门楣。见几人来,他上前相迎,开口便问杨明霄:“怎么样,抓住赤霄了吗?”
相较“李墨玄”这名字,江湖上更为人熟知的,是十二凶煞之首的赤霄之名。
杨明霄摇头,将断崖边的情形简要说了一遍,雷震听完,叹道:“竟会如此……”
“我们方才离去匆忙,”杨明霄问道:“藏珍阁情况如何?周庄主可曾现身?”
雷震摇头:“周庄主仍以械偶代言,不过我刚刚去探查过了,山门已开,收拾妥当,便可启程离开了。”
杨明霄点点头,转身看向沈从风与赵翎:“我们准备回碧静斋,把消息告诉大家,你们有何打算?”
沈从风想起万事通人还在碧静斋,开口道:“我与你们同去,赵……”
他刚想询问赵翎,却发现身侧空空如也,赵翎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
来无影去无踪,倒是颇有他们初见时的风格。
“对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杨明霄又问道:“拜火教那几位呢?”
“适才你们离开后,她们被周庄主拦下,”雷震大致讲述了一番先前藏珍阁内的经过,杨明霄听罢,低头沉思片刻,终究未多言,只是向雷震作揖道谢。
黄云舒则在杨明霄先一步出发后,走到雷震身边,低声提醒道:“先前与你同行那位,若是日后再遇,须得小心。”
雷震闻言,微微一怔,也未表态,点头道:“多谢提醒,雷某日后定多加注意。”
回碧静斋的路上,杨明霄在前,沈从风在后。
先前因陆徽而起的一番对峙仍未平复,两人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最能活跃气氛的赵翎,此刻也没了踪影,最终,竟就这么一路无言地回到了碧静斋内。
推开院门,万事通与沈知玄于石桌边相对而坐,相谈甚欢。万事通举酒杯,沈知玄则以茶代酒,杯盏相碰,声音清脆。
听得声音,二人一齐抬头朝他们看来。
而当万事通的目光越过沈从风身侧,却未见陆徽身影时,脸色骤然一沉,放下酒杯,当即冲沈从风走来。
沈知玄欲拦,万事通却是极快,拉起沈从风,三步一跃,将人带到后院僻静处,开口便问:“掌柜的人呢?”
沈从风低头不答。
“说话。”
一把刀架在了沈从风脖颈边,这把刀沈从风认得,来时路上,万事通就是用它,洞穿了崔金的咽喉。
“说。”万事通语调平静,刀却又近了三分。
沈从风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将祖祠中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杨少盟主见到陆先生时,突然拔刀,称他是‘赤霄’李墨玄,要将他带回武林盟。”
“然后?”万事通微微收力。
“赵先生带陆先生冲出包围,可陆先生选择朝后山而且,然后就……”
听到这儿,万事通放下刀,脸上再无平日里的嬉笑神色:“原本让你跟着掌柜的,是想着你多少能护着他。”
沈从风无言以对。
良久,万事通长叹一口气:“罢了,兴许这也是他的选择吧。”
“万事通先生,”沈从风迟疑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指什么?”
“陆先生他,真的就是李墨玄?”
“是与否,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万事通避而不答。
“其实,我觉得陆先生还没……”见到熟悉之人,沈从风忍不住把心中猜想一吐为快。
“那你就保有这样的幻想,去往长安便好。”万事通打断他,冷冷道。
“去长安,”沈从风一时没明白:“我们接下来要去长安吗?”
“不是我们,是你。”万事通忽然逼近,指尖点在沈从风额前:“小子,算你命好。若你不是沈家人,你现在已经躺这儿了。”
“……啊?”沈从风彻底懵了:“是说先前我们救下的那位先生吗?可我已经拒绝他了啊。”
“详细情况,院子里那位沈家人会告诉你的。”
万事通将沈从风一人留在院中,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你不跟我一块儿回去吗?还有陈墨小姐,以及乔……”
话语未出,万事通蓦地近身,一掌捂住他的嘴,道:“小子,我再教你最后一件事吧。”
“沉默是金!”
