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29 ...
-
害他软不下去的人就在一墙之隔,陆柏安打飞机都打得小心翼翼,生怕透出一点动静被隔壁的人听了去。
草草结束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厕所,清洗完手后刚一推门就撞到个人。
陆柏安吓得魂都差点飞出去,后退小半步:“你站门口干什么?”
梁知神色自然:“上厕所。”
陆柏安往墙边缩了缩,侧过身子让开道路,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哦。”
梁知擦过他身边进去,门轻轻合上。
再出来时,客厅里还亮着一盏昏黄小灯,陆柏安没回房,就站在客厅中央。
“怎么不回房?”
陆柏安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地面,最后才道:“饿了,吃夜宵不?”
“吃什么?”
半分钟后,两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
陆柏安拧开水龙头,细流缓缓注入小锅里。梁知站在一旁,安静地撕着方便面包装。
“陆老板。”梁知忽然开口,“还没有问过你,叔叔阿姨去哪了?”
陆柏安注水的动作猛地一顿,水流微微溢出一点,溅在手背上,他沉默两秒,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死了。”
梁知捏着包装袋的手指一顿,转头看向他。
“前年,他们去隔壁街办事。”陆柏安直起身,目光落在锅里平静的水面,“公交车刹车失灵,直接开进了河里。救援队捞了好几天,尸体没捞上来。”
梁知听过这件事,在澜溪县这样小的地方,那是一件所有人提起来都扼腕叹息的特大事故。
他心口轻轻一沉:“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过去这么久了。”陆柏安关掉水龙头,侧过头随口反问,“你呢?今天不回去,你爸妈不担心?”
“担心。但大概不是担心我,只是担心我不回去。”
陆柏安皱了皱眉,不懂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从外面回来的陆柏安打着哈欠,原以为梁知还没醒,却没想到看见对方已经穿戴整齐正蹲在沙发旁。
梁知背对着他,看不出在做什么。陆柏安没出声,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才看清他一手环着毛豆,另一手微微倾斜,捧着小狗平时吃饭的小碗正喂着毛豆喝羊奶粉。
听见脚步声靠近,梁知缓缓转过头:“毛豆睁眼了。”
陆柏安俯下身一看,毛豆乖乖窝在梁知臂弯里,果然睁着眼。那双刚睁开的小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黑亮又懵懂。
“原来长这样。”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狗的脊背,毛豆喉咙里滚出一声细弱的哼唧,舌头笨拙地舔着碗沿,粉嫩的鼻尖沾了一点奶渍。
梁知怕它呛奶,喉间无意识地逸出一丝轻柔的安抚气音,毛豆也跟着咕噜了一声。
陆柏安的目光在他微垂的眼睫停留一瞬,指尖慢慢挠了挠毛豆的下巴。
“这么会撒娇。”
话音刚落,梁知抬眼看了他一眼。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只短短一秒,陆柏安便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移开视线。
梁知像什么都没察觉似的:“陆老板你这么早就醒了,刚才去哪了?”
“出去买了点早餐,”陆柏安清了清嗓子,“随便吃点。”
说完,他把从外面带回来的塑料袋解开,热气混着香气立刻漫了出来,油条、包子、烧麦、糯玉米、茶叶蛋,摆了满满一茶几。
梁知扫了一圈,语气迟疑:“随便吃点?”
“嗯。”陆柏安面不改色,“我平时都这么吃。”
结果等两人吃完,桌上还剩了大半。陆柏安一言不发地吃剩的塞进冰箱,和梁知一起出了门。
“我记得你的铺子应该不会这么早开门。”
梁知记得陆柏安店里最早也要八点过后才营业。
陆柏安目视前方,脚步平稳:“今天活儿多。”
“这样。”
已是盛夏,天亮得很快。这会儿天光已经透彻,却还没被烈日烤得发烫,风是凉的,光是柔的,空气里带着草木与露水的淡香,是一天里最干净、最舒服、也是梁知最喜欢的时刻。
两人一狗安静地走,大福乖乖贴在脚边,尾巴慢悠悠晃着,直到到达陆柏安的店铺门口。
梁知站定:“谢谢陆老板昨天收留我。”
陆柏安从鼻腔里轻嗯一声,他以为梁知道完谢便会去快餐店,可对方立在原地没有动。
“昨天的事可以帮我保密吗?”
“嗯?”
