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蝶》壶灯

9、刀光剑影 看不见的风

　　林间的枫树挂满了红叶，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一层层枝叶洒下来，027在一地金黄上蹦蹦跳跳，又玩起了追石头的游戏。
　　林晴榆看了眼地图，他们一路没怎么休息，从山脚的村子到轩辕城，他们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这个世界的天空和上一个世界完全是不同的风景，云不像棉花糖，更像轻纱，天是朦胧的，偶尔有几只巨大的白鸟飞过，长得像白鹤。
　　027突然停下脚步，他耳朵动了动：“有吵架的声音。”

　　林晴榆什么也没听到：“在哪？”

　　“前面。”027指了指前方，“大约三百米。”

　　那是一户农庄，阳光照映在农庄的每个角落，像盖上了一层橙色的纱布，空气中洋溢着香甜的橘子味。
　　庄园的木制大门紧闭着，林晴榆和027爬上青石砖砌成的围墙，踩着墙往里走，墙围着一片橘子树林，树林中央是个青砖黑瓦的四合院，院中有两拨人互相对立，确实在吵架。

　　左方为首的是有着一头细丝般长得落地的银发，穿着飘逸黑裙的少女，她握着一把冒着血色火焰的巨剑，眼神犀利，声音清脆动听：“你们这些训灵山庄的余孽，竟敢霸占他人的农庄！”

　　右方为首的是一个戴着无檐帽的妇人，穿着绣着金花的白色长袍，扛着个巨大的铜色圆锤，愤怒地指着少女，粗声大吼：“你放屁！屋子是我们自己建的，树是我们自己种的，你凭什么说是别人的！”

　　在少女身后，站着个长着蓝色长发、红色发亮的眼睛，拿着闪着白光的长剑，高了少女整整两个头的男人：“就凭你们几个恶人，怎么可能建出如此美丽的农庄。”

　　妇人身后，四个穿着灰色粗布衣的黑发寸头中年男人气得齐声大吼：“你狗眼看人低！”

　　“你们才是狗，而且是路边的野狗。”男人回怼。

　　“那你们就是狗屎！”

　　“你们狗屎不如。”

　　“反弹！”

　　坐在墙上往里看的林晴榆被这个气势汹汹的‘反弹’惊到了，她记得书里没有这段对话：“027，这是什么情况？”
　　她身旁的027也是一脸震惊，变出光屏快速划了划：“这......这应该是小世界在原剧情的基础上，模仿作者的思维方式自动补全的内容。”
　　他说完顿了一下，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赞叹道：“虽然看书的时候有想象过，但亲眼见到还是不一样啊，男主果然长得很炫酷！他旁边的狼也好帅！”

　　白狼体长五米，高两米，脚底冒着白色火焰，亮金色的眼睛，眼角也冒着火，见主人吵不过对面，他发出一声狼吼，响彻天空，震得林晴榆耳朵疼。

　　“找到了。”027倒是没怎么受影响，他把光屏拿到林晴榆眼前，指着一段文字说道，“这句，‘路上还解决了几个训灵山庄的余孽’。”

　　院里的两拨人打起来了。

　　只见妇人两腿分开，半蹲身子，右脚用力踩地两步，大吼一声，做足了气势，抡起锤子冲了上去。
　　她的手臂青筋凸起，脖子也是红透了，却没想到那锤子就像轻飘飘的羽毛，被巨剑一扫就脱手飞出去了。

　　少女娇喝一声，乘胜追击，那挥剑姿势和妇人抡锤子的姿势别无二致，闪着血光的巨剑‘啪’地一声盖在了妇人的脸上。
　　然而那妇人的脸并没有预想的那样被砸得血肉模糊，而是在撞击中发出‘梆’的一声，巨剑连她的鼻子都没拍扁，她毫发无伤。
　　闪着缤纷彩光的无色石头覆盖了妇人的脚，快速往上生长将她整个包裹，妇人将巨剑一把挥开，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变——身！”
　　随着一声震天大吼，她的身高猛地往上蹿了一米，整个变成了金刚石人，她高举起双手，弯腰狠狠往下一砸，地面被震裂，院中所有人都踉跄了一下。

　　“精彩。”林晴榆感觉自己已经彻底适应了这千奇百怪的世界，她缓缓地鼓掌，面色淡定，“我记得男主有个招式叫‘冰霜剑法’，能让天上下雪。”

