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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人仙讖   天人交 ...

  •   天人交伐,天煌垂落,焚绝人间城郭。
      人族力薄,难抵神威,兵戈尽碎,疆土倾颓。余民遗卒,遁迹于渊、藏形于山,潜居海壑深岩,苟延残烬,欲续人火。
      人族自恃:山海寂然,草木无辞,鳞介走兽,皆无言者。荒渊空山,可为栖身隐地,得天外苟安。
      殊不知,山海万灵,寿逾人代,千秋恩怨,铭于族魂,未尝稍释。
      天庭垂照,神明御览下界,以神讯遍谕山海,诘问人巢所在。
      先问沧溟巨鲸。
      鲸族世居重渊,亘古悠游。后世人类舟楫入海,网罗屠戮,鲸血浸波,骸骨沉冥,世世罹难,累成海怨。
      鲸默然承讯,尽吐深海人居要塞、隧道壁垒,纤悉无遗。
      非慕天恩,乃偿万古屠猎之债也。
      次问荒山野牛。
      牛有古讖,载于荒史:昔年牛启尘缘,牵系仙凡,乱织女天秩,使上仙谪落凡尘,隔河岁岁别离,受千古思苦。是牛族旧迹,曾乱天纲。
      若论凡尘世功,则牛为人族万世之劳畜。
      负轭犁野,垦辟荒土,终岁劬劳,膏血养民,成就人间岁岁烟火。
      人习以为常,视牛之苦为定分,视牛之劳为本分。壮则驱力作耕,老则屠俎充食。人皆谓:牛当如是,天经地义。
      千秋以来,无一人怜其轭下疮、念其一世竭。
      老牛立于空山,骨瘠霜凝,背有千年轭痕,深入肌理。
      抬眸视之,目含沉悲,而无嗔怒。
      其悲山腹藏民之愚、怜蝼蚁求生之艰,知巢破人亡、兵祸将至,悉皆无辜流离。
      然悲悯非纵恕,慈心不抵千世族殇。
      族裔世世为人所役、为人所屠,血汗竭尽,骨肉无余。千年沉债,岂因一念怜民,便永续牺牲?
      牛俯首震地,吐尽山岩人居隐秘、洞府布防、进退径路,字字详实,上达天听。
      天下至酷之叛,非厉怨反噬,乃明知生民将死,心怀恻隐,而依旧断舍旧缘、清千秋宿负。
      神复询凡尘豕畜。
      神音浩浩,落于藩圈。
      豕举首茫然一望,不识天威,不晓仙战,不懂山海宿怨、万古因果。
      转瞬垂首,拱土寻食,漠然不应。
      豕与人处,食息相安,无世代驱役之酷,无屠猎血海之深。不附天,不佑人,不争因果,独守刍食之命。
      万物万心,各循其性,各承其债。
      天威一凛,遂降新律,挥天军双路齐发,直捣海渊、山腹二巢。
      圣光崩岩,洪涛覆窟,万古隐地,一朝倾覆。
      凡尸蜕复生、负隅逆命之人,不速诛、不净化。倍增骸寒,千沸嗜血,令其昼夜受焚心彻骨之苦,困于人欲兽念之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终岁煎熬。
      一战尘埃落定,人族完败。
      藏身之窟尽毁,残民四散流离,九州无隐土,山海无容身,人族残火,岌岌欲灭。
      天语垂世,定此讖言,字字诛心,无可辩驳:
      “汝辈勿怨老牛。”
      “纵无牛泄其居,人族自定尊卑、自立阶级,终必反噬其身。”
      “人立世间,好分高下,强役弱,贵凌贱,视底层竭耗为天定,视万物奉献为本分。”
      “外役山海生灵、竭万物之力,内划尊卑等差、行压榨之规。”
      牛之背去,不过万物偿债之端。
      而人族自缚之纲、自噬之序,根深种固。纵无山海万灵之怨,仅凭人族自弊,亦足以自毁文明、自绝生民。
      天道无偏,万灵有债。
      万丈神罚降下,生人顷刻归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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