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情书》北安塔

109、第109章

　　今年的新年。

　　祝苑过了一个团圆年。

　　舅舅的公司经营得很好，除夕前夕，舅舅带着舅妈回来了，今年的年夜饭，是舅舅他们做的，祝苑一起床，就在床头柜上看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

　　祝苑原本不收的，最后被舅舅劝着收了。

　　舅舅说，长辈给红包，是图个吉利，也图后辈下一辈子，岁岁平安。

　　年夜饭上，杨家佳回来了。

　　她把许妄带回来见舅妈他们了。

　　在饭桌上，杨家佳突然说，明年的春天，她要和许妄结婚。

　　把舅妈吓得不轻，以为杨家佳做错了事。

　　一番问下来，他们才知道，杨家佳是思考了好久才做的这个决定的，她说和许妄结婚是迟早的事，不如趁着年轻，办一场肆无忌惮的婚礼。

　　在许妄和舅妈他们闲谈时，祝苑晚上喝了点酒，有点晕乎乎的，就拿了一杯果汁，出了门，去个花园的吊床上坐着。

　　新年图热闹，可祝苑总觉得缺点什么。

　　她的心，很空虚。

　　空落落的。

　　——砰砰砰

　　烟花在天空上绽放了。

　　每家每户都开始放起了烟花，一时间，空中成了烟花的主场。

　　烟花是短暂的，只有绽放的那一刻，是光芒意义的。

　　祝苑仰望着天，今晚，有星星作伴，往年的除夕，不是下雪就是下雨，今年的除夕，放了个大晴天，晚上也有星星。

　　祝苑端起果汁，一口喝完了，喝了酒的她，有点情绪化。

　　当空中烟花再次绽放时，祝苑好似在见不到底里的夜里，看到了程铮的，他在朝她招手，笑得灿烂。

　　自从和程铮看了一次烟花，往后的烟花，都决定平平无奇。

　　祝苑已经有好久没有上过天台，看看幻水镇了。

　　绚烂的烟花，出现在祝苑的瞳孔里。

　　她眼角的那滴泪，顺着脸颊，落在了手背上，是温热的。

　　花园里的三角梅，在夜里任由风吹，梧桐树下，有个女孩，把对少年的思念，寄托在了烟花里。

　　祝苑不知道，藏在角落里，同样有个少年，在望着她，舍不得打搅她，等她平息好，才安静的端着一杯温水，又回的屋子。

　　祝苑从来没有想过，在那段苦涩的青春里，有个少年，陪在她身边，陪她闹，陪她笑，在她伤心难过时，会紧张得不知所措，在她高兴得手舞足脚时，他脸上净是宠溺，好像这份欢喜，能传染人。

　　杨家一对祝苑，一见钟情，甘愿陪在她身边。

　　在祝苑辞职回到幻水镇后，他毅然决定回到幻水镇。

　　明明幻水镇对他没有任何发展，怕祝苑担心，欺骗了她。

　　担心祝苑找不清方向，他自己做了一个很全面的软件，细心到每个地标。

　　他对祝苑的喜欢，落在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冬天去春来。

　　祝苑今年的苹果树，终于开了花。

　　苹果花开得灿烂，白中带粉，很惹人爱。

　　院子里落了一地的苹果花。

　　祝苑抓住春天的尾巴，摘了很多的苹果花，等晒干了她打算用来泡水喝。

　　——叮咚

　　祝苑电脑弹出来了一条信息。

　　祝苑是面向电脑桌面摘的，怕摘花看不清楚，特意戴了眼镜，电脑上出现信息时，祝苑刚好看到桌面上弹出来一条邮箱信息，祝苑以为是打广告的，就没有太注意。

　　摘完苹果花，祝苑在院子里接了清水洗干净苹果花，晒好后，她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净后，坐下想休息一下，刚好电脑屏幕亮了，她顺势打开电脑，想把那条邮箱信息删掉。

　　却在点开邮箱那一刻，她彻底震惊了。

　　这条邮箱上，内容显示她已经被录取了，学校是她去年秋天想报考的学校，当时她想着照顾外婆，陪在外婆身边，思考一个月后，她放弃申请香港的研究生了。

　　没曾想，她居然被录取了，她依稀记得她当时没有提交申请，而是在申请界面犹豫了很久，然后放弃了。

　　祝苑以为是外婆为她提交的，可她记得外婆并不是在她房间。

　　突然，院子里传来杨家一的声音。

　　“苑苑，你喝苹果汁吗？”杨家一手上拿着一个苹果，见祝苑坐在院子里，喊了几声没有反应，刚想上前去问，就看到祝苑朝他看来，一脸的震惊。

　　“杨家一，是你做的吗？”祝苑望向杨家一说。

　　“什么？”杨家一有点懵。

　　“这个。”祝苑指了下电脑屏幕，“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那个啊！”杨家一有点心虚，那个秋天，他见祝苑似乎很在意香港，吃饭走路都在看香港相关的学校，那段时间，杨家一以为祝苑会选一所香港的大学，没成想，突然有一天，祝苑对那些大学都失去了兴趣一样。

