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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树的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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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用力拉了一下。碎片又出来了一点。那些血管开始断裂——不是慢慢断裂,是猛地崩断。断裂的血管喷出黑色的液体,溅在沈嘉奎的脸上、身上、手上。那液体是冰凉的,和血完全不同的温度。
碎片从树心里弹了出来。
沈嘉奎握住了它。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和之前10次一模一样的感觉。那种温暖的、流动的、像是活物的感觉。但这次多了一种东西——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碎片里流进了他的身体。不是能量,不是记忆,是一种——意识。一种古老的、沉睡的、刚刚被唤醒的意识。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持续的震动——是一次剧烈的、猛烈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撞了一下地面。所有人都站不稳了。沈嘉奎摔倒了,碎片从手里飞出去,落在地上。陈星檀扑过去,抓住了碎片。
地面裂开了。
不是那种细小的、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纹——是真正的、巨大的、能掉进一个人的裂缝。那些裂缝从树干的位置向四面八方延伸,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泥土,是树根。那些树根是黑色的,粗壮的,像是一条条巨蟒。它们从地底下翻出来,在地面上蜿蜒伸展,疯狂地抽打着周围的一切。
一棵树倒了。不是被风吹倒的——是被树根从下面顶翻的。那棵树的根系从泥土里被扯出来,在空中挥舞,像是一只巨大的章鱼的触手。然后又一棵树倒了。又一棵。又一棵。整片森林都在崩塌。
“跑!”沈嘉奎大喊。
他们朝森林的边缘跑。没有方向,没有路线——只有跑。身后,那些树根在追他们。它们的速度很快,比人跑得快得多。一条树根从侧面抽过来,打在了林禹帆的背上。他被抽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弹了一下,摔在地上。
“林禹帆!”谢柏泽冲过去,把他扶起来。林禹帆的嘴角在流血,后背的衣服被抽破了,露出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
“快走!”沈嘉奎跑过来,架住林禹帆的另一只胳膊。三个人一起跑。
又一条树根从前面窜出来,挡住了他们的路。它像一堵墙一样横在他们面前,表面是黑色的,布满了细小的根须。那些根须在动,在朝他们的方向伸展,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嘉奎举起燧石,割向那条树根。
燧石的边缘划过树根的表面,发出那种刺耳的、骨头被锯开的声音。树根裂开了,从裂缝里涌出那种白色的、浓稠的、烫得像岩浆一样的液体。树根抽搐了一下,缩了回去。
“燧石能伤它们!”沈嘉奎大喊。
他冲在前面,用燧石开路。每遇到一条挡路的树根,他就割一刀。树根缩回去,他们冲过去。一刀,一刀,又一刀。他的手上全是那种白色的液体,烫得他手心的皮肤在起泡。但他没有停。
他们跑了大概十分钟。身后的震动越来越弱,那些树根不再追了。沈嘉奎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他的手上全是水泡,有些已经破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他的脸上也溅了那种白色液体,被烫出了几个红点。
“大家都没事吧?”他问。
所有人都在。林禹帆后背的伤口很深,血把衣服都浸透了。谢柏泽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给他包扎。其他人的伤都不重——擦伤、撞伤、烫伤,没有人断骨头,没有人内出血。
“碎片呢?”络菲问。
陈星檀举起手。碎片在他手心里发光——血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它和前面10块不一样。
“这么简单这次。”江则看着那块碎片说道:“我们要找出去的门了。”
“出去。”陈星檀看着四周的森林,“这棵树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它还有很多东西没给我们看。”
沈嘉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森林在黑暗中沉默着,那些树根缩回了地底下,那些倒塌的树躺在地上,树干上全是裂纹。空气中弥漫着那种血腥味和白色液体的甜腻气味。
在森林的深处,那棵猴面包树还站着。树皮上的那张脸——那些裂纹——变了。不再是痛苦的表情,是笑。一种冰冷的、残忍的、像是在说“游戏才刚刚开始”的笑。
沈嘉奎把碎片装进背包里,拉好拉链。
“走吧。”他说,“先找地方过夜。天快黑了。”
天确实快黑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日落——是那种突然的、像是有人关掉了灯一样的黑。几分钟之内,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消失了,森林陷入了一片浓稠的、几乎可以用手触摸的黑暗。
沈嘉奎打开手电筒,光柱照出去,只能看到几米远。再远就被黑暗吞噬了。空气中多了一种声音——不是树根翻动的声音,不是树木倒塌的声音,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像是翅膀扇动的声音。
“蝙蝠。”陈星檀说。
所有人抬头看。树冠层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些声音从上面传下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吸血蝙蝠。”夏沐柠说,“古书上写了——这棵树上的蝙蝠吸的不是动物的血,是人的血。它们被树吸引,树需要血,它们帮树找血。”
“它们会攻击我们?”江则问。
“会。”夏沐柠说:“尤其是晚上。它们在黑暗中能看到我们,我们看不到它们。”
“那怎么办?”
