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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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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晚萧一直都不喜欢冬天,因为冬天的时候汤氏总要生病,蒋氏也会各种找事。叶晚萧还不得不和蒋氏的儿女伪装和睦,屈意讨叶正德的欢心,每每回到院子里,她都有想吐的感觉。
“父亲今日又宿在了蒋姨娘那,母亲病了这么久,也不说来看看母亲。”叶晚萧捧着药碗,一勺勺地喂她。
“晚萧,”汤氏拉着叶晚萧的手说,“你父亲他……”
汤氏想说些什么为叶正德辩解,但望着叶晚萧清明的眸子,最终也说不出来。
叶晚萧替汤氏掖了掖被角,仰头轻声说:“母亲,时候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好,今天又辛苦晚萧了。”汤氏指尖擦过叶晚萧发髻边的珠花,眼中闪过一抹疼惜。
叶晚萧偏头蹭了蹭汤氏的手指,鸦羽似的眼睫垂下,乖巧极了。
庭院中树影摇曳,仿佛吃人的妖怪在舞动,丫鬟提着灯笼簇拥叶晚萧回到厢房。
坐在梳妆镜前,叶晚萧看着镜中的自己,伸出手指轻触冰冷的镜面,她说:“我讨厌他。”
正在帮叶晚萧拆珠花发饰的丫鬟一愣:“三小姐,您说什么?”
叶晚萧收回手:“没什么。”
伺候叶晚萧睡下后,丫鬟出去前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心里也有些替叶晚萧姐弟和汤氏抱不平。
明明各方面都是府中少爷小姐里最优秀的,蒋姨娘却仗着老爷的宠爱将人压得头都出不了。还有夫人,明明老爷能有如今的地位靠夫人父亲帮了不少忙,如今却如此对待夫人。
丫鬟摇摇头,放下帘子出去了。
黑暗中好像有人在窃窃私语,说着蒋氏授意的那些刻薄话。
叶晚萧捂住了耳朵,心里的烦燥到达了顶点。
她讨厌蒋氏,讨厌她的小人得志和不依不饶,她讨厌那些兄弟姐妹,讨厌他们的虚伪和两面三刀,她最恨叶正德,恨他的高高在上和冷漠无情。
正欣赏着蒋氏舞蹈的叶正德不知道,叶府后院有个女儿对他的恨越烧越旺,而最后这把恨火会将他烧得生不如死。
数九寒天的夜里,蒋氏穿着轻薄的纱衣一圈又一圈转着,纵然屋里炭盆烧得旺,她也不免冻得指尖冰凉。
舞裙飞扬,蒋氏转到叶正德身边,故意装作绊了一下的样子,惊叫一声跌进叶正德怀里,掩面娇羞唤道:“老爷。”
叶正德在她腰上暧昧地摸了把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蒋氏坐到一边的小圆凳上,给叶正德斟茶:“都是老爷一直盯着妾身看,害人家分心了。”
“哈哈,那是我不好了。”
和叶正德调了会情,蒋氏被叶正德抱到了床上。云雨过后,蒋氏倚着叶正德的肩,说:“老爷,今日我去探望夫人时正好撞见三小姐了。”
“嗯?”叶正德掀开眼皮。
“三小姐说夫人病了这般久,您作为丈夫居然一面都不曾探望,似乎有些不满呢。”蒋氏柔柔地说,“老爷明日要不去看看夫人吧,不然要是外人得知了不知道会怎么说您呢。”
叶晚萧当然没说过那种话,但有什么关系呢,叶正德不会去求证的,他也不会去看汤氏的。因为他发自内心地厌恶这个发妻,连带着厌恶她生下的两个孩子。
这可与蒋氏还有叶府其他姬妾无关,纯粹是叶正德自己的人品问题。
说起来蒋氏自己对汤氏其实没什么深仇大恨的,如果不是要讨好叶正德,她也不想做那么多损阴德的恶事。
蒋氏原是叶正德的外室,在叶正德娶妻后半年就跟着他了,对叶正德和汤氏的事比较清楚。
叶正德祖上是做官的,也算显赫,只是到他父亲那一代就败落得差不多了,而汤家与叶家正好相反。
汤氏祖父是寒门出身,曾经官拜二品。可惜后人不争气,汤老爷子死后,汤氏兄长利用祖父余荫主使了一场贪污大案,被判当街问斩,汤家受到牵连,一落千丈。
