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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古镜 ...

  •   当下,司卿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她清晰地认知到彼此间鸿沟般的差距。魔神若真要动手,自己恐怕连他一击都难以接下。

      然而,即便是螳臂当车,若他真要强行完成那所谓的婚仪,她也绝不愿屈从,大不了……玉石俱焚。

      就在她暗自运转灵力时,魔神却忽然开口道:“小狐狸,当初若非孤助你吸收那融灵丹内霸道的力量,你以为,你能那般顺得道成仙么?”

      司卿一怔,她自然未曾忘却自己还欠魔神一个报酬。

      她抿了抿唇,如实回道:“魔君相助之恩,司卿……自然记得。”

      魔神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他看着她因警惕而紧紧蹙起的秀眉,语气平静道:“孤虽为魔,却也不屑做那等趁人之危的下作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司卿充满戒备的脸上,“强迫你做那些……心不甘情不愿之事,无趣得很。”

      司卿抬起眼帘,直视着魔神:“那……魔君想让司卿如何偿还?”

      魔神朝她缓步靠近了些,他微微俯身,瞳孔锁住她冷清的眼眸,声音低沉,缓缓道:“小狐狸,记忆被人做手脚的滋味不好受吧?”

      “魔君,”司卿眸光微凝,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审慎,“昆仑予我的记忆,是真是假尚属未知,单凭您一面之词,便要让我就此下定论么?”

      魔神对她的挣扎与怀疑似乎了然于胸,他并不急于反驳,反而顺着她的话,缓缓说道:“你心存疑虑,实属正常。毕竟,眼见尚不一定为实,何况是由他人灌输的记忆……”

      紧接着,他话锋微转,“不过,孤恰好有一物,或可助你亲见几分真相。”

      司卿的心弦被悄然拨动,下意识地追问:“何物?”

      魔神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提及与之无关的事:“孤遣人送往南荒的贺礼,你可都一一过目了?”

      司卿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仍点了点头:“看了。一面古镜,一柄短刃,一截树干,以及……一个陶罐。”

      “嗯,”魔神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那么,你从中带走了哪一件?”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让司卿感到十分压抑。当时,她带走了那面古镜。

      难道……?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让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随即,司卿手腕一翻,冰魄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她的手中忽然多了一面青铜古镜。

      “魔君说的,可是这面古镜?”

      她将古镜横在身前,疑惑道:“这面镜子,便是魔君当初送来的贺礼之一。只虚虚瞧上一眼,便可能将人吸入其中,十分怪异。司卿不解,魔君赠此诡物,究竟有何用意?”

      魔神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古镜上,眼眸微微眯起,沉声反问:“你……看过了?”

      司卿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懊恼,如实回答:“并未。”

      她倒是想,不过近来发生了太多事,将这面镜子给忘在了脑后,若不是魔神提及,她怕是不知何时才能知晓其用处。

      闻言,魔神兀自向前踏出一步,司卿只觉迎面而来的压迫感,亦随之增强。

      他声音低沉:“你似乎有些……怕它?”

      司卿被问得一怔,握着镜柄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这镜子总给她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一旦窥视,便会万劫不复。

      她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魔神见状,竟低低地笑了笑,那笑声里除了了然还有一丝失望。

      他不再多言,朝着古镜轻轻一抬手。

      司卿只觉得掌心一空,那面古镜已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轻巧地落入魔神掌中。

      他垂眸凝视着镜面,指尖缓缓拂过镜面,动作中带着一抹从未出现过的轻柔。再抬头时,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司卿,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这面铜镜,是你我成婚那日,孤亲手炼制,送予你的……聘礼。”

      他微微停顿,看着司卿骤然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这镜中……封存着你我之间,太多……被遗忘的回忆,自不像昆仑给你的记忆那般……荒谬。”

      说罢,魔神将古镜往空中一抛,古镜高悬,映出的光芒如水银泻地,将整个房间笼罩。

      司卿置身于这片柔和的光晕中,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那是一座恢弘古朴的古老殿宇。

      她看到自己身着繁复华丽的礼服,头戴珠翠凤冠,与他并肩立于宗庙之前。那时的他年轻英武,紧握着她的手,在臣民与先祖的见证下,完成婚礼。

      她看到在红烛摇曳的新房内,他小心翼翼地为她卸下沉重的冠饰,动作轻柔,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郎,连耳根处都染上了绯红。