下一瞬,钝响传来——迎面一记重击,将沈从风直接敲晕了过去。
沈从风摇摇晃晃转醒,头晕目眩。
晃晃悠悠地,还以为是自己没缓过神,定睛一看,自己竟在一辆马车上。他第一反应摸向自己的佩剑——还好,龙泉剑没丢。
“你醒了,身体可还好?”
问候声自车厢后方传来,沈从风回头,便见那位他自刀尖救下的那人:沈知玄。
沈从风问:“杨……少盟主他们呢?”
沈知玄随意翻阅着一卷典籍:“确认山门开后,带着一众人等返回衡川了。”
“万事通先生呢!”
沈知玄摇头:“他临行前将你托付给了我,未言去处。”
“多谢先生照顾,”沈从风起身欲跳车:“我得回去找他们。”
“已经过去半日了,你这脚程,怎么赶得过马匹。”沈知玄合上书卷,抬头看向他,叹道:“你这性子,怎么这么急呢,也不问为何我要带你走。”
沈从风一怔,依葫芦画瓢问道:“为何要带我走?”
“通俗点来说,你可能是我的‘外甥’。”
“……啊?”
不对,不对啊。
他自幼在镇上长大,生活平常但幸福。某日被盗贼袭击,才得因缘,拜入龙泉山魏老门下。
怎么忽然冒出个沈家?
“不过,目前还停留在可能。详细我已经托人着手调查了,”沈知玄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在结果出来前,先同我回长安,在沈家待上一段时间如何?”
沈从风信息过载,脱口而出憋闷了许久的问题:“那你先前,为何要我认你做义父?”
“无论怎样,都需你先同我回长安一趟。”沈知玄直言不讳:“当时有外人在场,自然不便直言。”
的确,沈家丢了孩子这种事,沈家人可不愿让族中以外的人知晓。
不同于刚外出游历时的欣喜,这段日子下来,沈从风只觉得比自己在龙泉山上修炼经历的事,要多出十倍百倍有余。
马车颠簸向前,车外夜色如水,平静安宁。
“啊。”看着窗外夜幕星河,沈从风忽叹道。
“怎么了?”
沈从风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那是某个夜里,某位不许他称呼为师兄前辈答应他,待他悟得自身剑意,便告诉他,其剑意为何物。
“咳咳咳,咳……”
不间断的咳嗽声在石洞内回响,止息的片刻,陆徽猛地从石板上坐起,大口喘息,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右手掌心上,红色印记如火一般明艳。
乔苓潞面无表情地端着碗药,走到陆徽面前:“喝。”
“乔大夫,”陆徽看着药碗,苦笑道:“这是今天第八碗了吧,陆某就算再怎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没到把药当水喝的程度吧……”
“让你喝就喝,还能毒死你不成?”
周承坐在角落毛毯上,手里拿着正在调试的弩箭,头也不抬道。
陆徽哀叹:“哎,陆某孤家寡人,确实是吵不过你们夫妻双打的。”
乔苓潞和周承皆是面色一红,周承转移话题:“我托了终南镖局的人,过几日送你去长安。”
乔苓潞补充道:“陈姑娘与你同行。”
陆徽喝完药,顺手抓起边上一把蜜饯塞进嘴里:“她同意了?”
“她说,跟着你就有人切磋,”乔苓潞收走药丸,把蜜饯换成一素色瓷瓶,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着药,伸手为陆徽把脉:“她很乐意。”
周承放下调试好的弩箭,看向陆徽,问:“回了长安,你有何打算?”
“先查查拜火教跟那莫名其妙活过来的侯景明,”陆徽优哉游哉地躺下,冰冷的石板冻得他一个激灵,赶紧裹紧被子:
“别的事儿嘛,睡醒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