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时光已逝 ...
-
琉雾林已经许久没有来新的客人,穿过茂密树林,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安静祥和的小院。
院门半掩,院内水不允突然警惕起来。
“水色!”
水不允身形一晃,就在水光射出瞬间,两根藤蔓忽然缠住他,轰的一声,他被死死绑在了术卉心身后那棵枯死的果女树上。
铮!
而术卉心面前,方才水不允落脚之地,不知何时插着一把寒气森森的长剑。
“谁!”
水不允怒吼,浑身妖力暴涨,但始终难以挣脱藤蔓束缚,“阿心!放开我!你在干什么?”
术卉心没有回答他,院门无声张开,一条白色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她有着和术卉心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形,脸上蒙着面纱,只是在面对术卉心时,紧闭的眼睛缓缓张开,那是一双漆黑的瞳,看起来空洞无神,但在落到术卉心身上时,却好像突然活了一般有了光彩。
“阿心!”
水不允的危机感几乎达到了顶点,他不知道眼前之人是什么来历,但本能告诉他,这个女人极度危险,他感觉体内妖力横冲直撞,后背更是发毛,他遇到过无数对手,但从没有这种感觉,这种毫无胜算的压迫感。
他快要疯了。
嗖嗖——
又两根藤从他身上的藤蔓中分离出来,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水不允简直气得发狂。
她在干什么?她要独自面对这个人?这个人到底是谁?
当白衣女子解开面纱,露出和术卉心一模一样的一张脸时,水不允猛地瞪大眼睛,放弃了挣扎,大脑开始一片混乱。
两人一坐一站,一人白发一人黑发,除此之外,一模一样。
术卉心看不见对方,只是向着院门方向,微微一笑,“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因为你不去找我,所以只能我来找你。”白衣女子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是个男子。
术卉心苦笑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来找我?”白衣女子走到术卉心面前,单膝跪地,伸手试图抚摸她的脸颊,可颤抖的指尖始终没有碰到她的脸,“为什么?你已经完全控制妖蛊,为什么还会留在这里,做这样的事?成为可笑的六宫仙?”
他声音微颤,似乎在极力克制,“你知道吗?我苏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我只想见到你,可是你呢?你难道不想见我吗?你告诉我,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他的手终究没能落下,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庞,从最开始的心潮澎湃到如今的心如死灰。
他笑了,又仿佛在哭。
“阿容哥。”术卉心抬手,慢慢摸上他的脸,拇指摩挲过他的脸颊,欲言又止。
“你……还疼吗?”术卉心唇角动了动,双目一阵剧痛,两行血泪流了下来。
忘容枯一怔,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我虽然看不见,可是永远也忘不了,你那时多疼多绝望,因为要照顾我,所以你不敢死,也不敢倒下,我想和你一起承担妖蛊的痛苦,我想和你一起死……”
术卉心摸索着抓住忘容枯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一边回忆一边说:“但是你还是不舍得带走我,你死了,我怕他们把你也吃了,就把你埋在了外面,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没有了,可是偏偏我还活着,我……”
术卉心哽咽难言,忘容枯内心的不甘与怒火渐渐平息,他轻轻抱着术卉心,将她的头靠在了自己怀里。
“我回来了,你不用再担惊受怕,没有人、不,也没有妖能伤害你。”
他说得很轻,就像当年,他们被关在满是老鼠和蛇的地牢里,他也这么抱着她,只有这样她才会安然入睡。
那是一段黑暗的过往,而她却是那片黑暗中,唯一温暖过自己的光。
血染红了他的白衣,术卉心沉浸其中,良久,终于还是轻轻推开了他。
“阿容哥,廖万川已经死了。”
忘容枯的心,好似被什么扎了一下,疼得他猝不及防。
“所以呢?你觉得我也该死吗?”忘容枯声音微颤,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熟悉面庞,“所以……你果然站在了妖的那边,你忘了我们的家人是为谁所杀?你忘了他们的死,忘了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吗?”
术卉心摇了摇头,“忘不掉啊!”她说着,微微回头,仿佛看向身后的果女树,幽幽开口,“但是……已经太久太久了,时间最是可怕,因为它能够彻底地改变一个人,我被妖所伤,不堪回首,可我同样被妖温暖,阿容哥,原谅我无法做出选择,我只能做此时此刻的自己。”
忘容枯眼底刚刚熄灭的怒意重新被点燃,他紧紧抓住术卉心的手,目光移向她的身后。
“就是他吗?”
这一瞬间,水不允突然觉得心脏一疼,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迎面而来,激的他妖血翻腾。
嗖!
水不允瞳孔深处寒芒暴涨,凛冽杀意带着让人无法喘息的绝望,顷刻间碾碎了对方求生意志。
砰、轰!