　　“没错。”027站在墙上看得十分高兴，“使出这个剑技的时候男主全身上下的毛都会变成白色！”

　　这句‘全身上下的毛’把林晴榆逗笑了，她笑着说：“我记得他的眼睛也会变成白色的。”

　　“对，连衣服都会变呢！林晴榆，我们要不要走近了看？”027边说着边快速给管理局上报了‘请研发个望远镜功能的可植入数据’的建议。
　　他问是问了，但没等林晴榆回答，就迫不及待地从墙上跳了下去：“林晴榆，快下来！”

　　林晴榆无奈往下跳。

　　果树成林，橘子挂满枝头，在阳光下就像一颗颗圆形芬达石，十分漂亮。
　　027往前面跑，林晴榆踩着斑驳的光影慢慢跟在后面，一片雪花缓缓在她眼前轻轻飘落，她伸手去接，完美的六角形结晶体落在了她的掌心。
　　阳光依旧温暖，天上飘起了大雪，如复制粘贴一般，空中飞舞着的全是和林晴榆掌心里一模一样的雪花，一片片雪闪闪发着光，明明雪才刚落，地上却已经被洁白覆盖。
　　冰凉的雪地没过了林晴榆的鞋，她抬起腿踩着柔软的雪继续一步步往前走，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在金刚石人身后，像四胞胎一样的四个中年男子摇着手里的铃铛，嘴里念念有词，他们身后，又是四胞胎一样的四个灵体慢慢显现，由透明逐渐转为了实体。
　　那是四个貌美如花的女孩，她们戴着皮质项圈，穿着半透明的纱裙，纱裙里面是妙曼的胴体。

　　“给我上。”

　　男人们眼中冒着精光，随着他们一声令下，女孩们手握细剑朝男女主冲了过去。
　　雪人一样的男主此时正和金刚石人战得不可开交，女主温盈睿眼中满是怜悯，独自扛着巨剑朝女孩们迎了上去。
　　她不想伤害这些女孩，因此试图只用剑气将她们逼退，想着能否冲破她们的包围圈，去手刃被她们护在身后的四个男人。
　　剑气不快，不料女孩们躲也不躲。伤不致命，但足以减缓她们的行动，然而在奴隶契约的约束下，她们不得不扛着伤，忍着痛，拖着残躯，动作一刻不停地战斗。

　　细剑与巨剑十字交叉，巨剑在上压着细剑，被压制的女孩力量不够，抵抗不住，她握着剑的双手颤抖，咬着牙断断续续说道：“你很强......以你的能力......一定能成功杀了他们......”
　　上方细剑刺来，温盈睿身体后仰躲过，女孩们出手招招致命，面对伤害时毫不躲闪，她们带着哭腔的声音环绕在她耳边。

　　“请一定......一定不要放过他们。”

　　一句句请求让温盈睿更加无法狠心下重手，她快速后撤，几条黑色布条突然从温盈睿的肩上出现，如藤蔓般缠绕住了她的手臂。
　　冒着血光的巨剑从她手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黑色的长剑，哑光的剑身上刻着两个篆体字——灭契。

　　女孩们马上追了上来，温盈睿又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她快速将剑横于眼前，左手按上剑身，掌心用力顺着剑刃快速擦过，灭契剑染上了她的血，通体变化成红色，被黑布固定在她手中的剑柄嗡鸣一声，散发出令人感到不详的黑烟。

　　长剑轻若无物，减少了负担，温盈睿变得更加敏捷，她身法迅如雷电，出招极快。

　　“放心吧。”她说道，“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灭契剑划过一个个女孩的项圈，项圈断裂，女孩们痛苦尖叫，瞬间化为白烟消失在了空气中。

　　气氛突然变得沉重，一旁的林晴榆和027瞬间没了看戏的心思。
　　金刚石人被男主宫绝刹砍瓜切菜一样切碎，那四个男人被温盈睿几剑刺死，林晴榆看着杀人不眨眼的两人，往身后树干上一靠，叹息一声，正要说话，突然一股寒意从心脏处冲上头脑。

