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荼野

85、戒律塔

　　院落外，有一片颇为宽敞的空地，四周古木环绕，恰好可作为临时的演武场。

　　东方昊与东方忱相对而立。

　　东方昊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猛然爆发出赤红色的灼热妖力，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气息刚猛霸道。

　　他咧嘴一笑：“忱弟，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便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拳轰向东方忱。

　　拳风呼啸，隐隐有蟒蛇嘶鸣之声，空气都仿佛被灼烧得扭曲。

　　东方忱眼神微凝，面对自己大哥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他并未选择硬撼，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同时双手结印，身前瞬间凝聚出数面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盾。

　　“轰！轰！轰！”

　　东方昊的拳头接连砸在冰盾之上，冰屑四溅，寒气与火气相互侵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东方忱被猛烈的攻势压制，只能不断防御、闪避。

　　场面上，东方昊大开大合，占尽上风，逼得东方忱接连后退。

　　司卿站在一旁静静观看，她注意到东方忱的步法虽显凌乱，但气息却始终沉稳，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终于，在两人一次近距离的交错中，东方忱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破绽。东方昊低吼一声，抓住机会，一记灌注了六成妖力的直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东方忱的肩头。

　　“嘭！”

　　东方忱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倒飞而出，落地后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脸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气息也紊乱了几分。

　　他捂住肩膀，看向东方昊：“大哥实力强横，忱……输了。”

　　东方昊收拳而立，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东方忱的肩膀：“忱弟承让了，你本就荒废了千年时间，最近回来后才重新开始修炼，不然为兄想胜你，也没那么容易。”

　　他自认赢得光明磊落，并未怀疑其中有诈。

　　然而，站在一旁的东方泽，细长的眼睛却微微眯起，他总觉得东方忱败得有些太过干脆了。

　　就算东方忱千年未曾修炼，但以他的天赋不可能输得如此简单。

　　这时，东方忱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转向东方泽：“二哥一直旁观，想必也技痒了吧？不如也下场，与大哥切磋一番，让我等开开眼界？”

　　东方泽心中暗骂，面上却露出谦和的笑容，连连摆手道：“三弟说笑了，谁不知大哥勇武过人，为兄这点微末道行，怎敢与大哥动手？我平日也就喜欢研究些符箓阵法，打打杀杀，实在非我所长。”

　　东方昊正在兴头上，闻言更是热情，朗声道：“泽弟何必过谦，符箓阵法也是大道。来来来，正好让大哥我也开开眼，看看你研究出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咱们点到即止，不妨事！”

　　东方泽推脱不过，眼见东方昊已经摆开架势，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两人站定，东方昊依旧是一拳直来直往，威势惊人。

　　东方泽不敢怠慢，指尖灵力流转，迅速在虚空勾勒，一道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坚甲符’瞬间成型，挡在身前。

　　然而，就在东方昊的拳头即将击中符箓的瞬间，东方泽突然感觉周身空间一凝，一股极其隐晦的寒意如同无形枷锁，骤然缠绕上他正在运转的妖力，让他绘制符箓的灵力输出猛地一滞！

　　谁？！

　　东方泽心中大骇，他若此时强行稳定灵力，绘制更强大的防御符箓，必然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可若不变招，仅凭这道残缺的符咒，根本挡不住大哥这一拳。

　　电光火石之间，东方泽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竟完全放弃了防御和闪避，强行逆转部分妖力护住心脉，然后硬生生地用身体，结结实实地承受了东方昊这一拳。

　　“噗——！”

　　东方泽如遭重击，身体向后抛飞，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泽弟！” 东方昊没想到会这样，大惊失色，连忙收势上前查看。

　　司卿也是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检查情况，东方泽伤得不轻，内腑震荡，妖力紊乱。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东方泽的背心，柔和的九尾天狐本源妖力，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渡入东方泽体内，迅速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那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东方泽缓缓睁开眼，借着司卿的搀扶，勉强坐起身，声音虚弱地说道：“多谢……司卿姑娘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说道：“泽……有个不情之请。司卿姑娘治愈之力如此神奇，能否……能否随我去一趟戒律塔？”

