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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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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影子旁边,还有一个影子。更淡,更模糊,但确实存在。
那个影子在动。
沈嘉奎猛地转过头。身后什么都没有。他再看墙壁——那个影子不见了。
他从暗格里钻出来。
“怎么了?”陈星檀问。他看到沈嘉奎的脸色不对。
沈嘉奎把信递给他。
陈星檀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把信递给夏沐柠,夏沐柠看完,又递给络菲。一封信在十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没有人说话。
“那个道士还在。”谢柏泽说,“在这个祠堂里。”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祠堂还是那个祠堂——神龛、牌位、壁画、供桌。灰蒙蒙的光线从门口和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扭曲的壁画上。那些壁画上的人物——他们的眼睛——那些黑洞洞的眼眶——是在看着他们吗?还是一直就在看着他们?
“我们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在这个祠堂里。”络菲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个道士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可能就在我们中间。”林禹帆说。
所有人都互相看了看。
“别自己吓自己。”沈嘉奎说,“道士是实体,不是鬼魂。他不可能混在我们中间。”
“信上说他变成了别的东西。”夏沐柠说,“别的东西——可能是任何东西。”
陈星檀看着那四十一个牌位。那些牌位静静地站在神龛里,一动不动。但那些背面的字——那些警告——那些“勿”——是谁写的?黄永昌写的。黄永昌是第七任村长。他变成了牌位。他能写,能思考,能感觉到。那其他的牌位呢?其他的四十个牌位——里面是不是也困着人?是不是也在看着他们?
陈星檀走到神龛前面,对着那些牌位,轻声说:“我们会出去的。”
没有人回应。
但他觉得那些牌位上的字迹似乎变淡了一点。
“走吧。”沈嘉奎说,“这里不能久留。”
沈嘉奎点头他们把木匣子放回暗格里,把暗格关上。
走出祠堂的时候,创新药回头看了一眼。那幅壁画——右边那幅——最边缘的那个人物。那个穿着道袍、半侧着身子、闭着眼睛的人。
他的眼睛睁开了。
陈星檀的血液凝固了。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不是黑色的瞳孔,是整颗眼球都是黑色的。像是两个黑洞。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陈星檀想跑,但他的脚不听使唤。
那双眼睛眨了。
然后,那个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
“陈星檀!”沈嘉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陈星檀猛地回过神。他再看那个人物——眼睛是闭着的。和刚才一样。嘴角也没有动。和刚才一样。
他看错了?
不。他没有看错。
他转身,快步走出了祠堂。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灰蒙蒙的光线开始变暗——快到晚上了。
沈嘉奎把信的内容又讲了一遍,把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清楚。
“道士还在。他在祠堂里。他可能变成了某种——东西。比那些稻草人更可怕。他在等下一批祭品。我们可能就是他的祭品。”
“但我们不是来当祭品的。”陈星檀说,“我们是来拿碎片的。”
“他知道碎片吗?”络菲问。
沈嘉奎想了想。信上没提碎片。黄永昌不知道碎片的存在。也许那个道士也不知道——或者知道,但碎片不是他的目标。他的目标是祭品。活人。
“那我们怎么办?”江则问,“不去祠堂了?”
“去。”沈嘉奎说,“但要有准备。”
他们开始讨论。夏沐柠提议明天带一些“武器”去——不是刀和铁管,是别的东西。她翻了翻自己的背包,找出了几样东西:一面小镜子、一袋盐、一盒火柴、一小瓶风油精。
“这些东西能对付道士?”林禹帆有些怀疑。
“在那些故事里,镜子能照出鬼魂的真身,盐能驱邪,火能净化,风油精——有刺激性气味。”夏沐柠说,“总比空着手强。”
沈嘉奎把那些东西分了。镜子给陈星檀,盐给络菲,火柴给谢柏泽,风油精给夏沐柠。他自己还是用刀。
那天晚上,他们早早地就做好了准备。把门窗加固了一遍,把食物和水搬到堂屋的中央,所有人都挤在一起。
沈嘉奎坐在门后面,听着外面的声音。
第一天晚上,那些东西在村子里游荡,但没有靠近他们的房子。第二天晚上,它们靠近了,但没有敲门。今天晚上——它们会敲门吗?
