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蝶》壶灯

23、覆水难收 你死我活的

　　“有把枪。”

　　027在集装箱小镇跑了一圈，终于在快出小镇时感应到了一把武器。

　　巨大的黑色箱被藏在了一个三层集装箱小楼的二楼最角落，里面装着一个Y型背带，有四个悬挂背包，包含两个弹匣包，一个水壶包，一个急救包。

　　箱子里还躺着一把步枪，027拿起枪端详：“G3步枪。”
　　他打开弹匣包，皱着眉说：“G3步枪不是需要M16步枪弹吗，怎么包里全是T65轻型弹？”

　　“看来寻找同伴交换物资也是比赛夺胜的必要任务之一。”林晴榆拿过Y型背带套到027身上扣好，她笑了笑，“虽然碰不到你，但现在可以通过抓住背带来阻止你做出鲁莽行为，不错。”

　　“我才不会鲁莽。”027不满的嘀咕道。

　　“枪里有子弹吗？”

　　“有吧。”027打开弹匣，“30发，单发的话应该够用了。”
　　他检查完并没有录入指纹，而是把枪递给了林晴榆。

　　“会用吗？”

　　“会。”林晴榆毫不忸怩地接过枪背在了右肩上。
　　射击技能是刑警必备的专业技能之一，她不可能不会。

　　“对了。”她突然想到一件事，“观众能听见参赛者讲话吗？”
　　如果能听到那就有些麻烦了，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件事不能暴露，这是规则。

　　“如果是用卫星拍摄转播，那就听不到。”但保险起见，027还是抬起手腕看了眼评论区。

　　【人族频道3】
　　[匿名]：为什么枪会飘在空中？谁能告诉我？
　　[匿名]：他好像在跟谁说话，鬼吗？有没有懂唇语的？
　　[匿名]：道士？
　　[匿名]：你们看枪背带，感觉这枪是被人背着的。
　　[匿个毛线名]：御鬼师。
　　[匿名]：没听过。
　　[匿名]：这职业特厉害，能控鬼，相当于多了个完全听话的队友，我舅舅就是，但他五年前瘟疫过后能力消失了。
　　[匿名]：染病变异后不是会变得更强吗？
　　[匿名]：这我就不懂了。
　　......

　　确实是听不到。

　　027把评论区切回了定位界面。
　　西北方，黄色信号线颜色快速加深，在它靠上一点的位置，红色信号线也紧跟着加深了颜色。
　　027慌了，她看向林晴榆，‘怎么办’三个大字印在了他的脸上。

　　“随机应变。”林晴榆淡定道，“你不是跟我抱怨在研发部躺了一周都发霉了吗？研发部给你装的那一堆功能数据，正好现在测试一下好不好用。”

　　“对对对。”027右手握拳拍了下左掌心，眼睛闪亮亮，“我现在会飞了！”

　　不仅会飞了，眼睛装上了望远镜功能数据，双手手臂内还装上了短刀和脉冲能量枪的功能数据，随时能弹出使用。

　　027跑出集装箱，做了几下深呼吸。
　　怎么飞？那个眼镜紫头发老头怎么说的来着？

　　首先......将力量集中到双脚。
　　027努力让身体里的能量往下沉。

　　然后，跳！

　　林晴榆刚踏出集装箱就看见027在空中吱哇乱叫，一边叫一边在空中上下转，滑稽得很。

　　“小七，冷静点。”危险正在逼近，但此刻林晴榆还是忍不住笑了。她猜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早就去跟研发部部长了解了飞行功能的使用方法。
　　虽然都是理论，但对现在在空中转来转去，估计太慌以至于什么也想不到的027来讲应该有用。

　　很难相信027居然是尖子生。
　　林晴榆无奈地摇摇头，朝027大声道：“双手伸开，把能量移动到身体中心！”

　　“哇啊啊啊！”

　　就在027努力寻找平衡时，一股远超周围气温的热浪从西北方向涌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尖锐得仿佛要击穿所有人耳膜的女高音：“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比起女高音的主人，林晴榆率先看到的是空中巨大的、周身燃着火焰的飞鸟。

　　“小七，不行就下来！”林晴榆喊道。
　　她冷静地举起枪开始计算。

　　距离约六十米，东南风向，风速......

