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与太子》云阶月

24、岔路

　　南知意侧眸看向平静的湖面，说：“听闻叶夫人并非一开始身子就不好的，是怀着叶二少爷时被妾室陷害，身子落下了病根。”

　　“是。”叶晚萧说，“那妾室心肠狠毒，嫉妒事发后让我爹发卖出去了。”

　　南知意笑了下，说：“这说法叶小姐自己信吗？”

　　叶晚萧皱眉：“什么？”

　　南知意说：“一个无子无女的妾室，做什么拿命去陷害正室夫人？只是因为前两天犯错被罚跪祠堂半个时辰？”

　　“太子殿下对我叶家调查得还真详细。”叶晚萧轻笑，她说，“是啊，我也不信，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那位父亲是铁了心地要庇护幕后黑手，问都不许他们多问一句。

　　当年她父母是望宁城人人羡艳的神仙眷侣，叶朗也曾对汤氏海誓山盟，叶府也曾妻妾和睦，直到汤氏娘家衰落，一切都变了。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利益交换的假象罢了。

　　商黎在炉子上烹起了茶水，香气在冷风中悠然散开。南知意拢了拢大氅，他说：“叶小姐如此聪慧，只要你想，总还是有法子的。”

　　叶晚萧接过商黎烹好的茶水浅啜了口，说：“太子殿下有什么好建议？”

　　南知意说：“我觉得叶小姐这般才能囚困闺阁实在可惜，不如试试放宽眼界，走别的路。”

　　茶盏轻磕，叶晚萧抬眸直视南知意，说：“殿下莫不是在与臣女玩笑，我一个小女子，不在闺阁又该在何处？”

　　南知意弯眸，说：“何处都行。”

　　“叶小姐换个角度想想，在闺阁之中，你还能护着你母亲和弟弟多久。”见叶晚萧神情有变，南知意继续说，“且在闺阁后院，女子仰仗的都是别人的势，夫家的，娘家的。一旦失去了，便连挣扎的余地却没有。与其将自己未来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不如自己奋力一搏。

　　“若是成了流芳千古，你就是你母亲新的倚仗，往后还能扶持你弟弟。若是败了，也不过是回归原路，嫁人生子罢了。叶小姐觉得如何？”

　　“……”叶晚萧沉思半晌，说，“望宁城从不缺才子栋梁，太子殿下为何来寻臣女？”

　　南知意笑说：“世间有才能者众多，可叶晚萧只有一个，无人可比。”

　　叶晚萧定定地看着南知意，片刻后，她偏头说：“此事臣女需得细细思量一番，家中还有事，臣女先行告辞。”

　　她将大氅解下，递给商黎，匆匆地带着丫鬟走了。

　　待人走远了，商黎低声说：“叶小姐会答应吗？”

　　他能猜到南知意的打算，因此更觉担忧，不是谁都有胆量做这种惊世骇俗的选择的，且叶晚萧是女子，她要承受的质疑会是南知意的几倍。

　　车夫招呼着人把炉子搬回去。南知意转身朝马车走，笃定地说：“她会的。”

　　叶晚萧不是金丝雀，她是天生的猛禽，只是从小被关在笼子里驯养，压抑了本能。只要断掉原本的活路，她自己就会把笼子砸碎，飞向高空。

　　前世叶晚萧便是如此醒悟。

　　这一世南知意要给她提供笼子外的另一条路，他相信叶晚萧一定会选择和自己合作，毕竟她是个聪明人。

　　商黎不懂南知意的信心从何而来，上了马车后，他又问：“叶小姐过去一直是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要她做出这种决定怕是很难吧。

　　“循规蹈矩？”南知意听乐了，玩味地反问，“你真这么觉得？”

　　商黎说：“不然？”

　　南知意倚着小案，说：“她装的，因为这样她才是个合格的叶家女儿，才能不让母亲处境更难。当然，只是伪装了表面。”

　　叶晚萧骨子里其实是个离经叛道的人，这样的性子有一半得归功于叶家，自小到大的明枪暗箭教会了她一件事——过于守规矩的人死得最快。

　　商黎微张着嘴，讶然道：“她今年才多大？”

　　“不都叫叶晚萧小才女吗，才女比常人开慧早不挺正常。”南知意说。

　　商黎看看南知意，小声说：“这年头的小孩子越来越吓人了。”

　　南知意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不禁失笑，他可没法算作普通小孩子。不过这话也没法跟商黎说就是了。

　　奇珍阁，楠江仰头看着墙上挂着的大弓，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溯舟凑了过来，看着那把镶满宝石的弓，说：“你喜欢这个？”

　　“嗯？”楠江回过神，摇头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上面的宝石交相辉映，很好看。我都没想过原来这些颜色放在一起能这么好看。”

　　南昭手里拿了个玩偶走过来，他说：“好看就买呗，拿回去挂着天天看。”

　　旁边的伙计连忙报价：“这把宝石弓只要二百五十两银子。”

　　楠江吓了一下，连忙摆手说不要。

　　“来了半天了，每样东西你都看那么仔细，却又都说不喜欢。”南昭说，“你搞什么呢，磨磨唧唧的。”

　　楠江挠挠头，说：“没办法，最近花钱太猛了，必须仔细再仔细，至少近十天不能再找我哥要钱了。”

　　江溯舟数了数日子，撇嘴道：“你直接说过年前不能要钱不就好了。”

　　“嘿嘿。”楠江说，“哥说找到人教我丹青了，虽然他说会帮我安排好一切，但我还是想自己准备点拜师礼，还有要给哥送一份谢礼。”

　　南昭闻言也帮忙挑起礼物来：“画师会喜欢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哥喜欢什么我可再清楚不过了。”

　　“这个按一下，上面雕的小儿就会动，我哥肯定喜欢。”

　　“好。”

　　“还有这个，我哥最喜欢青色，这个青色鬼面雕像他肯定喜欢。”

　　“好。”

　　“这个我哥没见过，肯定喜欢。”

　　“好。”

　　……

　　江溯舟奇怪地歪了歪头，他感觉南知意并不会喜欢南昭挑的这些礼物。他跟在两人身后，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发现伙计手里拿着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待到结完帐，南知意给楠江的五百两银子只剩下不到五两了。

　　出了珍奇阁，楠江呆呆地望着手心的银子，好像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刚才还说十天内不会再找南知意要钱……

　　楠江转头看到侍从怀里抱着的一堆锦盒，扁了扁嘴，欲哭无泪。

　　得，接下来十天抱着这些锦盒过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