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漱玉城 ...
-
看着楼长渊勾住她的手，她勾起唇角：“怕啊？”
“怎么？”江九筹抱臂看来，再看看远处，调笑道：“险些忘了，越银川你也认得。”
他语气嘲弄：“他名气大得很，怕是这辈里最为出色的火灵修士，别人怎么说来着？哦想起来了，说他温润如玉，进退有度，当得一句翩翩公子。”
“他运道好，天衡宗老宗主只有他一个后人，千年大宗门就养着他一个天才。得了宗门资源又得大机缘，可惜了，再是天才，困在玄灵境里也难逃一死。”
“你跟他有仇？”凤行舟并未反驳。
江九筹嗤笑：“没有，看不惯。”
“那就把他拉下来。”
江九筹不明所以。
凤行舟浅笑：“既然看不惯他天才之名，那就好好修炼，把他从所谓的第一天才上拉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江九筹觉得她的脸越发好看，上挑凤目里有他从不曾有过的东西。
人人都说他江九筹嚣张跋扈，空有天才之名，为人远不及越银川。好像玄灵境中，只有越银川这一个天才。而旁人，无论如何都会被他压一头。
是啊，看不惯就把他拉下来。
“你身负水火双元灵已是天大的机缘，只待时日和机缘，定能成大道。”凤行舟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远处越银川的身上，唇角那一抹弧度扩大，“要不江九筹，你称我一句姐姐，我给你机缘。”
“做梦！”江九筹撇开头，心中那点刚起头的情绪骤然消散。
凤行舟挑眉，不置可否。
宽大袖摆遮住了楼长渊勾住她的手，她想挣脱，他的手却又收紧。她想催动他体内风息，楼长渊便拿那双眼睛看着她。
她还是抽回手，不去看楼长渊的脸。
“找个地方先住下，这漱玉城人多眼杂，是去殁神陵的必经之地，再等几日，恐怕各处修士都会汇集于此。”
漱玉城，不夜天，渺渺仙音透广寒。
修行之人按说早对尘世无甚兴趣，但玄灵境存世太久，总要寻些乐趣。
漱玉城在蓬莱洲以北，大夜里是灯火通明、丝竹声声，不乏好酒好美人者，在此大抛灵石。来此处，便要提一嘴漱玉城中渺渺楼。
渺渺楼修士繁多，少不得有斗法的，抱丝竹管弦斗法也斗曲。楼中修士亦如尘世歌楼，弹曲论道，不亦乐乎。
渺渺楼空中楼阁里，凤行舟兴致缺缺。
江九筹倒是好兴致，捡来一副灵石格子，摆在矮几上同此处的修士玩乐。
有年轻修士见她独自一人，便靠来，为她斟满一杯仙灵茶就递到她手边。年轻修士面具遮去半脸，笑道：“这位仙子，是第一次来这里罢。江公子可是我这儿常客了。”
她扫一眼靠来的修士，浅笑：“确是第一次来此，未曾想还能遇上如此美色。”
年轻修士笑答：“仙子过誉了，在下也是头回遇见像仙子这般好看的。仙子何名？在下好生记下，往后若再遇见了才好招呼。”
“难喝。”楼长渊张开手提起她面前茶盏往旁边一放，漂亮的眼睛里看不出半点情绪，眼尾那颗红痣在明亮灯火中生辉。
她不紧不慢，越过他的手，将茶盏拿回浅尝，开口道：“新茶，涩口。”
楼长渊心中有怒，她轻轻放下茶盏，借宽袖掩住她和他半张脸，在他耳畔低语：“你生什么气呀？”
楼长渊轻哼一声，拂袖退开。
年轻修士见状，眼中兴味。
江九筹挑眉，屏退了一并玩耍的修士，状似无意隔开她和楼长渊，在他们中间吃起糕点。他吃上一块，问：“今日糕点错放了醋？”
年轻修士连连摆手：“江公子说笑了，这醋可不是我放的。”
凤行舟挑眉。
今日这乱七八糟的被他们一通搅和，她又怎会看不出这一个两个都存的什么心思。
“知道不是你放的。”江九筹不知何处拿来的一支低阶灵宝簪，随手递到她手中，嬉笑，“渺渺楼里这些漂亮物件多，方才他们送了我一支，赠你了。”
“拿别人送的物件来做人情，江公子是灵石耗尽买不起了？不若我先借些给你？”她拍开他的手，口中更是不饶人。
江九筹摊手：“伤心了。那你喜欢什么？我去寻来赠你？”
“行，替我找千八百个好看些的修士，让我挨着瞧。”凤行舟说得轻佻，视线落在眼前这个遮住半张脸的修士上，伸手便要去挑他的面具。
半道，手被握住。
楼长渊看着她，绷着一张脸：“我们出去。”