两股力量猛地相撞,藤蔓被炸成数段,腾地氲出一团黑色雾气,最后在两人之间再度炸开。
忘容枯被震退数步,显然怒不可遏。
“你果然已经完全控制了妖蛊!小心儿,这样你还要与我为敌?那些妖知道你体内也有一个完整、不,应该是比我的更强的妖蛊吗?”忘容枯看向她护在身后的水不允,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得到喘息的水不允终于回过神来,他双眼通红,明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但还是强行压制住来自本能的恐惧,拼命挣扎。
他妈的就算死,也要从那玩意儿身上咬下一块肉下来。
忘容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因为他在术卉心看似平静的面容上看到了发自内心的紧张,这样的紧张曾经为他,如今竟然为了一个妖。
心中的愤怒节节攀升,他不相信术卉心会为了一个妖对他动手,他不相信一个妖能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
他不相信——
忘容枯大步踏出一步,手中剑光一瞬。
“阿容哥,你的身体并未完全复苏。”
话音刚落,藤蔓嗖的飞出,水不允周身妖力激荡,轰隆一声。
“水色!”
水不允一声怒吼,空气骤然凝滞,无数水珠化作寒光爆射而出。
“蛊藤!”
术卉心的身影突然挡在忘容枯身前,忘容枯身形一顿,巨大的妖力连同数不清的黑藤迎面扑来。
最后一眼,水不允只看到冲天黑雾宛如地狱爬出的厉鬼直冲九霄,术卉心挡在他身前,忘容枯的剑指着她眉心,神情挣扎到扭曲,他红着双眼,咬牙切齿,又充满悲愤的质问术卉心,“方才,你有机会,为什么?”
蛊藤在术卉心周围乱舞,但并没有攻击性,反而像是在保护水不允。
水不允眼前一阵模糊,已经看不清也听不清,但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还是听到了术卉心的声音。
“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你伤害他。”说完,术卉心深吸一口气,向前滑动了一下轮椅,忘容枯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退了一步,“阿容哥,如果你真的想杀了我,我不会还手,我的命,原本就是你救回来的……”
一阵风吹散了黑雾,黑雾散尽,周围草木瞬间发黑枯萎,术卉心已经感觉不到忘容枯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按捺住体内躁动的妖蛊,一口污血吐了出来,血还没落在衣服上,就已经被蛊藤吸收,紧跟着,她又慢慢收起那乌黑的蛊藤,转身看向被自己妖力反噬受伤昏迷的水不允。
“不允……你又何苦……”
术卉心摇了摇头,绿色藤蔓裹起水不允,无声消失。
与此同时,延石岭内的妖蛊洞穴入口,忘容枯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刚踏入洞深处,膝盖一软,一口血吐了出来,他瞳孔剧颤,似乎在极力压制住体内躁动不安的杀意,外面一群被蛊虫控制毫无意识的行尸都不敢靠近。
好一会儿,他才稳定下来,重新闭上眼睛,戴好面纱,再度起身时,气息已经完全没有方才的暴戾,又恢复成白衣女子的模样。
日暮黄昏,落霞将天边染得通红,如血一般,从连绵不绝的山峦一点点坠入地平线。
水不允只昏迷了半日便强迫自己醒了过来,睁眼瞬间就想与人动手。
“你太乱来了。”术卉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水不允握剑的手慢慢松了松,看着术卉心,渐渐抚平体内躁动的妖力。
“他人呢?”
“已经走了……不允……”
术卉心知道此刻说什么也难以平息水不允的怒意,所以顿了顿,选择闭口不言。
“你就没有想对我说的吗?”水不允压着怒火,脸色阴沉。
“他……就是忘容枯。”术卉心斟酌着缓缓开口,“不允,我知道你现在十分愤怒,但——”
“你为什么拦着我?”水不允不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不想我去送死?在你看来你是在保护我,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就这么看着你被他威胁,你有考虑过我吗?”
说到最后水不允气的体内血气翻涌,又吐了口血,咬牙切齿地问:“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难道让我看着你送死吗?你想用你的死证明什么?证明你比他对我更重要?”术卉心也难得动怒,这么多年,水不允过还是头一次看到发怒的术卉心,一时惊呆了。
他愣了一会儿,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自己比那个什么忘容枯对她更重要”,当即,心中怒火消失殆尽,甚至还有些小开心。
“算了,你不是说他还没完全恢复,我现在就去宰了他。”说着,提剑就要往外走。
“回来!”术卉心被他这孩子似的性格气得想发脾气都发不出,藤蔓嗖的一声将他拦住,“他跟我不同,你难道不想知道原因吗?”
水不允脚步一顿,恍惚间记起忘容枯说过,术卉心体内的妖蛊比他更强,而且也说术卉心已经完全控制妖蛊。
“我告诉你原因,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