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荼野

67、下山历练

　　万法道演尘埃落定，权无心意外夺魁，引得各方议论纷纷，但终究在长明派的权威下平息。

　　然而，就在权无心准备闭关前夜，松苑内的气氛却并不轻松。

　　烛尘尊者坐于主位，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叩响。风渊尊者、行云尊者以及阜阳尊者分坐两侧，皆面色凝重。

　　“诸位，” 烛尘尊者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权飏此次归来，尤其是擂台上的表现……诸位有何看法？”

　　风渊尊者捋着长须，语气带着深深的困惑：“蹊跷，十分蹊跷。此子根基虚浮乃是事实，即便与阿卿双修获益，也断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拥有如此霸道且诡异的力量。那一招败敌的手段，绝非正道法门，倒像是某种力量被强行激发出的潜能。”

　　行云尊者性子更直，接过话头道：“风渊师兄所言极是！老夫观其气息，虽极力掩饰，但偶尔流露出的那一丝阴寒暴戾，与当年禁地中封印的魔气，颇有几分相似。”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阜阳尊者端起茶杯，指尖却有些发颤，他强自镇定地饮了一口，才缓缓道：“两位师兄是否多虑了？此子际遇非凡，或许另有奇遇。擂台之上，生死一线，激发潜能也并非不可能。更何况，不久前阿卿已才魔神封印，冰棺完好，岂是他一个小子能沾染的？”

　　“阜阳师叔，”司卿清冷的声音蓦地响起，“弟子与他气息相连，感知最为直接。他体内确有一股力量盘踞，与我的灵力相互制衡，甚至……隐隐有压制之意。此力量，绝非正道灵力，亦非寻常魔气可比。”

　　烛尘尊者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沉声道：“阿卿的感知不会错。此事关乎重大，不仅关系权飏自身，更关系魔神封印安危。无论如何，必须确认禁地无恙，我等方能稍安。”

　　他目光扫过在场四人：“即刻随老夫前往寒玉/洞，一探究竟！”

　　五人身影瞬间自松苑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寒玉/洞第七窟的入口。

　　洞口的结界依旧，并未有被强行破坏的痕迹。

　　烛尘尊者亲自施法，打开结界，一股比外界浓郁百倍的寒意扑面而来，夹杂着神力威压。

　　一行人无声地深入洞窟，那巨大的玄冰棺椁依旧静静地悬浮在中央祭坛之上，散发着森然白气。

　　棺椁表面，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凝聚成强大的封印光链，将棺椁牢牢锁住。

　　棺内，模糊的魔神躯壳轮廓依稀可见，似乎并无任何异常动静。

　　三位尊者立刻上前，各自施展秘法，仔细探查冰棺和整个封印大阵。

　　良久，风渊尊者收回灵力，眉头皱得更紧：“封印完好无损，并无松动迹象。魔神的神元也被牢牢禁锢在内，没有丝毫逃离的趋势。”

　　行云尊者也确认道：“封印核心稳固，能量流转正常，不似有失。”

　　阜阳尊者暗中松了口气，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看来果真是我等多虑了，封印无恙，魔神尚在沉睡，那权飏身上的异常，或许真是另有机缘所致。”

　　司卿静静地看着那具冰棺，清冷眼眸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那感觉虚无缥缈，无法捕捉。

　　烛尘尊者凝视冰棺片刻，出声道：“封印确实完好，或许……真是我们过于紧张了。”

　　他转向众人，“此事暂且压下，权飏使用九窍玲珑晶石修行在即，不容打扰。但，仍然需对其多加留意，若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

　　“是。” 众人齐声应道。

　　五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寒玉/洞第七窟，窟内重归死寂。

　　次日，竹苑静室内，九窍玲珑晶石悬浮于半空，散发着柔和而璀璨的七彩光华，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流光溢彩。

　　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如同实质般的暖流，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将盘坐于下方的权无心彻底笼罩。

　　他双目紧闭，全力运转功法，贪婪地吸收着这浩瀚无匹的灵力。

　　然而，在这片七彩光芒之下，他灵田深处那团阴寒的魔气，却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它疯狂地吞噬着涌入的精纯灵气，将其转化为更加暴戾的黑暗能量，自身急速壮大。