　　手机里不再有关香港的大学，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可杨家一知道，祝苑似乎对生活没了兴趣，渐渐的好像已经被周围的环境同化了。

　　她不再喜欢浇水，不再喜欢修剪院子里她最喜欢的三角梅了，就连吃每次固定一碗，很快，杨家一看到祝苑愈发消瘦，喜欢坐在院子里发呆，杨家一问什么，祝苑只是静静坐着望向天空。

　　那个秋天，祝苑过得很疲倦，所以，当杨家一特意在网上找了一个女孩子都喜欢的地方，想带祝苑出门散散心，却到她家后，找不到她人，是外婆告诉他祝苑在房间里。

　　他到时，正看到祝苑坐在房间靠窗的位置，一动不动的盯着电脑屏幕，过了几分钟，祝苑开始抽泣起来，她哭得很伤心，窗台上的贝壳风铃，跟着风动，而风铃下的她，是孤寂难过的。

　　祝苑哭得很伤心，连出房间时都没有看到门旁边站着的杨家一。

　　等祝苑出了房间，杨家一原本想去捡起被风吹在地上的纸张，却意外看到纸上写满了香港的所有大学，当抬起头，刚好看到祝苑电脑没关的界面，是一所香港的大学研究生申请。

　　杨家一看着这个被祝苑停留无数次的界面，在最后，杨家一为祝苑做了这次决定，他想，祝苑这个秋天的难过，肯定与这封香港的大学研究生录取有关。

　　杨家一关掉电脑后，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祝苑，而是向往常一样，陪在她身边，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期间，杨家一有好几次想问问祝苑收到邮件了没有，可每次一开口，又被他咽了下去。

　　直到这个春天，苹果花开了的时候，祝苑终于得偿所愿，收到了录取。

　　杨家一手上的苹果啪的一声，滚在了草坪上。

　　“苑苑，首先恭喜你，其次，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替你做的这个决定。”杨家一缓慢朝祝苑走近，希望能得到祝苑的原谅。

　　祝苑没有说话，而是一把抱住了杨家一，哽咽着说：“谢谢你，杨家一。”

　　“我希望你能开心。”杨家一回了祝苑的这个拥抱，祝苑的抽泣声一声不落的入了他的耳，他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祝苑的头说。

　　祝苑很快就松开了手，擦掉眼角的泪说：“真的谢谢你，收到录取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不过我已经打算放弃去香港读研究生了。”

　　杨家一听到祝苑的回答，他很震惊，“苑苑，你不要放弃这次机会，你要是担心外婆，我可以替你照顾她的。”

　　“不用，照顾外婆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况且你不是才开了工作室吗？肯定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忙的。”祝苑连连摇头说。

　　“不忙的，你看我每天不是都很闲吗？工作室那边我可以找一个人替我看管着，你不用担心，安心去香港吧！”

　　“不用，我已经决定好了。”

　　杨家一见祝苑执意要放弃，最后只能把外婆搬出来劝她。

　　最后，杨家一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还拨通了祝苑舅舅的号码，让祝苑身边的亲人朋友一起来劝她。

　　过了几天，在他们的劝说下，祝苑终于松了口。

　　　　祝苑去香港那天，已经是夏天的尾声了。

　　院子里的苹果树今年结满了果，红彤彤的挂在树上，祝苑不舍都多拍了几张照片，想等到了香港要是想念家了，就翻出照片看看。

　　临走前，外婆在她包里塞了一个没有成熟的苹果。

　　祝苑在机场和家人道了别，坐上飞机一摸包就在里面拿出来一个苹果。

　　祝苑是哭着吃完这个未成熟的苹果的。

　　到了香港，一落地，祝苑没有急着去学校，而是去了香港三角梅开得最盛的地方。

　　先前，她来香港时，是夏天，没有撞见香港的三角梅开花，这次来，刚好合适。

　　祝苑托着行李箱，穿梭在香港开满花的街道上。

　　三角梅开得灿烂，祝苑站在三角梅下静静欣赏着，突然，打起了雨滴。

　　祝苑没有带伞，去了一坐桥下躲雨。

　　香港的街道很繁华，来往的行人特别多。

　　桥下躲雨的人不多，祝苑把箱子放稳了，刚想喘口气，抬头仰望着天，发现是场太阳雨，阳光露出了头，桥上枝条垂落的三角梅，在这场太阳雨里，格外明亮。

　　为了留住这场太阳雨，祝苑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一朵三角梅，她没曾想，居然会在香港遇到一次太阳雨，要是足够幸运，她能在香港看到一次彩虹。