　　司卿动作微顿，戒律塔？那是关押妖族重犯之地。

　　“塔底……关着我的生母。她……她曾是三弟母妃的贴身婢女，后来……被父皇看上，先于三弟母妃怀上了我。再后来……她因妒生恨，试图毒害三弟母妃……事情败露，才被父皇打入戒律塔底，永世不得出……”

　　他紧紧抓住司卿的衣袖，“我知她罪有应得……但她终究是我的生母。她在塔底受尽阴寒蚀骨之苦，如今已是油尽灯枯……我只求能去看她一眼，若能以你的力量，稍稍缓解她的痛苦……泽，感激不尽！”

　　东方泽的话让司卿心中一震。

　　南荒皆知，二皇子东方泽性子孤僻阴郁，素来不喜与人交往，更鲜少求人。

　　今日他竟在受伤之后，开口请求自己随他去戒律塔为其生母疗伤……

　　不寻常！

　　司卿心中生疑，但戒律塔之名她早有耳闻，那是妖族关押重犯、镇压邪秽之地，或许其中也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二殿下孝心可嘉，司卿力所能及，自当随殿下前往一观。”

　　见司卿应允，东方昊立刻朗声道：“泽弟受伤不轻，一个人去那阴森地方怎么行？大哥我陪你一起去。正好也去看看，那戒律塔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东方忱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此刻见两人都要去，他眸光微闪，视线在东方泽看似虚弱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迈步默默跟了上去。

　　于是，一行四人朝着，位于妖皇殿后方深处的戒律塔走去。

　　戒律塔矗立在一片荒芜的山坳之中，通体由一种暗沉的黑曜石垒砌而成，高耸入云，塔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隐隐有痛苦的哀嚎与锁链拖曳之声从中传出，令人不寒而栗。

　　塔周光线晦暗，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塔门口，数名身着玄甲、气息彪悍的妖兵正如雕塑般站立。

　　他们远远看到这四人行来，尤其是辨认出三位皇子的身份时，脸上都露出了极其惊愕的神色。

　　待四人走近，守卫队长硬着头皮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末将参见大殿下、二殿下、三殿下！”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扶着二皇子的女子，心中更是打鼓。

　　“不知……不知几位殿下驾临戒律塔，有何要事？” 守卫队长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尤其在二皇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谁不知道，妖皇陛下曾有严令，禁止二皇子探望其生母？

　　东方泽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嗓音低哑：“……还请行个方便。”

　　守卫队长脸上顿时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支支吾吾道：“二殿下……这……陛下曾有严令……末将……末将实在不敢……”

　　“嗯？” 东方昊浓眉一拧，上前一步，他那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声如洪钟，“怎么？连本王也进不得这戒律塔？”

　　守卫队长吓得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大殿下如今权势正盛，更是陛下属意的继承人，他哪里敢得罪？

　　他连忙道：“不敢！不敢！大殿下自然进得！只是……”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三皇子东方忱。

　　这位三殿下虽然近来似乎被陛下冷落，但其本身实力深不可测，在军中的威望更是无人能及……守卫队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东方忱抬眸看向那守卫队长，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开门。”

　　守卫队长彻底崩溃了。

　　三位皇子齐聚，一位是钦定储君，一位实力恐怖，一位虽被禁足却也是正经皇子，还带着一位狐族姑娘……

　　这阵仗，他一个小小的守卫队长哪里扛得住？

　　“是……是！末将遵命，几位殿下……请！” 守卫队长再不敢犹豫，连忙挥手让手下让开道路，亲自上前，战战兢兢地催动妖力，开启了戒律塔那沉重无比的黑曜石门。

　　“轰隆隆……”

　　石门缓缓开启，一股腐朽气息的阴风从中呼啸而出，吹得人衣袂翻飞。

　　东方昊率先迈步而入，司卿扶着东方泽紧随其后，东方泽走在最后。

　　塔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磷火石提供着微弱的光亮，映照出脚下湿滑的台阶和两侧冰冷坚硬的石壁，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