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修】 鸡汤馎饦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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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儿立在一旁，委屈巴巴，脸涨得通红，眼中噙着泪珠，小声辩解：“我阿娘才不是与人私奔！为何不让我提阿娘……”
眼见孙阿婆铁青着脸就要发作，杜时笙忙打圆场：“阿婆，小五儿，咱们快些吃鸡汤吧，凉了便不好吃了。”
一顿饭，便在小五儿强压住的抽噎中吃完了。孙阿婆仍冷着一张脸，自去厨房洗碗。
杜时笙心下怜悯，拍了拍小五儿的头，柔声问：“吃饱了？”
小五儿点点头。
杜时笙见他情绪恹恹，便开口道：“明日杜阿姊给你做吃食可好？平日小五儿最爱吃阿娘做的什么？”
听杜时笙提起阿娘，小五儿眼中立时泛起了光，又怯怯地朝厨房方向瞧了瞧，小声道：“阿娘做的馎饦最好吃。”
杜时笙点点头，笑道：“那明日阿姊便给小五儿做鸡汤馎饦。”
小五儿看着杜时笙和善的笑容，想了片刻，幽幽问道：“杜娘子，这世上的阿娘，当真会抛下自己的孩儿吗？”
杜时笙想起前世自己的母亲，在她逐渐无法动弹之时对她弃如敝履、如躲瘟神一般，眸中的光彩不禁黯了黯。但她仍对小五儿郑重道：“自是不会。这世间，阿娘都是爱自己孩儿的。”
哪怕前世凄苦，她却仍愿相信这世间有舐犊情深，有情比金坚。或许，她便是因为怀着这般期待，才能在弥留之际穿越来此，重获新生的吧。
“杜娘子也相信，我阿娘不是与人私奔，对不对？”小五儿面上又有了光彩。
杜时笙知小五儿的阿娘必是孙阿婆家不足为外人道的家事，但见这孩子眼中期许的光芒，便对他点了点头。
“别人都说阿娘与人跑了，可我知道，阿娘是与云狄那姬姨母一起走的，走时还说，定会回来的……”
说着说着，小五儿的声音带上了抽噎。杜时笙拍了拍他沾满泪痕的小脸，柔声道：“阿娘定会回来看你的。”
翌日，天还未亮，院门处便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院内几人皆被惊醒，孙阿婆应声去开门，杜时笙也坐起身来，却听孙阿婆的声音响起：“娄帐房，怎的这么早便来了？”
原来是熟人。杜时笙放下心来，不再起身。
娄帐房语气极是焦急：“阿婆快与我走，绣坊接了一单急活，掌柜娘子叫我务必把你带过去。”
孙阿婆迟疑道：“可是我家里……”
娄帐房不容她说完，急道：“这单子的东家可得罪不起，若交不出货，怕是绣坊都要关门！你快与我走吧！”
孙阿婆一听，唬得连忙应了几个“好”字，来不及收拾，便随那娄帐房去了。
不多时，杜时笙听见小五儿在院中走动的声音，便也起了身。只见小五儿正在厨房生火热鸡汤，杜时笙忙上前问：“小五儿，你热鸡汤做什么？”
小五儿抬头答道：“阿婆说让我给杜娘子做鸡汤馎饦当早饭。”
“鸡汤不是还要送到坊里吗？”
小五儿摇了摇头：“阿婆说不送了，先得咱们吃饱才行，神明不会怪罪的。”
实则孙阿婆担忧的也并非神明怪罪，而是在坊长那里说不过去，毕竟坊长这几年很是照顾她祖孙二人。但现下绣坊出了急事，她也是没有办法。
杜时笙想了想，说道：“那就依阿婆所言，咱们先吃。一会子杜阿姊做些吃食当作布道菜，可好？”