陈星檀看着头顶的树冠层,想了想。
“上去。”
“上去?”林禹帆的声音有些尖锐,“上去不是更靠近它们吗?”
“上去可以找到地方搭吊床。”陈星檀说,“在地面上,我们四面受敌。在树冠层,至少只有两个方向——上面和下面。而且——蝙蝠的飞行需要空间。在树枝密集的地方,它们飞不快。”
沈嘉奎想了想,点头。他走到一棵树旁边,树干很粗,树皮很粗糙,有很多凸起和裂缝,不难爬。他把燧石别在腰带上,把背包背紧,双手抓住树干,开始往上爬。
其他人跟在后面。十个人像一串蚂蚁,沿着树干往上爬。每往上爬一米,那种翅膀扇动的声音就更近一些。沈嘉奎爬了大概十米,到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他跨坐在树枝上,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树枝很密,横七竖八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平台”。平台不大,大概能容三四个人坐下。但周围还有很多树枝,他们可以分散着坐。
“就在这里。”他说。
他把背包解下来,从里面拿出吊床——出发前,夏沐柠让他们每个人都在背包里塞了一个吊床。当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带吊床,现在知道了。这棵树上的蝙蝠需要“防”。
他们把吊床挂在树枝之间。吊床是尼龙绳编的,很密,蝙蝠钻不进来。十个人挤在三个吊床里,每个人都很不舒服,但每个人都安全。
沈嘉奎坐在吊床里,背靠着树干,手握着燧石。手电筒关了,只有那六块碎片在发光——不是所有六块,是只有那块血红色的在发光。它的光芒很暗,但很稳定,一明一灭,像是一盏小小的夜灯。
那些蝙蝠来了。
不是一两只——是成千上万只。它们从树冠层的深处涌出来,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黑色的云。它们的翅膀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能听到那种声音——无数只翅膀同时扇动的声音,像是一场巨大的暴风雨。
它们绕着他们飞,一圈又一圈。它们的身体很小,但嘴很长,嘴的末端是尖的,像一根针。它们在寻找缝隙,寻找吊床的缺口,寻找任何能钻进去的地方。
但它们找不到。
吊床很密,没有任何缝隙。那些蝙蝠在吊床外面飞了几圈,然后散开了。它们去找别的东西了。森林里有的是猎物——那些在树根地震中受伤的动物,那些从倒塌的树洞里爬出来的昆虫,那些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小鸟。
沈嘉奎坐在吊床里,听着那些翅膀扇动的声音逐渐远去。他的手心里全是汗,燧石被汗浸湿了,滑溜溜的。
“都安全吗?”他低声问。
一声接一声的“嗯”从黑暗中传来。十个人,都在。
“守夜。”沈嘉奎说,“轮流。我守第一班。”
没有人反对。
沈嘉奎坐在吊床里,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那六块碎片在他口袋里发光——不,是五块。那块血红色的他放在了背包里。它还在发光,光透过背包的布料透出来,在黑暗中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晕。
他想起了那些树根,那些从地底下翻出来的、像巨蟒一样的树根。它们为什么停止追击了?是因为他们跑出了它们的范围?还是因为它们在等什么?