　　热浪逼近，飞鸟的身形逐渐清晰。
　　那是个长着鹰的翅膀，马的身体，人的上身的动物。他没有武器，因为他的身体就是武器。
　　停在空中的兽人将翅膀张开到最大，他的翅膀嗡嗡作响，上面带着火焰的红色羽毛根根竖立。
　　兽人咧开嘴笑了，隐约能听见他说着什么，是听不懂的语言。

　　‘砰——’

　　林晴榆毫不犹豫开了枪。

　　粗哑的惨叫声震耳欲聋，兽人捂住被击中的右眼，身体不受控地朝□□斜，翅膀上无数尖锐的羽毛原本瞄准了027，此时全部朝右边空中射去，在约八十米距离处突然消失。

　　“027！”林晴榆又一次喊。

　　“我没事！”

　　虽然身体还在晃，但027的双手非常稳，他握着一把漆黑的、枪管缠着一圈圈红光的脉冲能量步枪，盯着瞄准镜的眼中亮着青蓝色的光芒。

　　他在扫描。

　　世界解放，世界居民的身体数据里除了意识数据，还生长出了灵魂数据。
　　灵魂数据将意识数据和身体数据链接成一个整体，比起没有灵魂数据的居民，拥有灵魂数据的居民体内数据更加错综复杂，想扫描他们的构造更加困难费时。

　　但......027咬牙：“数据的扫描与复制，这门课我可是满分！”

　　兽人的身体在027的眼中像洋葱一样被一层层剥开，皮肤下面是一串又一串蓝色字符，这些字符如血管里的血一样遍布全身。
　　在027眼里，心脏不是这些世界居民的弱点。
　　小世界的每个居民都相当于一台计算机系统，他们的身体、意识、灵魂，都可以称为正在运行的程序。
　　想让这三个进程互相传递信息，协同工作，需要一个中转站，也就是集合点。

　　在无数小世界中有各种牛鬼蛇神，就算击穿了他们所谓的‘心脏’，这些人也不一定会丧失行动能力。
　　但如果是集合点损坏，三个程序会因无法通讯导致阻塞，进程因互相等待无法推进，从而出现系统死锁现象。
　　在集合点被破坏的一瞬间，计算机系统，也就是这些世界居民将会无法动弹。除非有人修复了集合点，否则他们会一直身体僵硬直至死去。

　　‘砰——’

　　在027扫描时，林晴榆朝兽人的另一只眼睛开了枪。

　　她不知道027在干什么，听到他说没事后，出于信任，她没有再问，也没有多余的时间问，因为她的攻击不能停止。
　　在敌人倒下之前，不管用什么方法，绝不能让敌人有喘息之机，一旦敌人反应过来，有时仅一瞬间形势就会被扭转。

　　没想到敌人会如此巨大，子弹不算多，因此每一发都不能浪费。
　　人的弱点无非是看东西的眼睛，握武器的双手，以及用于移动的双腿。而天上这个兽人，他的武器不在手上，而是在翅膀上。
　　该射击哪个部位，才能让他丧失攻击能力？

　　“喂！隐形人！”
　　在林晴榆快速思考时，她斜对面的集装箱内，一个用看起来像陶瓷盘子的发圈绑着黑色高马尾的红唇女人从窗口探出身来朝她大喊，“你射那么准就不能一枪把他头爆掉吗？”

　　要杀了他吗？

　　林晴榆握枪的手用力收紧。
　　是啊，这是场大逃杀比赛，他们的对手不是需要生擒的罪犯。可是在不了解一个人底细的情况下就射杀对方，这种事她从未做过。

　　“喂！你听得见我说话吗？”那边的女人疑惑又着急，她咒骂道，“你他么的是和平组织的软脚虾吗？开枪啊！你想死吗？”

　　她当然不想死。

　　天上的兽人发怒了，尖锐的羽毛多如雨般朝他们射来，因为看不见拿捏不准方向，这些羽毛虽多但较分散，但依然充满威慑力。

　　“027！”

　　“我没事！不用管我！”

　　躲到集装箱内的林晴榆呼出一口气，她明白现在没有太多时间让她犹豫，可这短短的时间根本不够让她整理思绪。

　　先逃吗？逃跑后她能拥有更多时间来思考，以目前情况来看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逃吧。林晴榆拿定了主意，但外面突然没了动静。

　　在兽人发射羽毛的瞬间，在林晴榆找掩体躲避时，027的扫描完成了。
　　只不过一片片坚硬的羽毛挡下了他的脉冲子弹，在电磁波的影响下，整片天空的羽毛噼啪作响，在空中悬停了好几秒。

　　几秒的时间，足够了。

　　既然子弹无法直接穿透片片羽毛击中兽人，那就直接到兽人面前给他一刀。

　　027收起枪，稳住身子，冷静下来的他很快找到了飞行的诀窍。
　　地心引力对他来说仿佛不存在，虽然前几步还有些笨重，但随着中心的能量发散逐渐遍布全身，他的脚步越发轻盈起来。
　　身穿白色运动服的少年在天空无数燃着火的羽毛中穿行，他的黑发随风飘扬，在穿越电磁光波时染上了亮晶晶的蓝光。
　　027快速逼近兽人，右手被细小的透明蓝色碎片缠绕，一把纯白色的横刀被他从空中抽了出来。

　　兽人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

　　双眼失明的兽人对027的攻击避无可避。027眼中毫无怜悯，甚至带着一丝狠意，瞳孔青蓝色光芒逐渐被深邃的墨蓝色覆盖，兽人的集合点在刀刺入的一瞬间彻底崩溃。
　　兽人的肺部被刺穿，空中羽毛缓缓下落，火焰逐渐熄灭，动弹不得的兽人‘砰’的一声坠落在地。

