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荼野

83、商讨婚事

　　次日，清晨。

　　东方昊依旧准时出现在了院子门口，他今日换了一身更显利落的银灰色劲装，衬得那高大的身躯愈发挺拔。

　　看到司卿出来，他那张刚毅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碧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带着满满的喜悦。

　　“司卿妹子！”

　　他几步上前，像是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用翠绿藤蔓编织而成的精致小篮，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套用万年冰晶丝织就的素色手帕、一支用清心木雕刻而成的发簪，还有一束星屑琉璃妖花。

　　“这是冰蚕丝帕，夏日用最是凉爽；这是清心木簪，戴着能安神；还有这琉璃星蕊，是南荒深渊边上才有的，夜里会发光，我觉得……觉得很配你。”他一样样介绍着，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司卿的目光掠过那些礼物，依旧如昨日那般平静。

　　她伸手接过那束琉璃星蕊，指尖触碰到那冰凉柔软的花瓣，微微一顿：“多谢殿下。”

　　东方昊却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冷淡，见她收下，语气都多了几分底气：“今日我带你去百妖谷外逛逛，那里有许多谷内见不到的奇景和珍兽！”

　　他说着，不等司卿给出回应，便已经大步流星地在前引路，那方向正是离开青丘的出口。

　　他边走边回头，生怕她跟不上似的，还特意放慢了些许步伐。

　　司卿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束与这男子似乎毫不相称的妖花，终究还是迈开了脚步，默默跟了上去。

　　出了百妖谷，他们径直往赤血瀑布的方向走去。

　　尚未靠近，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便已传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水汽和淡淡的血腥气。

　　待到近前，只见一条宽逾百丈的赤红色河流，如同一条发怒的巨龙，从万丈悬崖之上奔腾咆哮而下，狠狠砸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渊壑。

　　那不是寻常的水，色泽殷红如血，撞击在岩石上，碎成漫天红雾，将整个峡谷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赤色之中。

　　“小心些，这里水汽重，石头滑。”东方昊侧着身子，用自己的身躯为司卿挡住了大部分飞溅的水沫。

　　他指着那瀑布：“这是赤血瀑布，传说是一位妖皇战败后，鲜血所化。不过这水确实蕴含着一丝稀薄的冰煞之气，寻常生灵无法直接饮用。”

　　他看着她被那漫天红雾映照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有些得意地补充道：“怎么样？够气势吧？”

　　司卿望着那仿佛从天际倾泻而下的血色洪流，眸光微动：“殿下可知，妖皇与谁在此交战？”

　　“这……”东方昊皱起眉头，又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沉吟许久才道，“我也是听父皇偶然提过一嘴……”

　　“走吧。”司卿出声打断他的话，径直越过深潭，朝不远处的幽暗林地走去。

　　与赤血瀑布的狂暴截然相反，这里静谧得如同梦境。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黯淡，然而空气中却漂浮着无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荧光蕈类。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撑开的小伞，有的如同垂落的灯笼，星星点点，蓝的、绿的、紫的……交织成一片，将原本阴森的森林小径点缀得如同银河，瑰丽而梦幻。

　　“跟着我，别踩到那些发光的苔藓，有些可能有毒。”东方昊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片静谧。

　　他走在前面，细心地用手拨开垂落下来的藤蔓，为她清出道路。

　　当看到一丛如同蓝色星河般的菌群时，他会停下来，回头看向司卿，眼神亮晶晶的：“这个好看吧？我小时候常偷偷跑来这儿玩。”

　　司卿的目光掠过那片蓝色的光晕，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你小时候经常偷偷来这儿？”

　　“是啊！”

　　东方昊见她终于主动问起自己，语气更加热切起来，他转过身，与司卿并肩看着那片蓝色菌群，仿佛陷入了回忆，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些许。

　　“父皇日理万机，眼里多是妖族大事和……嗯，更出色的妖族子弟。母妃统领万军，事务繁忙，对我要求也严，总觉得我这性子不够沉稳，难当大任。”

　　他踢了踢脚下的一颗小石子，那石子滚入发光的苔藓中，惊起几点微光。

　　“妖皇殿里伺候的小妖们，表面上恭敬，背地里……大概也觉得我空有武力，头脑简单，不怎么愿意陪我玩。”

　　“二弟嘛，”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性子孤僻，从小就喜欢一个人待着，研究他的阵法符箓，我找他，他也多半不理。”

　　说罢，他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紧接着，他的话音有了一个明显的停顿，眼神闪烁了一下，才继续道：“三弟他……倒是经常往外跑，不怎么待在自己的殿里。他最喜欢去……青丘外围的那片桃林。”

　　“桃林？”司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露出一丝细微的凝滞。

　　她的目光从蓝色的菌群上移开，落在了东方昊的侧脸上。

　　他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森林深处，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看到那片记忆中的灼灼桃林。

　　“嗯，青丘的桃林。他说，那里是你与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司卿沉默了下来，没有再追问。

