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蝶》壶灯

28、覆水难收 共情能力为

　　“晟禾，我对你太失望了。”

　　审讯室内，坐在软椅上的局长一脸颓丧，看上去仿佛老了好几岁。他想不通，晟禾变成这样，到底是他一开始就看错了人，还是真的是他太不关心员工导致的？
　　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吗？他是不是得搞个调查问卷？每季度调查一次员工的心理状况，这样能不能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对不起，局长。”被绑在墙上的004垂着头说道，“我知道，我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

　　局长身后，027哼了一声：“道歉有什么用！”
　　027气鼓鼓地，004却不作声，这让他更憋闷了，他宁愿004跟他大吵一架，而不是这样软声软语地道歉，一副知错的态度，搞得他有气没处撒，憋得难受。

　　局长同样憋闷得不行，他感觉这段时间自己被气得体验了一把心脏病是什么感觉，那心一上一下跳个不停，在听到004道歉的一瞬加彻底死了。
　　“说吧。”局长一挥手，一道金光射出，融进了004的身体，“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害死了无辜的人。”004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他变成了他痛恨的那种人，但又有些理解了那些人所谓的‘苦衷’，现在他从道德制高点坠落到了最底下，除了赔罪他无话可说。

　　听到004的话，虽然早有准备，但局长还是气了个倒仰，他怒道：“哪里的人？怎么杀的？杀了之后又做了什么？都给我说清楚。”

　　“本源世界的人。”004语出惊人，“我雇人帮我杀的，我让他杀完人后找个能联网的设备塞进尸体里。
　　然后我带着刹归进入设备，我提取了尸体的灵魂，将尸体数据化，刹归帮我将尸体转换成了本源世界的货币。”

　　天啊。轮回神啊。出现了最坏的情况。
　　一头白发的局长弯腰捂面，一想到他还得去跟轮回汇报情况，他声音都虚了：“吴晟禾，我给你那么多权限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为了让你帮助他人，不是让你用来害人的！”
　　他真的被深深打击到了，崩溃了。他给予004将尸骨数据化的权限，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他去本源世界里把那些被世人彻底遗忘的尸骨数据化送往轮回。
　　这些尸骨通常有过于深沉的执念，有残缺的灵魂绑在尸骨上无法离去，所以只能通过这个方法带走灵魂，使他们的灵魂体能够完整进入轮回。
　　因为信任004，所以才提前给了他这个权限，现在看来他真的做错了。
　　太糟糕了。他知道他不能因为晟禾一个人去怀疑所有人。可他以后还能无条件的去相信谁吗？
　　恐怕不行了。004真是给他上了一课。

　　这件事了解到这里还不够。
　　见局长被打击到沉默了，靠在027身边墙上的林晴榆走到局长身边问004：“你拿钱用来做什么了？”

　　“我......”004说话突然磕绊起来，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他某个开关，让他握紧了拳头来抵抗，他咬紧牙关，“我，呃......”

　　局长还是沉默着，他疲惫地一挥手，更多金光钻进了004的身体。

　　“我......”004喘着气，艰难地说出口，“我想帮阿林的妻子付医药费。”

　　“他说的阿林是他的搭档彭士官。”这时局长开口了，他长叹口气，“彭士官有位患有子宫颈癌晚期的妻子，一个儿子在上高中，一个女儿刚满五岁。”
　　他算是懂了，这小子是被悔恨冲昏头了。
　　为了报恩？可他怎么想的居然用伤害他人的方式来报答？他可记得当时他是看了004的资料，正派大侠一生行善，救人无数，正因此他才邀请他加入管理局。
　　只看生平事迹资料果然不行吗？
　　“你没想过，因你而死的那些人也有家人孩子吗？”局长摇摇头，说，“晟禾，你就是自私啊。”
　　看来是他了解得不够深入，做好事的人不一定是好人。

　　“对不起。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004除了道歉什么也说不了。

　　“004，你是在害他们。”林晴榆压着怒火，那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冻得一旁局长一个激灵。
　　“本源世界对军人家属提供了许多优惠政策，实在经济困难，他们可以向民政干部申请补助，也可以通过公益平台发起募捐。
　　他们可以公正和法地获得很多人的帮助，你却想让他们去花一笔来历不明沾染人命的脏钱，你想让你搭档的妻儿去蹲监狱吗？让他们被指责唾骂，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无视轮回规则，又无视了本源世界的法律。004太自负了，太自我为中心了。

　　“不会发展成这样的。”004显然对这番话抱以不相信的态度，“这笔钱不会有人知道是哪里来的，不会有人发现的。”

　　“到现在你想的还是你所做之事会不会被发现吗？”真是没救了。林晴榆心想。
　　“事实上就是被发现了。”她继续说，“尸体里塞电子设备，这案子可不多见。我问你，你雇人的方式是不是给他充值了电子货币，不......应该说你只是修改了他电子钱包里的数字。我说的对吗？”

　　“你怎么会知道？”004意外地看向林晴榆，他有些慌了“你为什么......”