　　血从兽人身下往外漫延，027轻飘飘地回到地面上，对朝他跑来的林晴榆故作不开心地抱怨道：“林晴榆，他好烫啊！我差点被他烫死了。”

　　“小七真厉害。”林晴榆从不吝啬对027的夸奖，她朝027笑了一下，看了眼仰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兽人，心情有些复杂。

　　被夸奖的027立即高兴起来，但在看到林晴榆有些苦涩的表情后又垂下了嘴角。

　　“林晴榆，你怎么了？”说完他突然着急地朝林晴榆伸手，“你受伤了吗？快让我看看！”

　　本该落在林晴榆肩膀上的双手摸了个空，027急得不行，林晴榆见状收起了心思，朝他露出个安抚的笑容来。

　　“我没受伤。”

　　“真的？”

　　“嗯，真的。”

　　027松了一口气：“那就......”

　　“喂——”

　　好字未落，刚才躲在集装箱的女人喊着朝他们跑了过来。

　　“哇塞，小哥，你好厉害！”她先是夸道，然后转头看向飘在空中的步枪，“喂，隐形人，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在那磨蹭半天。你射他脑袋他早死了。”

　　“你说谁呢！”027听她说完立刻就炸毛了，“什么都没做的人就闭嘴吧！”

　　“哎，好好好，我的问题。”女人立马服软。
　　原来他们认识的啊？她在心里嘀咕道，这小哥实力强大，她可不敢得罪。

　　“我叫樱妮，是个卖碗碟的，你们呢？”

　　“林七，御鬼师。”027不满地看着她，语气僵硬得不行。

　　“哦——”樱妮一副懂了的表情，“原来这人不是隐形人，是你养的鬼啊。”

　　“啧。”027看她的眼神更不满了，“林晴榆是天使，不是鬼！”

　　“好好好，天使，天使。”樱妮‘哈哈’干笑了两声，“你们关系真好啊。”

　　“那当然！”027笑眯眯地，这话他爱听。

　　“欸，对了，小哥，你刚刚是怎么飞起来的啊？我第一次见人能飞。”

　　“就......直接就飞了啊。”

　　“啊？”

　　......

　　趁他们聊了起来，林晴榆默默走到了兽人身边。
　　她蹲下身观察，此时的兽人像熄灭了的火柴被丢在地上，一动不动，但似乎......
　　兽人的鼻孔冒出热气，林晴榆知道了，他还没死。

　　“......林晴榆。”
　　027不再理会一旁不停提问的樱妮，他蹲到林晴榆身边，欲言又止。
　　其实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得到林晴榆情绪不对，但他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情绪不对。
　　要问问她吗？他犹豫着。

　　“哟。”一旁樱妮也发现了兽人还活着，她绕着兽人的身体走到另一边，看向林晴榆所在的方向，指着兽人说，“这不得补一枪？”

　　林晴榆没动。

　　樱妮不敢说什么，只能翻个白眼。

　　“小哥？我看到你好像也有把枪，不然你来动手？”

　　027也没动。

　　“林晴榆。”027总算明白了林晴榆在纠结什么，他小声说着，声音跟当时在第二个世界劝导林晴榆勇敢前进时一样有力。
　　“我看过他的资料。”他说，“这不是他第一次参加比赛，他也不是有什么因病需要钱之类的苦衷才参加比赛，然后靠着四处躲藏和队友的帮助来苟活到最后的那种人。
　　他杀了很多人，甚至在一次比赛中拿到了‘夺命冠军’的电子奖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杀人魔。”

　　林晴榆转头，看见了027灿烂的笑容。

　　他的语气软了些：“每个参赛者的资料我都记得很清楚，没有一个人的手上是不沾血的，就连这个叫樱妮的人也是。
　　这些参赛者最少第二次，最多第六次参加了比赛，为了钱，为了名声，为了追求刺激而主动杀人。没人会在意自己杀的是什么样的人，和平在他们眼里是个笑话。
　　所以......晴榆，面对他们，你不需要犹豫。”

　　“晴榆？”林晴榆一挑眉。

　　“啊。不......不能这么叫吗？”027红了脸，“总......总之！”

　　“知道了。”
　　真可惜，如果可以碰到027，她一定会摸摸他的头。

　　‘砰——’

　　枪声明亮，林晴榆收了枪站起身，她复杂的心情已经被027理顺。
　　在书中，作者明确写明了兽族拥有自愈能力，林晴榆并不知道027破坏了这个兽人的集合点，她只知道若是放任不管，这只大鸟半小时后又能活蹦乱跳，对他们发动下一轮攻击。
　　她这一枪并不是为了处罚，而是为了自保。

　　在她看来，她一个外人，没有资格处罚任何小世界的任何人。
　　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规则，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判官，她尽量不插手，除非这些人危及到她与027的生命。
　　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则，也是她不可被触碰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