他想起了树皮上那张脸。那张笑的脸。那张脸在笑什么?笑他们拿到了碎片?笑他们跑掉了?还是笑他们——还没有真正开始?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想这些。
第一班守了三个小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那些蝙蝠没有回来,树根没有动,森林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他叫醒了陈星檀,换了班。
“有情况吗?”陈星檀问。
“没有。”沈嘉奎说,“太安静了。”
陈星檀没有说话。他接过燧石,坐在吊床里,看着黑暗。
沈嘉奎闭上眼睛。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身体太累了。几秒钟之内,他就失去了意识。
他做梦了。
梦里他又站在那棵猴面包树前面。树皮上的那张脸还在,但不一样了——那些裂纹更深了,从裂缝里渗出来的不再是血,是那种白色的、浓稠的、烫得像岩浆一样的液体。那些液体顺着树干往下流,在地面上汇成一条小溪。
小溪的尽头是一个坑。很大的坑,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出来的。坑里堆满了东西——是骨头。人的骨头。头骨、肋骨、腿骨、手骨——密密麻麻的,堆满了整个坑。那些骨头是黑色的,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黏液。
坑的中央有一个东西。是一个人形——不是活人,不是尸体,是一个用骨头和藤蔓编成的人形。它的身体是藤蔓,骨头是它的骨架。它的头是一个头骨,眼窝里燃烧着红色的光。
那个人形动了。它抬起头,用那双燃烧着红光的眼窝看着沈嘉奎。
它开口了。声音是从头骨的嘴里传出来的,低沉,沙哑,像是在说一种很古老的语言。沈嘉奎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声音的意思:
“你们拿了我的心脏。我要拿你们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亮了。不是那种明亮的天亮——是那种灰蒙蒙的、像是阴天一样的天亮。树冠层挡住了大部分光,只有零星的几束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所有人都醒了。陈星檀坐在他旁边的吊床里,手里握着燧石,看着他。
“做噩梦了?”陈星檀问。
“嗯。”沈嘉奎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全是汗。“梦到那棵树。树下面有一个坑,坑里全是骨头。坑的中央有一个用骨头和藤蔓编成的人形。它说——我们拿了它的心脏,它要拿我们的。”
陈星檀沉默了几秒钟。
“不是梦。”他说。
沈嘉奎看着他。
“那些骨头——是殖民者的尸骸。”陈星檀说,“古书上写了。几百年前,一批殖民者来到这片森林,想砍掉这棵树。他们砍了三天三夜,树没有倒。第四天晚上,树把他们全吞了。他们的尸体被埋在了树根下面,变成了树的一部分。”
“那个用骨头和藤蔓编成的人形呢?”
“那是敬神者。”夏沐柠的声音从旁边的吊床传来。她也醒了,正坐在吊床里,翻着那本古书。“书上说,这棵树被当地土著视为神灵。他们认为树里住着一个神——莱特。莱特不是人,不是鬼,是一种——意识。树的意识。那些殖民者的尸骸被树吸收之后,莱特用它们的骨头和藤蔓做了一个身体。那个身体会在午夜复活,在森林里游荡,寻找——活人。”
“寻找活人干什么?”络菲问。
夏沐柠看着书上的字,念了出来:
“莱特需要血。树需要血。每一个雨季,树都会分泌血红汁液,那是树的‘血液’。但树自己的血不够——它需要活人的血来补充。莱特就是树的猎手。它会寻找森林里的活人,把他们带到树下,把他们的血注入树根。”
“那我们——”江则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就是猎物。”夏沐柠说,“我们拿了碎片——树的心脏。莱特不会放过我们。”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嘉奎从背包里拿出那块血红色的碎片。它在白天看起来不一样了——不再是血红色的,是透明的,里面有一团暗红色的东西在缓慢地旋转,像是一颗心脏。他能感觉到它的温度——温热的,和人的体温一样。
“这是树的心脏。”他说,“我们拿了它,树就死了。”
“树不会死。”陈星檀说,“它会找新的心脏。活人的心脏。”
沈嘉奎把碎片放回背包里,拉好拉链。
“那我们就不能在它找到之前出去。”
“对。”
沈嘉奎看着树冠层的方向。那些树枝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像是一根根骨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座巨大的、错综复杂的迷宫。在迷宫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莱特在哪?”他问。
陈星檀举起那五块碎片——不,现在是六块了,但只有五块是晶莹剔透的,那块血红色的在沈嘉奎的背包里。碎片的光芒指向森林的深处——那棵猴面包树的方向。
“在树下。”陈星檀说,“它在等我们。”
他们从树上下来的时候,发现地面变了。
红土变成了黑色。不是被烧过的黑色——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的黑色。那些暗红色的泥土变成了黑色的泥浆,踩上去会陷进去很深,拔出来的时候,鞋底上沾着一层黏稠的、发臭的淤泥。
空气中也多了什么东西。不是那种灰白色的烟尘——是一种淡红色的、像是雾一样的东西。那东西悬浮在空气中,很淡,但能闻到气味。不是甜腻的,是一种辛辣的、刺激性的气味,像是辣椒粉,又像是某种化学药剂。