　　祝苑倒有点期待这场太阳雨停了，自从在二十里铺看到过彩虹，这几年，她都未曾遇到过。

　　——叮叮叮

　　祝苑手机响了。

　　她从兜里拿出来一看，是杨家一打来的视频。

　　祝苑擦掉手机屏幕上的水滴，迅速按了接听键。

　　刚对准自己的脸，视频那头就传来杨家一的声音。

　　“苑苑，你到香港了吧！”杨家一坐在院子的苹果树下，算了下时间，估计祝苑到了香港他才打的这通视频。

　　“我到了。”到了香港，祝苑有点激动，她把镜头反转了下，对准热闹的街道。

　　“外面下雨了？我在你包里装了雨伞，你记得拿出来，不要被雨淋湿了。”杨家一叮嘱着祝苑说。

　　“嗯。”祝苑点了点头，“这是场太阳雨，很快就会停。”

　　“你打湿了没有？”

　　“没有。”祝苑把镜头又对准了自己，脸上因为托箱子有点热得泛红。

　　突然，雨停了，太阳渐渐明亮了。

　　“雨停了。”祝苑仰望着天，小声嘀咕着说。

　　“等雨彻底停下来了再走，不然等下又下起了雨，被雨打湿了容易感冒。”杨家一耐心的说。

　　“好啦，这是场太阳雨，不信你看。”祝苑说着，对准了太阳。

　　“好。”

　　祝苑照了太阳又顺势照了桥头上的三角梅，“院子里的三角梅开花了吗？”

　　“还没呢！”杨家一把镜头对准墙边的三角梅，“再过半个月应该都开花了。”

　　“院子里的苹果树，我不在家你可要好好照顾我的苹果树，不让他们被虫子咬了。”

　　“好，好，等苹果成熟了，我给你寄一大箱过去。”

　　“一言为定。”祝苑提起苹果，有点傲气的说。

　　在杨家一照院子给她看时，她在院子里没有看到外婆，有点担心的问。

　　“外婆呢？”

　　“外婆在睡觉。”

　　“哦，谢谢你替我照顾外婆，等我回来了请你吃大餐。”

　　没等杨家一说话，祝苑那边的镜头很模糊，接着，她听到祝苑很急的喘气着，像是在跑，突然，祝苑发出了很惊恐的声音。

　　“小朋友，快让开。”

　　——啪的一声。

　　杨家一听到了手机落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接着，镜头那边，对准的天空，杨家一在视频里，看到了香港的彩虹。

　　“苑苑，苑苑。”没有看到祝苑的人影，杨家一有点着急的喊着她。

　　“苑苑，你在吗？你是不是出事了？苑苑。”杨家一喊了她无数遍，却在末尾，他听到祝苑很虚弱的声音。

　　“杨家一，对不起。”

　　祝苑说完这句话，在心脏即将停止跳动时，她在街道的那侧，看到了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少年。

　　程铮的站在三角梅下，手上抱着一盆苦橙树，在等红绿灯，他戴着祝苑在照片里看到的眼睛，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浅色牛仔裤，头上戴着一个鸭舌帽。

　　仅仅是一个侧脸，祝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鼻子总是那么好看，眼睛也像星星，当光照在他身上时，祝苑仿佛看到了在八中的那个台阶上，她看到站在光里的程铮，他总是那么耀眼。

　　比如此刻，香港的彩虹偏爱他一点，在他头顶上方，出现了一道五彩斑斓的彩虹。

　　祝苑这一生，总共看到过三次彩虹。

　　每次都与程铮有关。

　　祝苑望着程铮，不想离开，她想，要是她没有救即将被车撞到的小女孩，她是不是在下一个路口，就能看到程铮的正脸了。

　　可惜，这一切都已经注定了，注定她这辈子，离不开程铮，幸好，在她生命终止时，她以为不会遇到程铮了，看来，这次彩虹，与她有缘。

　　或许，彩虹的出现，是不想她留下遗憾罢了。

　　祝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大脑里突然出现了七塘河边的芦苇荡边上看到那个侧脸，和她看到程铮戴着帽子时，一模一样。

　　原来，她第一次遇到程铮，就已经注定了。

　　原来，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七塘河边。

　　可惜，祝苑再也没有机会了，不过，她不再有遗憾。

　　她梦里的少年，在生命殆尽前，让她见到了他最后一面。

　　程铮，我累了。

　　从十七岁到二十六岁，我喜欢你整整九年了。

　　每一年，我都很想你。

　　你不知道，没有你在身边，我过得很累很累，晚上，我最容易想起你。

　　可是，我该说再见了。

　　我的生命不再继续让我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了，也不能再看看你，和你说说话了。

　　程铮。

　　下辈子，不要再遇到你了。

　　还有，你和邬粥彤一定一定要幸福，不要想起我，永远。

　　祝苑呼吸停止那一刻，满身是血的她，躺在彩虹下，眼角的一滴泪，和血液融合在一起了。

　　她的青春，起始于幻水镇，终止与香港。

　　她曾以为香港是她新的开始，没曾想，香港是她短暂停留的地方，她的生命会在这里丢失。

　　十七岁的祝苑，心比天高，总是幻想着，有一天能和程铮在一起，二十六岁的她，为了见程铮一面，丢了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