　　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她微微晃了晃头，将那些杂乱的思绪驱散。

　　东方昊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一个可能不该提及的人。

　　他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连忙转移话题，指着蓝色菌群旁边一株蘑菇：“咳，你看那个！是不是很有趣？我们靠近点，你轻轻说话，它的光就会变！”

　　司卿跟着他走上前，目光虽然落在那些变幻的光晕上，但思绪却已经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

　　落日熔金，将天边层层叠叠的云霞染成一片绚烂夺目的织锦，两人踏着渐浓的暮色，回到了青丘的结界入口。

　　玩了一整日，即便是司卿，眉宇间也难免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司卿妹子，今日……你可还开心？”他低头看着她，碧色的眼眸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柔意。

　　司卿抬眼，对上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默然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有劳殿下费心。”

　　东方昊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笑容：“你开心就好！明日……明日我再寻些好玩的地方带你去！”

　　他似乎还想多说些什么，但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司卿脸上的倦色，便挠了挠头，憨憨道：“那你快回去休息吧！我……我也回去了！”

　　说罢，他转身迈着稳健而轻快的步伐，大步离去。

　　司卿站在玉石门扉前静静地望着，东方昊那高大魁梧的背影，在渐沉的暮色中，竟显出几分满足的意味。

　　她低头，看着怀中那束在暮色里开始散发出柔和星光的妖花，琉璃质地的花瓣触手冰凉，映着她看不出情绪的眉眼。

　　良久，她才转身，将今日的一切挡在了身后。

　　一连几日，东方昊都同司卿待在一处，总会想各种法子逗她开心，送她礼物。

　　秋夕前一日，青丘，议事殿。

　　此刻，大殿两旁端坐的几位族老，司卿则坐在下首靠窗的位置。

　　她微微侧头，望着窗外庭院里一株正在飘落花瓣的琼花树，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殿内正在激烈讨论的，是别人的婚事。

　　“依老夫看，此事宜早不宜迟！”

　　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木杖的大长老率先开口，“卿丫头既已归来，血脉纯正，身份特殊，她的婚事，不仅仅是个人的事，更关乎我青丘未来在妖界的地位！”

　　另一位体态丰腴的二长老立刻接口，她嗓音略显尖细：“大长老所言极是。如今妖皇三位皇子皆已成年，大皇子东方昊勇武耿直，母族势大；二皇子东方宸醉心术法，性情孤僻；三皇子东方忱……”

　　她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眼角余光似乎扫过窗边的司卿，见其毫无反应，才继续道，“……天赋异禀，妖力更是深不可测。但，唯有大皇子是被妖皇亲口承认的下一任新皇！”

　　“不错，”一位面容枯槁，但眼神锐利如鹰的三长老抚着长须，慢悠悠地补充，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卿丫头与三皇子曾有旧谊，但时过境迁，且听闻三皇子近来……行事愈发莫测。反观大皇子，心性纯良，若卿丫头嫁过去，未尝不能将其牢牢握在手心，届时……”

　　“三长老此言差矣！”

　　四长老是位看起来较为温润的文士模样，他摇了摇头，反驳道，“联姻重在稳固，而非控制。大皇子虽直率，但其母族势力盘根错节，岂是易于掌控之辈？”

　　“若论潜力与在妖皇心中的分量，三皇子恐怕更胜一筹。别忘了，他当年可是为了……”

　　他顿了顿，侧眸看向司卿，“卿丫头愿嫁哪位皇子？”

　　“大皇子，东方昊。”

　　语落，一片琼花瓣被风吹入窗棂，轻轻拂过她面前的案几。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拈起那片柔软的花瓣，在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那花瓣比她的终身大事更有趣。

　　几位长老见她这般模样，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无奈。

　　大长老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目前看来，大皇子态度最为积极，妖皇似乎也乐见其成。依老夫之见，可先与皇室接触，商讨具体事宜。聘礼、仪式、婚期，皆需彰显我青丘底蕴，不可堕了声势。”

　　“聘礼单子老身已初步拟了一份，”二长老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东海明珠十斛，万年暖玉百方，九幽玄铁千炼甲胄百副，还有我青丘特产的幻心狐绒百匹……你们看看，是否还需添减？”

　　“仪式当在妖皇殿主殿举行，邀请各界使者观礼，方能显其隆重。”三长老补充道。

　　“婚期嘛，”四长老掐指算了算，“最近的黄道吉日是……十月初九……”

　　自始至终，司卿都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几位长老讨论的事与她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讨论声暂歇。

　　大长老将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沉声问道：“卿丫头，对于婚事，你可还有什么要求？”

　　闻言，司卿捻动花瓣的指尖蓦地一顿。

　　她缓缓松开手指，任由那枚失去光泽的花瓣飘落在地，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情绪：“但凭各位族老安排。”

　　司卿对这场婚事并不在意，她的心早就越过南荒，去了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