“孢子。”夏沐柠捂住口鼻,“树释放的。古书上写了——树在受到威胁的时候会释放孢子。孢子会让人产生幻觉,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听到不存在的声音。”
“怎么防御?”沈嘉奎问。
夏沐柠翻着书,手指在页面上快速地移动。她翻到了一页,停下来。
“狐猴尾毛。”她说,“当地土著用狐猴的尾巴毛编成手环或项链,戴在身上。狐猴尾毛能吸收孢子,清心明智。”
“我们上哪找狐猴?”络菲问。
话音刚落,头顶的树冠层传来一阵声音。不是蝙蝠的翅膀声——是一种更轻快的、更灵活的、像是在树枝间跳跃的声音。
沈嘉奎抬头看。
树冠层的树枝上蹲着几只动物。不大,大概猫的大小,毛是灰褐色的,眼睛很大,圆圆的,瞳孔是金黄色的。它们的尾巴很长,比身体还长,尾巴上的毛是黑白相间的——一圈白一圈黑,像是斑马。
狐猴。
它们在看着他们,歪着头,像是在研究这些奇怪的生物。
“就是它们。”夏沐柠说。
“怎么抓?”谢柏泽问。
沈嘉奎看着那些狐猴,想了想。它们蹲在很高的树枝上,至少离地面有十几米。爬上去抓——不可能。它们一看到人靠近就会跑。
“不用抓。”陈星檀说。他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压缩饼干,掰碎了,放在地上。然后他退后了几步,蹲下来,一动不动。
那些狐猴看着地上的饼干碎屑,歪着头,眼睛在灰蒙蒙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它们犹豫了几秒钟,然后一只最大的狐猴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离饼干不远的地方。它蹲在地上,看着陈星檀,又看了看饼干。
陈星檀没有动。
狐猴慢慢地走近饼干,用爪子拨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缩回去。饼干没有动。它又走近了一步,用鼻子闻了闻,然后又缩回去。
陈星檀还是没有动。
狐猴终于放下了警惕。它抓起一块饼干碎屑,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它又抓起一块,又一块。其他的狐猴看到它没事,也纷纷从树上跳下来,围在饼干周围,开始吃。
陈星檀慢慢地伸出手,抓住了最近的一只狐猴的尾巴。狐猴惊了一下,想跑,但尾巴被抓住了,跑不掉。它的身体在空中扭动,发出尖细的叫声。
“快!”陈星檀大喊。
沈嘉奎冲过去,帮他把狐猴按住。谢柏泽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刀,割了一小撮狐猴尾巴上的毛。黑白相间的毛,很软,在手里像是一小团棉花。
他们把狐猴放走了。那只狐猴跳回树上,发出愤怒的叫声,但没有跑远。它蹲在树枝上,看着他们,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在说“你们欠我的”。
沈嘉奎把那些狐猴尾毛分成十份,每人一小撮。没有绳子,就用细藤蔓把毛编成一个小小的手环,系在手腕上。尾毛的味道很特别——不是香味,是一种很淡的、像草药一样的气味。那气味钻进鼻子里,让人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管用吗?”林禹帆问。
“试试就知道了。”夏沐柠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空气中那种淡红色的孢子越来越浓了,像是走进了红色的雾里。沈嘉奎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颗粒进入他的鼻腔、喉咙、肺部。但狐猴尾毛的气味像是某种屏障,把那些孢子挡在了外面。他能感觉到孢子在靠近他的时候会“偏”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开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江则突然停下来。
“你们听到了吗?”他说,声音有些发抖。
沈嘉奎停下来,竖起耳朵。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听到什么?”他问。
“有人在叫我。”江则说,“我妈妈。她在叫我回家吃饭。”
沈嘉奎看着江则的眼睛。他的瞳孔放大了,眼神有些涣散,像是没睡醒的人。他手腕上的狐猴尾毛还在,但那一小撮毛的颜色变了——从黑白相间变成了灰白色,像是在褪色。
“孢子已经影响到他了。”夏沐柠走过来,看了看江则的手环,“他的尾毛不够。他那只狐猴的毛可能比较稀疏。”
她把自己的手环解下来,系在江则的手腕上。两个手环叠在一起,江则的眼神慢慢恢复了正常。他眨了眨眼,看着四周,脸上露出了后怕的表情。
“我听到了我妈妈的声音。”他说,“她在叫我回家。我知道她不在这个森林里——但我就是想去。我的脚不听使唤了。”
“孢子在制造幻觉。”夏沐柠说,“它会找到你心里最渴望的东西——或者最害怕的东西——然后让你相信那是真的。”
沈嘉奎看了看自己的手环。尾毛的颜色还正常,黑白分明。他闻了闻那股草药味——还在。
“加快速度。”他说,“在孢子变浓之前赶到树下。”
他们跑了起来。
森林越来越密,树与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那些红色的孢子雾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了只有几米。沈嘉奎跑在最前面,手里的燧石闪着微弱的光。他的脚踩在黑色的泥浆里,每一步都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他猛地停下来,回头。是孟伊禾。她站在一棵树旁边,双手捂着耳朵,脸色惨白。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什么他看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