“就是……”梁知顿了顿,“我哭的事。”
啊。
昨天事发突然,陆柏安光想着梁知发生什么事了,根本没心思细想别的。此刻被重新提起,画面才一寸寸清晰起来。
绯红的眼尾、湿润的睫毛、晃荡的泪珠……
平时一副性冷淡的样子,哭起来怎么那么……
“陆老板?”
梁知轻轻一声,把他飘远的神思硬生生拉回来。
陆柏安猛地回神,轻咳一声:“……我会保密。”
梁知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谢谢。”梁知话音刚落,突然朝陆柏安伸出手。
陆柏安瞳孔微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要干嘛?
拉手?摸头?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梁知身上到底喷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大股味儿?
下一秒,两根手指落在他肩头,再收回时,指缝间捏着一根浅棕色的狗毛。
梁知捻了捻两根手指:“沾了东西。”
“…………”
“陆老板,脸好红。”
陆柏安伸手摸了一下脸,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天太热了。”
梁知沉默一瞬,轻声补了一句:“逗你的。”
陆柏安整个人还没回过神,下一秒,梁知已经转过身,轻轻对他挥了挥手:“陆老板,再见。”
他走得干脆,自然不会知道,他离开后陆柏安站在原地半天没挪步,点开前置摄像头,往自己脸上一照。
……果然是被逗了。
也不知道,陆柏安没有开门营业,反而转身一步步朝着来时的路走回了家。
更不知道,一进门,陆柏安没开灯,没撸狗,没做任何事,径直走进了昨晚自己睡过的那间房。
床单、被套、枕巾全都没换,陆柏安直接躺了上去。身体刚一陷进床垫,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又没控制住。
“真的不能再撸了……”陆柏安一边念叨,一边挣扎。
_
梁知今天忙完快餐店和花店的活儿后没有去送外卖,或者说,他以后都不打算再送了。
回到租房时,李秀娥和陈福安早就坐立不安地等着,一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两人几乎是立刻齐刷刷转过头。
“知知,昨晚去哪了?”
“电话打了几十个,怎么一直不接?”
“你说在外面跟上床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话劈头盖脸砸过来,梁知等全都问完才平静地回复:“有点事,所以没回。”
说完,便径直往房间走。
“什么事?”
李秀娥从沙发上弹起来,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胳膊,梁知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妈,我有点累。”
李秀娥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梁知看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看得她心口一紧。
梁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陈信正坐在轮椅上。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见到梁知回来,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死死盯着他,一寸寸扫过他的领口、头发、手腕。
梁知完全无视那道灼人的视线,一言不发地弯腰打开衣柜翻找着自己的换洗衣物。
等他拿着衣服要出去,陈信终于叫住他:“知知。”
梁知停下脚步。
陈信紧盯着他的背影:“不打算跟我说些什么吗?”
“不打算。”
“昨天晚上为什么没回来?去哪了?”
“不想说。”
陈信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你在外面上床,是什么意思?”
梁知转过身,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字面意思。”
陈信瞳孔猛地一缩,不敢置信:“你跟别人上床了?”
梁知没接话,只道:“我要去洗澡了。”
就在他再次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轮椅滚轮的声响,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梁知垂眸看向被握住的地方,微微一怔,陈信已经能做出这么大的动作了,虽然握得很吃力,每一根手指都在发抖,但指腹死死扣着他的皮肤,几乎要嵌进肉里。
“知知,”陈信喘着气,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他,“你昨晚跟哪个男人在一起?是不是陆柏安?你们真的上床了?”
梁知的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松手。”
“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梁知在脑海里翻了一圈,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只重复道:“松手。”
“不要忘了,我的病是怎么得……”
“啪——”
一声清脆又利落的巴掌响在狭小昏暗的房间里炸开。
陈信整个人都懵了。
他维持着抓手腕的姿势,头被打得偏在一边,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却像是感觉不到,只缓慢、僵硬地转回头,满眼震惊地看着梁知。
梁知收回手,指腹微微发麻。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陈信:“我说过很多次了,是你不松手。”
“知知……”陈信声音干涩,嘴唇哆嗦。
他的目光下意识往下落,一眼就看见梁知的手腕上,被他硬生生攥出了一圈清晰的红痕,他瞬间慌了,慌忙松开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弄伤你,我只是太担心你了,知知,我不是故意的……”
梁知注视着眼前这个慌乱无措的男人,沉默了好几秒,缓缓抬起刚才使用过的那只手,掌心轻轻覆上陈信被打的那半边脸颊。
“疼吗?”
“不疼……”陈信摇头,“我不疼,知知,你的手疼不疼?”
“疼。”梁知看着他,一字一顿,“陈信,我要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