　　“里府街32号。”林晴榆没回答他，而是接着问道，“怎么样？这个地址耳熟吗？”

　　真的被发现了。004急得冒汗，他想问发生了什么，阿林的妻儿怎么样了，可他被局长控制着，没法多问，只能答：“这......这是我和那人的交易地点。”

　　“怎么交易的？”

　　“我让他把尸体随便放在某个地方，他选择了这个仓库。”004喘着粗气说，“然后我给他转了钱，让他半个小时后再过来一趟，把尸体转换出来的钱拿去医院。”

　　“哈。”林晴榆真是气笑了，她能肯定这是她见过最蠢的罪犯，“你不是被背叛过吗？怎么还这么轻信他人？而且信的还是个收了你尾款的杀人犯。你到底是愚蠢还是天真？”

　　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很难不听出端倪。027小心翼翼凑近林晴榆，虽然靠近了但不敢讲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林晴榆这么生气。

　　“我没事。”林晴榆朝捏住她衣角的027笑了一下，她想她死后到现在，一路走来真是太多巧合了。
　　林晴榆看着004叹口气说道：“我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凶手要在尸体里塞随身wifi。到死都......”她突然笑了，“好冷的笑话。”
　　能知道真相，对她来说也算一种安慰吧。

　　林晴榆说的话让027心头一紧。局长也是一脸意外地抬头看向林晴榆：“林警官？你......”

　　“凶手帮你杀了两个人。但只有一具尸体被你变成了钱，另一具尸体呢？你怎么没动手？”林晴榆问004，她咄咄逼人，“总不能是良心突然从胃里长出来了吧？”

　　“我.....”004被说得羞愧难当，他知道他不该杀人，可是，他没有办法啊。他以命抵命还不行吗？
　　这么想着，他不受控制地继续回答道：“修改刹归的数据并给他添加权限，用时比我预想的要久，每个世界时间流速不一样，我没算好时间，到本源世界的时候那具尸体已经被人发现了。”

　　“是吗......可我很好奇，系统不是能入侵电子设备吗？入侵银行对你来说应该能做到吧？”

　　“是能入侵。”这点027可以帮忙解释，“但会留下痕迹，很容易被发现。”
　　这会害了收到转账的人。

　　“那最后一个问题。仓库里的尸体，除了电子设备你没发现里面还塞了另一个东西吗？”林晴榆问004。据她所知，扫描是系统最基本的功能。

　　“我不知道。”004确实对此一无所知，“我能脱离电子设备的时间只有0.02秒，出来将尸体数据化已是极限，再多的我做不到。”

　　答案一点一点被揭开，林晴榆冷静下来，在局长和027充满疑问的目光中，她淡淡说道：“塞了炸弹。”

　　“啊！”突然局长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林警官，我记得你是被炸——”

　　“是啊，真巧。”林晴榆苦涩地笑了笑，“凶手拿到了钱，想炸死唯一知道他是凶手的雇主，可雇主没有来，来的是追着一个又一个线索找到了那间仓库的我。”

　　这下可把027气得，飞起来就是一脚踹中了004的肚子，踹得004呃啊一声。
　　“坏蛋！”他抓住004的领子使劲前后晃，004的脑袋被晃得一下一下磕着后面的墙。

　　027骂起人来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林晴榆被逗得笑了，每每气氛凝重时，027总能让她瞬间心情变好。

　　“小七，回来。”林晴榆笑着招手。

　　“啊？好吧。”
　　不能接着揍004很可惜，但027还是乖乖回到林晴榆身边，他朝004用力哼了一声，“暂且放你一马！”

　　“林警官啊。”局长更是唉声叹气，“实在是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没事。”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比起这个，林晴榆更想知道另一件事，“局长，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据她生前所查，004是在一个赌博网站发布的雇凶杀人信息，她现在知道背后雇凶的人是004，可本源世界的人不知道。这会成为一起悬案。
　　004并非本源世界的人，就算让他去本源世界为所做之事付出代价，其空白的身份又将成为另一起悬案。

　　“我会将他困在尸体里，并给他一个合理的身份。”局长说着将004变回光团捏在手里，他疲惫道，“林警官，既然你了解此事，那便麻烦你去一趟本源世界，帮这家伙善后。拜托了。”

　　对此林晴榆没有异议，既然004拥有了身份，那接下来该做什么她很清楚。

　　“只是困在尸体里吗？”027又是气呼呼地，他对此十分不满，“老头，你这惩罚未免太轻了吧！”

　　“你小子懂什么。”局长拍了下027的头，“就算那尸体烧成灰了他也会被困在灰里，永远承受被地狱之火焚烧的痛苦，永世不得超生。还是说你想让他一死了之？”

　　“哦。”027闷闷地应道，“他害了那么多人，还害死了晴榆，一死了之太便宜他了，不行。”

　　“晴榆？”局长一挑眉。

　　“干嘛！”027红着脸大声道，“你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局长脸上总算挂上点笑意，他挥挥手，“走吧走吧，到了本源世界别拖林警官后腿知道了吗？”
　　说完他朝林晴榆说道：“因为规则，这小子在本源世界是没法离开容器的，就如004所说，最多0.02秒，再久会解体。但还是戴上他去吧，他还是有点用的，比如陪你聊聊天什么的。”

　　“喂！”027瞪了局长一眼。

　　“开玩笑的。”局长懒得理027，他朝林晴榆笑了笑，道，“林警官，小七作为外部设备的优势就是可以通过容器接触他人身体里的灵魂体来影响对方。但请你只用来善后，不要做其它影响本源世界发展的事情。”
　　至少小七和林警官能值得信任。因为小七这孩子喜欢林警官，他可是专门花时间把林警官一生的每个细节都扒了一遍，那近三米厚的文字资料看得他头昏眼花。
　　很累，但他现在明白了这件事的重要性。看得头痛总比再出现004这种情况好。

　　林晴榆自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她认真点了点头：“我明白。”
　　其实这个案子在她死前并没有全部调查清楚，还存在很多疑点。有机会能去本源世界，她其实也高兴。或许她到达本源世界时这件案子已经有了更多进展，她很想知道结果。
　　除此外她更想知道的是她突然倒下，身上的石头会不会砸到那些孩子身上。
　　她有些担心，但她也完全相信他们可以撑住，然后前进。因为他们很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