小五儿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难道杜娘子真会做饭？
杜时笙见小五儿刚和了面，弄得满身满脸皆是面糊，小小模样甚是狼狈，忍不住笑道：“小五儿，你帮阿姊拿个鸡蛋、剥根小葱来，杜阿姊给你做鸡汤馎饦。”
小五儿依言去拿。杜时笙在面粉中加了鸡蛋和盐，和好之后放置在一旁醒着。而后环视一圈厨房，见到几只胖胖的菇子甚是新鲜，便拿来洗净剁碎，待与馎饦一同下锅。
小五儿剥葱的片刻，杜时笙已将鸡汤上多余的油脂撇掉，又将山茱萸扔进热油锅中炸了片刻。待见到她熟练地将山茱萸油淋在馎饦上时，小五儿心下讶道：原来杜娘子真的会做饭！
“尝尝吧。”杜时笙端着两碗面，对小五儿笑吟吟道。
原本小五儿没有太高的期待，但看到这碗鸡汤馎饦时，还是被惊艳了一下。金黄的鸡汤中蒸腾起袅袅热气，汤水清澈，薄薄的馎饦几近透明，几片葱花和香菇碎点缀其间，与陶碗交相辉映，已是色香俱全。小五儿迫不及待尝了尝味道。馎饦入口滑嫩劲道，香菇又提了鸡汤的鲜美，加上那一勺山茱萸油带来的微微辛香，着实让人食欲大振。
“好吃！真好吃！”小五儿大口吃着，连连称赞，“这馎饦汤竟比昨日喝的鸡汤还鲜，一点肉腥味都没有了。杜阿姊，这是如何做到的？”
好吃的一入口，小五儿连称呼都更亲切了。
“皆是因为这小小的菇子。”杜时笙用筷子夹起一块香菇碎，抿嘴笑道。
“菇子如何能有这般鲜美？”
“菇子可是好物，单吃爽滑可口，与肉一同烹制，更能激发肉的香味和自身的鲜美。我还在书上看过，菇子比烧鹅掌还好吃呢。”提起美食，杜时笙滔滔不绝起来。
小五儿不解：“菇子便是菇子，怎能比鹅掌还好吃？”他虽未吃过鹅掌，却知道那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毕竟他还是读过属于吃货的呐喊——“且愿鹅生四掌”。
杜时笙笑道：“儿看过前朝一位诗人写过‘响如鹅掌味如蜜，滑似蒪丝无点涩’，便是说这菇子若做好了，味道比烧鹅掌还香甜。”
她搬出了宋人杨万里的《蕈子》，虽说多少有些言过其实，但在这食材贫瘠的古代，能吃上蘑菇鸡汤馎饦，确已是寻常百姓十分难得的美味了。小五儿自是没读过这首诗，但仅凭这碗馎饦的滋味，他倒是十分认同。
“杜阿姊，要不咱们做些鸡汤馎饦送去坊内？”小五儿见还有鸡汤剩下，灵机一动。
杜时笙知他懂事，怕阿婆面子上过不去，想带菜去参加布道。可她却摇了摇头：“馎饦并不适合送去布道。放得久了，馎饦会发胀，鸡汤变凉后油脂也会凝固，口感变差且不说，只怕到时光看一眼便没了下筷的欲望。咱们若是送菜去，得做个既不怕放、也不怕凉的菜品才是。”
小五儿猛点头：“阿姊说得极是。”
吃过早膳，杜时笙在院中转了一圈，盘算着该做些什么送去坊内。孙阿婆和小五儿的宅子是个青瓦白墙的方形院落，两间厢房一间主房，她住的是东厢房，小五儿与孙阿婆住在主房，厨房在西厢房旁。院中一棵杏树，荫荫挺立在西南角，春风乍起，已有不少骨朵儿攀上枝头。院内被孙阿婆规划得整整齐齐，一块养鸡，一块种菜，石子砌起的小路也是打扫得干干净净。
杜时笙十分喜欢这整洁的院落，尤其是那块小小的菜地。各色蔬菜倒也齐全，初春时节，翠绿的小葱冒了头，娇娇嫩嫩，勾人味蕾。
“小五儿，摘些小葱和紫苏来。”杜时笙心里有了盘算。
她取了些鸡蛋，见小五儿正好洗了葱进来，便问：“小五儿，家里可有面粉？杂粮面粉？”
小五儿把葱放在菜板上，应声道：“有的。”说着从西边柜子下头拿出两袋面粉。
“小五儿，杜阿姊今天给你做煎饼卷鸡蛋，可吃过？”杜时笙一边舀面一边问道。小五儿摇头。杜时笙笑道：“那今日便尝尝。”