      她看到他孤身批阅奏折至深夜,她会默默伴在身旁,为他添灯研墨,或是递上一盅热汤。

      她看到那些耳鬓厮磨、相拥而眠的夜晚,充满了寻常夫妻间的温情。

      她更看到,他力排众议,推行新政,减轻赋税,严禁以活人祭祀。不想,此举触怒了贵族与神权宗亲,引来了强烈的抗议与反叛。

      面对汹汹而来的叛军,他没有退缩,亲自披甲上阵。而她亦换上戎装,手持长剑,与他一同站在了战车上,驰骋沙场,成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将军。

      他们并肩作战,一次次平定叛乱。

      那些宗族骂他“被美色所惑”,骂她是“妖妃祸国”,但只有她最清楚,他做的这一切,并非为了她,而是为了他心中那个“不以生民奉鬼神”的信念,他是一位想要打破陈腐、真正为民的明君。

      然而,宗亲的反扑太过猛烈,内忧外患最终将王朝推向了绝境。

      最后,她看到他站在高台之上,四周火光冲天。

      “不——!”

      身处记忆中的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顾一切地冲入火海,但为时已晚,他已然气息奄奄。

      他看不见现今的自己。

      忽然,那时的她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将他的尸首从高台之上带走,去了山林中。

      他问她:“小狐狸,你对孤可有过一丝真情?”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说:“好,如此也好……”

      魂魄消散之际,她慌了,将九窍玲珑晶石放进了他的心脏处,并把那失去生机的躯体,带到了一处极寒的冰窟,小心安置,设下禁制,期望能保他尸身不腐,或许……还存着一丝他能归来的渺茫希望。

      然而,当她刚刚完成这一切,身心俱疲地走出冰窟时。

      他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孤在这儿等你回来。”

      她虽然诧异,但终是回了个“好”字。

      而此刻,天空之上,酝酿已久的天雷,轰然劈下。

      她躲不了了,最后被劈得魂飞魄散……

      银光渐褪,古镜缓缓落下,殿内重归寂静,只余红烛噼啪作响。

      司卿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冰冷的床沿上,脸色苍白如雪,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魔神,有些无措:“这镜中所示……便是真的吗?”

      她顿了顿,像是自问,又像是质问:“昆仑予我的记忆是假,长明教的道理是虚,南荒的婚约是权宜之计……如今,你魔域所现的画面,我又该如何确信不是另一场骗局?”

      说着,她似乎有些崩溃了,嗓音里带着哽咽,“你们……到底谁在说谎?还是……所有人……都在骗我?”

      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随意拨弄的棋子,却从未有人告知她棋盘的全貌。

      “真与假,何须问孤?”

      “你愿信,它便是真的。你若不愿,它便是假的。”

      “真相……从来只在你心里。”

      司卿闻言,颓然垂首。

      是啊,信与不信,终究只能由她自己决断。

      可此刻,她的心乱如麻,如何能辨?

      “镜子,你且留着。”魔神的声音再次传来,打断了她的纷乱思绪,“今夜,孤便宿在此处。”

      说罢,他抬手指向那并不宽敞的软榻,“你安心歇在里间。”

      魔神脚步未停,行至软榻,他侧身躺下后又道:“不必忧心,孤既说过,便不会动你。”

      话音落下,他不再言语,仿佛已然入睡。

      司卿低头看了看手中沉寂的古镜,心中五味杂陈,但她最终还是躺在了,那张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榻上。

      夜渐深,万籁俱寂。

      魔域的夜晚听不到虫鸣,只有细微的空气流动声。

      司卿身心俱疲,却睡得极不安稳,脑海中交替浮现昆仑给她的“真相”与古镜展示的“过往”,真假难辨,如同两股力量在撕扯她的神魂。

      就在她于浑浑噩噩的梦境中挣扎之际,枕边的古镜却再次散发出微弱的银光。那镜面如同漩涡一般,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

      “啊!”

      司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从床榻上拽起,瞬间缩小,径直投向了那面不过巴掌大的古镜之中。

      银光一闪而逝,床榻之上,空空如也。

      侧榻上,原本沉睡的魔神,在司卿被吸入镜中的刹那,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随即,他的眼眸在黑暗中缓缓睁开,里面没有丝毫意外。

      “小狐狸,孤等得太久了……别怨孤,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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