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荼野

121、前往南荒

　　回程当日，杨家别墅。

　　“司姐姐，你们才待了三个月，怎么又要回去了？”周明薇一脸不愿地说道。

　　而此刻，司卿的两个胳膊都被她死死拽着，整个人托着她的上半身。从魔神的角度来看，周明薇就像是一只□□，紧紧趴在司卿身上，连点儿空隙都不留。

　　见周明薇没有松手的念头，魔神看向她的眼神愈发冷漠，就在她的唇快要凑到司卿的脸庞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扯开，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被吸在墙上。

　　“文川哥！你干什么！”周明薇的背脊紧紧贴在墙上，小脸憋得通红，嘴里不满地吆喝着，“司姐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就抱抱怎么了。你赶紧把我放了，小心我向伯父伯母告状！”

　　魔神朝她丢了个淡漠的眼神，似乎在说：你去告一个试试呗！

　　周明薇见他不为所动，立即看向司卿，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司姐姐，文川哥用法术祸害无辜少女，你可得好好管管，这种行为可太丢长明派的脸了。你说是吧？”

　　司卿伸手理了理被周明薇弄乱的衣衫，听着她这番倒打一耙的言论，不由得莞尔一笑。

　　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朝着周明薇轻轻一挥，便将她带离墙壁，稳稳落在地上。

　　周明薇摇晃着站起身来，自顾地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看向魔神时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对他极不满，抱怨道：“下手也不知道轻点儿，本小姐的双手金贵着呢！”

　　“好了，明薇，虽然如今的赵家不成气候，无人能威胁周氏和杨氏，但你肩上的责任依旧在，莫要再耍性子。往后有时间，我们还会回来的。”司卿耐着性子安抚道。

　　“好啦，”周明薇摆了摆手，声音柔了下来，“我知道，司姐姐才不会丢下我不管。你们放心离开，这儿有我呢，杨氏我罩着，没有人能动它。”

　　她顿了顿，转头朝花房看去，继续说道，“我会好好照顾伯父伯母，他们还等着抱孙子呢！你们俩可要好好加油哟！”

　　说完，她瞥了魔神一眼，打趣道：“文川哥，你该不会是不行吧？这么久了……”

　　话音未落，魔神搂着司卿瞬间消失在周明薇面前。

　　“哎……我还没说完呢！”周明薇气得双手叉腰，两个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

　　……

　　魔域，

　　这方地界永远浸染着深浅不一的暗色，浓稠的魔气低低地压着嶙峋的荒原。而此刻，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正涌动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无数魔族战士，从最低等的魔兵到高阶的魔将，都在荒原上操练。他们嘶吼着，挥动着武器，魔气从他们体内奔涌而出，在天空中交织、碰撞，凝聚成遮天蔽日的庞大战争法阵。

　　更远处，如同蚁群般的魔兵正扛着巨大的玄铁矿石，不断往返于矿山与熔炉之间。成千上万座熔炉如同喷发的火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暗红色的铁水奔流不息，被锻造成刀武器。

　　司卿站在高高的露台上，俯瞰着这片沸腾的景象。她身侧，魔神负手而立，他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周身却散发出的阴冷威压，比这魔域固有的肃杀之气更令人窒息。

　　“尊上！”一位浑身布满狰狞骨刺的魔将大步走来，单膝跪地，“在您去异界的这些日子里，魔域十万魔众，已全员修成天魔战体！魔魂与战刃皆已饥渴难耐，只待您令下，便可踏破昆仑山门！”

　　他的声音洪亮，在荒原上回荡，引得不远处操练的魔兵们也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踏破昆仑！踏破昆仑！”

　　魔神微微颔首：“传令下去，各部加紧演练，三日后，检阅全军。”

　　“遵命！”

　　待周围稍静，司卿才轻声开口：“一定要……走到开战这一步吗？阴帝她已经答应我……”

　　“阴帝？”魔神嗤笑一声，嗓音骤然低沉，“她执掌天道亿万年，从不偏袒任何一方，也从不插手三界纷争。她的眼中只有天地运转的规则，没有私情，没有恩怨。你凭什么认为，她会为你破例？”