而在汤家败落前,叶正德为了得到汤老爷子的帮助,想方设法取得了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女,也就是汤氏的芳心。成婚后,待汤氏那叫一个只羡鸳鸯不羡仙,在外人看来,他们是幸福的神仙眷侣,可在叶正德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蒋氏记得叶正德一开始要养外室的理由就是,家里的妻子让他喘不过气,去青楼人多眼杂怕被发现,也怕不干净,所以让人从青楼刚买来的雏儿里挑了她。
叶正德这人冷血又自负,他把娶汤氏还有讨好汤家那段经历视作耻辱,又怎么可能感念汤家的帮助。
现在汤氏背后没了让他忌惮的人,对于象征那段耻辱过去的汤氏,还有叶晚萧姐弟,叶正德自然不会给他们好脸色,更别说主持公道了。
果然,叶正德“哼”了声说:“做女儿的还管到爹身上来了,没规矩,夫人怎么教的。”
“三小姐也是关心则乱嘛,不说这个了,老爷,妾身好冷。”蒋氏往叶正德怀里靠去,她深情地看着这个男人,心里却在想。
看吧,就是这样一个虚伪又不可靠的男人,却是她终身的倚仗,是后院所有争端与悲伤的源头啊。
火焰噼啪燃烧,蒋氏从回忆中清醒,她抹了把眼下的泪,抬头看向灵堂中停放的棺椁。
像梦一样,叶晚萧上位掌控了整个叶家,叶正德生了病,终年被关着不见天日,疯了又醒,醒了又疯,折腾七八年,叶正德终于是死了。
一切都结束了。
蒋氏眨了眨眼,又眨下一滴泪来。
叶正德下葬后一月,叶晚萧出门散心,在街上偶遇了微服出宫的南知意。
“陛……毕兄,好久不见啊。”男装的叶晚萧尴尬地冲南知意笑了下。
“呵呵。”南知意礼貌地回以一笑。
叶晚萧展开折扇摇了摇:“毕兄今日怎么有心情出府了?”
南知意说:“接到飞鸟传讯,楠江今日就溪回来了。”
南知意登基后,楠江看够了望宁的繁华,一年里有半年时间都在寄情山水,四处游玩。南知意放心不下,让商黎和原东宫侍卫首领跟在楠江身边护着他,并且不时同自己汇报楠江的行踪。
叶晚萧说:“原来如此,怪不得毕兄看上去如此高兴。”
离楠江回来还有段时间,南知意邀叶晚萧到边上茶楼喝一杯茶。
入了雅间,福全和叶晚萧的侍女自觉地替二人关上了门,守在门口。
叶晚萧收了折扇,对南知意行礼:“臣叶晚萧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知意已然入了座,对叶晚萧微一抬手:“无需多礼,此次出来,你只管将我当做普通朋友就行。”
“陛下既然发话了,那臣便不客气了。”叶晚萧也入了座,“不知陛下邀臣上来,是要说些什么?”
南知意浅浅一笑:“方才观你神色,不是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叶晚萧一怔,抚上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她叹了声,嘴角漫开苦涩的笑:“只是想知道方贵妃死时,陛下是怎样的心情。”
身为南知意的心腹,叶晚萧在方家获罪一事上出了不少力,自然知道南知意与方贵妃关系绝不像表面上和睦。
南知意把玩着茶杯说:“怎么,你在为你父亲的死难过?觉得这种难过不应该?”
“是啊,他那种人怎么配我难过呢。”叶晚萧一手撑着下巴,眼中蒙上了层烟雨似的雾,“若是我和母亲、流云死了,他肯定是不会真心为我们哀伤的。难道是血缘的影响吗,可为何这影响只限于被伤害过的一方呢?”
这一点南知意没法回答,毕竟他和方贵妃又不是亲母子。
斟酌了下,南知意说:“这个问题,我的答案对你没什么参考价值。不过你要是想寻人宽慰的话,我可以试试。”
叶晚萧默了默,旋即笑道:“这就不必了,这点情绪过会我自己就能排解好。”
接着二人喝茶讨论了半个时辰的国事,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南知意起身去接楠江。
南知意走后,叶晚萧独自品着茶,热气模糊了她如花的面庞。
许久,叶晚萧缓慢地勾起一抹笑,喃喃说:“呐,父亲,像你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血缘,根本不会有人为你难过的。”
“如果不是我还有点良心,早把你尸体调包出来丢去乱葬岗,任野狗啃咬了,哪还能让你风风光光地下葬。所以啊,父亲,下去了记得要感谢我哦,不然也白枉女儿为你难过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