　　前三日，这种吞噬与转化尚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魔气虽壮大，却依旧被晶石的纯净力量勉强束缚着。

　　但到了第四日深夜，一切都发生了巨大转变。

　　当权无心沉浸在修炼最深沉的定境中时，那壮大到极点的魔气猛然爆发了，它不再是偷偷吞噬，而是如同决堤的洪荒巨兽，悍然反客为主，疯狂地倒灌向他全身的经脉。

　　“啊——！”

　　权无心在内心深处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的身体瞬间僵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仿佛被什么给牢牢捆缚住了。

　　他感觉到，有股冰冷的意识，顺着那暴动的魔气，如同跗骨之蛆，再次侵入了他的身体。

　　“……这具身体，孤收回了……”

　　那熟悉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最深处响起。

　　权无心拼命地挣扎，试图调动刚刚吸收的庞大灵力去反抗，试图呼喊在室外为他护法的司卿。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他的灵力在魔神那浩瀚无边的力量面前，温顺得如同绵羊，甚至反过来被其驱使。他只能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那恐怖的黑暗意识，一寸寸地吞噬他的一切。

　　那过程痛苦得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碾碎，再被强行塞入一个冰冷的模具之中。

　　“……放弃吧！与孤合一，你将获得真正的永恒……”魔神的声音带着蛊惑，却又冰冷得不含一丝情感。

　　权无心的意识被驱赶到识海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如同即将熄灭的残烛，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死死压住，连思考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过，他能感知到外界，却再也无法控制身体分毫。

　　七彩晶石的光芒依旧照耀着，但那盘坐在光芒下的少年，缓缓地睁开了布满赤金色光芒的眼睛。

　　静室内，只剩下晶石能量被疯狂吞噬吸收时，发出的细微的“滋滋”声。

　　七日光景，转瞬即逝。

　　竹苑静室的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权无心走了出来，他周身气息似乎比七日前更为内敛，却无端透着股冷意。

　　那枚九窍玲珑晶石悬浮在他掌心，光华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似乎内蕴的灵气被过度汲取。而他胸腔之内的那颗心脏，却正被七彩华光笼罩着。

　　早已奉命在此等候的燕文修见状，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忍不住出言讥讽：“哟，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把这宝贝吸干了呢！怎么，靠着运气得来的修为，吸起来可还顺手？”

　　他上下打量着权无心，总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有哪里不同了，具体又说不上来，只觉得那眼神冰冷得让人不舒服。

　　少年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燕文修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燕文修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仿佛被什么可怕的存在扫过，竟将后续的嘲讽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拿去。”权无心淡淡开口。

　　他随手将灵气大损的晶石抛给燕文修，燕文修手忙脚乱地接住晶石，看着对方那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姿态，心中一阵憋闷恼火，却在那冷漠的目光注视下，竟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冷哼一声，拿着晶石转身离去，心下暗自嘀咕：这废物怎么进去七天出来，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就是提高了些修为吗？拽什么拽！

　　……

　　次日，长明派颁布了下山历练的名单。

　　所有新晋的弟子，皆需独自返回各自家乡所在地，斩妖除魔，磨砺道心。

　　名单之中，权无心的名字赫然在列，其目的地正是——郯国王城。

　　下山之后，他并未走向郯国都城的方向，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薄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径直朝着郯国皇陵的方向掠去。

　　他的速度远超寻常修士，不过半日功夫，那片肃穆的巨大陵园便已映入眼帘。避开守陵的卫兵，他如入无人之境，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

　　皇陵深处，龙脉汇聚之地，有着某种东西在隐隐召唤着权无心体内的魔神。

　　而此刻，恭王府内，

　　一名暗卫正跪在恭王面前，急速禀报：“王爷，暗哨传来急报，发现世子身影，他……他未曾回府，而是直接去了皇陵。”

　　“什么？！”

　　恭王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惊疑，“他去皇陵做什么？！”

　　皇陵乃皇家重地，非祭祀之时，擅自闯入乃是大忌！

　　更何况无心刚刚从灵霄峰归来，行为怎会如此诡异？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太后身边的老内侍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恭王府，带来了太后的口谕：速至皇陵，不得声张！

　　恭王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与那老内侍一同乘上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马不停蹄，以最快的速度秘密赶往城郊的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