凤行舟眼中微冷：“楼长渊，你又发什么疯？”
众目睽睽下，她将他的手甩开，朝江九筹道：“江道友，我去寻住处罢，待寻到了给你传讯。”
楼长渊坐在原地神色复杂，方才那一瞬间，他像是不受控，就想拉着她离开。一时情急，他也不知说什么，还未来得及思索话就冲口而出。
江九筹打了个哈欠，站起身，瞥他一眼，嗤道：“该。”
这么多人看着呢，就落她的脸，可不是该吗？
凤行舟从空中楼阁跃下直去街道。这事本来没什么，但她总觉气不顺。
哪有人管这么宽的？
就是他打岔，她才没掀了那人面具窥真容。那人周身煞气缭绕，但未见真容，她也难判。
是夜，居于客房修行的楼长渊倏然睁眼。他眼瞳中滑过一丝血光，抬手捂住口唇，黑紫的血液瞬间从他指缝溢出。他垂眸，慢慢将手上血迹散去，消失在客房中。
一路疾行，他终于看到清冷月光下站着的凤行舟。
她笑意未达眼底，也不知在同越银川说些什么。须臾，她手中浮起一个通体金红的镯子。她说了什么，他听不清，身上痛楚如潮水涌来，搅紧了心口。
凤行舟的身影越发模糊了，忽有千钧力落在他背上，压得他喘不过气。远处站着的越银川似是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他便再也看不到他们。
是困魔阵……用凤行舟引他前来吗？
他跌坐地上，撑着魔剑艰难爬起靠坐树下，仰头看着乌云蔽月。
而阵中，越银川拢手：“伏火金刚镯你也要还给我吗？”
凤行舟唇角勾起，青风裹挟着金刚镯：“越道友，你瞒下此事，我将这个还你，我们互不相欠。”
许久，那枚伏火金刚镯落在他掌中，镯身火焰明灭，他苦笑：“那你可知晓，我为何久久无法突破天境？”
凤行舟还未开口，四方腾起火幕，将外面一切隔绝开来。越银川似是倦怠，笑意淡去，离她越发近了。
她听到他低语，眼瞳里是未曾见过的迷惘，他又踏前一步，月白长袍轻拂：“心魔。我斩不了心魔，便到不了天境。”
“越道友，你的心魔与我何干？”她后退一步。
越银川身上的伏火灵息猛地腾起，拦了她的退路，他开口。
“我的心魔，是你。”
阵法轰然炸裂，楼长渊拖着魔剑行来，拉住她的手：“走。”
伏火金刚镯打来，撞在他的护体魔息上，他身形一晃。
她下意识想抽出手，却在看到他唇边鲜血停住。
“楼长渊，怎么又这么狼狈啊……”可怪异的是，她竟未感知到他是何处受伤，莫不是他们之间的关联已斩断些许？
他眸光淡淡，握住她的手放在脸侧，轻蹭：“是困魔阵，好痛。”
蹭在她掌心的脸微凉，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哈……”她嘲讽一笑，“越银川啊，用我来引出他，将他斩杀好铸你正道声名。我怎么就不长记性……”
楼长渊眼睫轻颤，那颗心像是坠到寒潭，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潭水挤压。
“不是的！”越银川惊惶。
阵中乍起青风，无数青风凝刃。
越银川未起火盾，青风刃穿透护体灵力将他伤得鲜血淋漓。眼见青风刃将要穿透他丹田，却化光点消散。
“不是他，是老夫。”风老从暗处行来，手中还提着昏过去的宋不语。
凤行舟将楼长渊往自己身后一拉，笑道：“风老是来斩魔的？”
风老端详着楼长渊，半晌，笑答：“斩什么魔？老夫不知有魔，只知魔物已死，魔息已散。凤小友，你能聚灵了。”
此言一出，她眼眸微眯。
“莫怪他，他今日瞧见你，本想找你说开，被我拦下了。”风老不闪不避，抚须，“凤小友，你是什么样的人，老夫知晓。既有你作保，我信你一次又有何妨？你助银川破境又护他渡劫，能为宋小友设法通经脉，你的为人如何，我们都知晓。”
楼长渊握住她手腕，淡淡道：“你与他们一起，不必顾及我。前辈既这般说，那你不如再入天衡宗。”
凤行舟身形一僵，蹙眉。
楼长渊此言是不想让天衡宗和她为难，可他如今只有玄黄境修为，而玄灵境存在太久，更不知还有什么东西。
伏魔大阵、上古傀儡阵……
他一人太过凶险，应付不过来的。
若是他死了……
“凤行舟。”他松开她的手，唇角微微扬起。
“好好活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