　　恩怨么？

　　那只被罚至南荒的九尾天孤算不算？

　　思及此，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朝南荒的方向看去，嗓音清冽：“魔君，我知陨星湖底有一物，或许能打动阴帝。”

　　“陨星湖底……”魔神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听说，那里封印着南荒的秘藏？”

　　“嗯，”司卿微微颔首，“那湖底确实封印着上古蛟龙和九尾天孤的遗骸，且我是狐族后裔，里面的禁制亦不会伤我分毫。可魔域与昆仑一旦开战，必将生灵涂炭。我知魔君的本意是为人类讨回灵脉，但魔域众生灵的生命更不该被抹杀。”

　　魔神的眼眸紧紧锁着司卿，良久，他终于松开了紧抿的唇，算是默许。

　　不知何时，他的手突然多出一只通体乌黑的墨玉镯，他大步上前，执起司卿的手，将这墨玉镯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若遇危险，立刻捏碎此镯。无论你身处何等的禁制之中，孤都会第一时间感知到。”他顿了顿，看向司卿的眼神中满是霸道，“即使踏平整个南荒，要将那湖水彻底蒸干，孤也会护你周全。”

　　闻言，司卿点了点头，指尖拂过腕间微凉的墨玉镯时，她清晰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魔君，三日，三日后我一定带着它回来。”

　　说罢，她不再犹豫，身形立即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划破了魔域灰暗的天际，消失不见。

　　魔神望着眼前那片空荡荡的天空，垂于身侧的指尖悄然绕起一缕魔气。

　　若她逾期未归，他定要昆仑与南荒给她陪葬……

　　南荒的天地，与魔域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青丘界内灵气充沛，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布山野。

　　几乎在她落地的瞬间，一道青色身影便出现在不远处的一株古木下。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青衣男子开口，声音还算平稳，但细听还是透着一股酸涩之意，“我还以为，你在魔域待得久了，早已忘了南荒才是你的故土。”

　　“东方忱。”司卿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眼眸，如今似乎沉淀了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东方忱向前走了几步，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阿卿，”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带着一丝期盼，“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青丘狐族需要你，这里……才是你的归处。”

　　司卿沉默片刻后转开了视线，她望向山谷更深处，语气坚定：“我来，是为了去陨星湖底取一物。”

　　东方忱眼底的微光黯淡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果然……还是为了他。”

　　但他忍不住又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阿卿，那是魔神！是戾气与毁灭的化身！你留在魔域，可知南荒有多少人在为你担心？你助他对付昆仑，若真神知晓，因此降下神罚，你又如何能够承受？”

　　“东方忱，我和他成婚了。”司卿摇了摇头，补充道，“他不会伤我，且如今的我，已有神格，昆仑的责罚，我能够承受。”

　　“……成婚？”东方忱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

　　随即，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手背上青筋隐现。

　　“阿卿……你……”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你看着他，看着那张脸，难道就真的认不出来了吗？他不是权飏！不是你从前的道侣！权飏早就死了，因为魔神，他形神俱灭！现在占据那具躯壳的，是魔神！是那个视众生为蝼蚁的魔域之主！”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在山谷中不断回荡。

　　“他是。”司卿出声打断了东方忱激动的话语，语气笃定，“东方忱，你还不明白吗？权飏，杨文川，帝辛……乃至如今的魔神，都是他。”

　　“神魂的本源，从未改变，只是承载这份本源的身份、记忆和力量，在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因果下，显化出不同的面相罢了。仁善、诚挚、骄傲、抗争……他们，从来都是同一个灵魂的不同面。”

　　“同一灵魂……”东方忱像是被这惊世骇俗的言论再次重击，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猛地摇头，想要否定这荒谬的说法，可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又因为司卿那过于肯定的语气而动摇。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咽了下去。

　　他还能说什么？

　　他还能做什么？

　　良久，东方忱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周身紊乱的灵力也渐渐平息下来。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司卿，也不再看她腕间那刺眼的墨玉镯，只是望着陨星湖的方向，声音低沉沙哑：“……走吧，我带你去。”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率先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陨星湖的方向疾驰而去。

　　司卿身形一动，紧随那道青色流光，飞向那片神秘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