她用温水将面粉调成黏稠的粉糊，又用热水融了块石蜜加到粉糊中，放在锅灶边静置。接着打几个鸡蛋，加盐搅匀，又添了几蛋壳水和一点葱花儿。待油锅一热，将蛋液倒入锅中，只听“滋啦”一声，入锅的蛋液立时腾起金黄油亮的泡泡。随着铲子不断翻炒，蛋液变成了黄澄澄、嫩生生、颤巍巍的炒蛋块。炒蛋的香气飘出来，小五儿不禁吸溜了一下鼻子。
杜时笙瞧了一眼灶边的小馋猫，又麻利地将紫苏叶子在调好的面糊中一捞，扔进油锅炸至金黄香脆。待面糊醒好之后，她又借着油锅烙煎饼。因没有平底锅，只能用锅铲不断摊开面糊，保证煎饼厚度一致。如此往复，一共烙了十张煎饼，却花了平日两倍的时间，煎饼也不如前世的薄——这柴火灶她实在掌握不好火候，又没有平底锅，着实不甚顺手。
小五儿一双眼睛盯着鸡蛋和煎饼，问道：“杜娘子已经做好了吗？”
杜时笙坐在板凳上，用帕子拭去额头的虚汗，笑道：“做好了。”
小五儿到底是个孩子，虽刚吃过一碗馎饦没多久，但看着盘中的煎饼、炒蛋、切得整整齐齐的小葱和炸得香脆的紫苏叶子，又觉肚里馋虫乱动，不由舔了舔嘴唇。
杜时笙见状，笑道：“要不，小五儿帮阿姊尝尝，拿到坊内去合不合适？”
小五儿又瞧了一眼，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问：“可以吗？”
杜时笙抿嘴一笑，拿出两张煎饼，给小五儿卷了鸡蛋和小葱，说道：“原本是十全十美，现下小五儿吃两个，便是阿婆八窗玲珑，小五儿才高八斗。”
说得小五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迫不及待拿起一个煎饼卷鸡蛋吃了起来。劲道香甜的煎饼包裹着满满登登的油炒鸡蛋，加了水的鸡蛋汁香四溢，再配上小葱的辛甜脆爽，让小五儿一口接一口，直道：“好吃！好吃！杜娘子这做的是哪里的菜，竟这么好吃？”
“这是我幼时在一个食肆吃过的，据说是齐鲁一带的吃法。这煎饼要有平底锅做出来才最好，不过眼下也可以勉强一尝。”杜时笙把前世吃过的山东大煎饼的吃法，细细教给了小五儿。她看着小五儿三两口便吃下一个煎饼卷，忍不住笑道：“鸡蛋虽香，却极易吸油，吃多了容易腻歪伤食。这个季节的小葱甜辣爽口，既能解鸡蛋的油腻，又能开胃消食，两样一起吃，最配不过了。”
“杜阿姊说得极是。”两份煎饼卷鸡蛋下肚，小五儿与杜时笙的距离又拉近不少。
杜时笙见他吃得香甜，打开了话匣子：“小五儿，你可知煎饼卷鸡蛋还有另一种吃法？”
小五儿摇头。杜时笙想起前世街边吃过的暗黑料理，神秘一笑：“改日阿姊再给你试试另一种。”
小五儿猛猛点头——杜阿姊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煎饼卷鸡蛋，她说好吃的，必然错不了。
杜时笙见他心满意足的模样，笑道：“走吧，咱们把煎饼卷鸡蛋送到坊里去。”
小五儿高兴地跳起身来：“自然是可以！”说着便拿来了家里的食盒，将杜时笙摆好的盘子规规矩矩放进去。
“等等。”小五儿正欲扣上盒盖，却听杜时笙唤道，“咱们摆个盘再送去。”
说着，她将那碟炸得金黄的紫苏叶端了过来，指尖拈起一片，轻轻搁在煎饼旁——
“这些紫苏叶，可不止是为了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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