　　怎么回事？

　　“小白，怎么了？那里有人？”温盈睿的声音给了她回答。

　　白狼眼神锐利，死死盯住林晴榆，林晴榆对上白狼的视线，被那双眼睛的金光一晃，一时竟无法动弹。
　　站在温盈睿前方的宫绝刹转头看向了林晴榆所在的位置，他眉头一皱，轻喝一声，手用力一挥，一把利剑闪电般朝林晴榆飞去。
　　白光刺眼，坐在树上的027急忙跳下来，将树下没反应过来的林晴榆往地上一扑，闪着光的利剑穿过树干，又被宫绝刹召回入鞘，被剑穿过的树干缓缓裂开，轰然倒地。

　　这一扑，雪地里的印子就更大了。
　　龇着牙的白狼朝他们扑来，才反应过来的林晴榆立即抱住027迅速往旁边滚了两圈。
　　已经够快了，可还是没能逃出白狼的攻击范围。
　　白狼带着火焰的利爪穿过他们的身体，狠狠踩进了雪地里，林晴榆突然想起小世界里千千万万的身体数据都是碰不到他们的，只是身体被穿透的感觉让她浑身发冷，感觉自己又死了一回。

　　这是个充满了危险的玄幻世界，林晴榆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上一秒还在观众席，下一秒就被拖进了赛场里，现在最重要的事已经不是寻找蝴蝶了，而是赢得比赛，或者逃离赛场。

　　赢得比赛显然不太现实。

　　白狼没扑到人，疑惑地转了两圈，到处踩了踩。
　　林晴榆被踩了好几脚，白狼的爪子一次又一次穿过她的身体，她冷汗直冒，微微喘着气。

　　“林晴榆，你没事吧？”被她压在身下的027担心极了，“再忍忍，他们找不到人说不定就放弃了。”

　　这可不一定。
　　林晴榆从来不会抱着侥幸心理去赌任何事：“027，你先回本体。”

　　“你想做什么？”027一脸不赞同，他不可能自己躲起来让林晴榆自己行动，“不管是打还是跑，你都需要我。”

　　“三米，你从本体出来，最远可以直接出现在距离我三米处，女主距离我们也就不到十米，最多两秒，我就能到达可以让你快速入侵女主识海的距离。”

　　按规则，虽然身体数据伤不到，但其它数据是伤得到他们的。

　　据林晴榆观察，温盈睿那把灭契剑是被缠绕固定在手上的，无法跟男主宫绝刹一样将剑掷出，就算温盈睿反应过来，三米距离，也是刺不中她的。
　　时间上，宫绝刹挥手的时间和利剑出鞘前嗡鸣一声的时间，总共加起来也是两秒左右，同时，宫绝刹要判断她的位置也需要时间，也就是说，这两秒时间内，她不可能受伤。

　　“早晚都要偷袭，不如现在就上，直接入侵女主识海，等进了识海就安全了，在里头呆个几分钟，他们在外头找不到人自然会走。”
　　虽然已经讲得足够详细，但林晴榆还是习惯性地确认道：“听明白了吗？”

　　“明白！”027对这个计划没有任何意见，他使劲点了点头，原地消失回了本体。

　　把需要在温盈睿识海里构建的场景，还有一些在识海里需要注意的细节告诉027后，林晴榆从地上爬了起来。
　　白狼还在她上面，但林晴榆已经做好了身体被穿透的准备，这种被活体穿过身体的情况将来只会越来越多，她必须尽早适应。

　　“027，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听我倒数。三、二、一，行动！”

　　一串脚印从白狼肚子底下的雪地里快速往温盈睿的方向而去，穿过了挡在温盈睿前面的宫绝刹，扬起了他丝绸般的白发。
　　冰凉的白发擦过林晴榆的脸颊，掠过她耳边，这短短的时间，她突然领悟了一件事。

　　之前的她太过执着于生死，总认为死亡就是结束，人生彻底消亡，过往一切全化为云烟。
　　就算进入了管理局，就算来到了新世界，她也依旧感觉自己是浮在水面的油，在水里，又不在水里。
　　可就在刚刚，她感受到了自己跟世界的连接。
　　虽然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看不见她，摸不到她，他们只能感受到一阵风扑面而来，从他们身边吹过。
　　但那是她奔跑带来的风，跟雪地里的脚印一样，都是她留下的痕迹，更是她跨越了死亡后，依旧存在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