他想起了牌位上的那句话:“勿开夜半之门。”
那些东西会敲门。
天彻底黑了。
灰蒙蒙的光变成了深灰色,深灰色变成了黑色。沈嘉奎把手电筒关了,只留下碎片的微光。那三块碎片放在屋子中央,光芒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吸。
外面很安静。
安静了大概一个小时。
然后,脚步声来了。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门外直接开始的。就像那些东西一直在那里等着,等天一黑就现身。
笃、笃、笃。
三声敲门。很有节奏,不快不慢。和灶台里那块木板敲击的声音一模一样。
沈嘉奎没有说话。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之前那种模仿的、假的声音——是一个真实的、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
“开——门——”
沈嘉奎握紧了刀。
“开——门——我——是——人——”
陈星檀在黑暗中抓住了沈嘉奎的手腕。他的手很凉,但很稳。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沈嘉奎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
“我——是——活——人——救——救——我——”
那个声音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像人的声音。沈嘉奎几乎要相信了。但他的身体没有动。
声音停了。
然后,门缝里伸进来一样东西。
是一根手指。惨白的、干枯的、指甲很长的手指。那根手指从门缝里伸进来,在地板上摸索,像是在找什么。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根手指。
络菲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江则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林书源和姜之恒抱在一起。孟伊禾把头埋在络菲的肩膀上。谢柏泽和林禹帆各自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夏沐柠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根手指。陈星檀的手还握着沈嘉奎的手腕,没有松开。
那根手指在地板上摸了几下,然后缩了回去。
门缝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开——也——没——关——系——还——有——四——天——”
脚步声远去了。
沈嘉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陈星檀松开了他的手腕。
“第四天的时候,”陈星檀低声说,“它们会更近。”
“第五天会更近。”沈嘉奎说。
“第六天——”
“我知道。”
他们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那些东西又来了两次。每次都是同样的模式——敲门,说话,伸手指,离开。每一次,沈嘉奎都坐在门后面,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些手指,一动不动。
第三次之后,天开始亮了。
灰蒙蒙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亮了堂屋的地板。地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那根手指留下的。那道划痕是黑色的,像是被烧焦了一样。
沈嘉奎用手指碰了一下那道划痕。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他缩回手,看到自己的指尖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和那些黑线一样的颜色。
“别碰那些东西。”陈星檀说。
“已经碰了。”沈嘉奎看着指尖上的黑点。它在慢慢扩散,从针尖大小变成了米粒大小。然后停了。
“会消失吗?”他问。
陈星檀看了看自己脸上的黑线:“会。但很慢。”
第三天结束了。
还有五天。
第四天的“早晨”,陈星檀又是被一阵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屋子里面。他猛地睁开眼睛,手已经摸到了放在身边的折叠刀。堂屋里的光线还是那种灰蒙蒙的,和昨天、前天一模一样。所有人都在。沈嘉奎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着眼睛,但呼吸的节奏不对——他没有睡着。络菲和孟伊禾挤在一起,两个人都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江则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根木棍,指节泛白。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又是从厨房传来的。
陈星檀站起来,刀握在手里,一步一步地走向厨房。厨房的门半掩着,里面很暗。他侧身站在门边,用刀尖轻轻推开门。
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陶罐、碗筷、灶台——和昨天一样。但那声音还在响。沈嘉奎循着声音走过去,发现是从灶台里面传出来的。灶台的炉膛是空的,只有一堆黑色的灰烬。但在灰烬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用刀尖拨开灰烬。
灰烬下面是一只老鼠。
不是活的老鼠。是一只干枯的、被风干了的老鼠。它的身体已经硬得像石头,皮毛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骨头。但它的眼睛还在——两颗黑色的、圆溜溜的、湿润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着沈嘉奎。
老鼠的嘴在动。一开一合,一开一合。从那嘴里发出来的声音不是老鼠的吱吱声,是人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一个小孩子在说话:
“第四天了……第四天了……第四天了……”
陈星檀一刀砍下去。
老鼠的身体碎了,像是一块干透的泥巴。碎片散落在灰烬里,那双黑色的眼睛掉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沈嘉奎的脚边。
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
陈星檀一脚踩上去。眼睛碎了,发出“噗”的一声,像是踩破了一个水泡。
他回到堂屋的时候,所有人都醒了。
“什么东西?”沈嘉奎问。他已经站起来了,黑线在下巴上又往上爬了一点——快到嘴唇了。
“一只死老鼠。”陈星檀说,“在灶台里。它会说话。”
“说什么?”
“说‘第四天了’。”
沉默。
“它在倒计时。”夏沐柠说。
“倒计时什么?”
没有人回答。
陈星檀把灶台里的灰烬全部清理出来,没有发现别的东西。他又检查了整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墙壁、地板、天花板、床底、柜子里——什么都没有。但那种感觉一直都在。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从墙壁里面,从地板下面,从天花板上方。
这栋房子本身在看着他们。
“我们今天做什么?”络菲问。她的声音有些哑,昨晚没睡好。
沈嘉奎想了想。食物还有,水也够。他们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待在屋子里,等到第八天。但那封信上写得很清楚——前六天相对安全。相对。不是绝对。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们可能会错过重要的信息。那封信的作者也活过了前六天,但第七天还是出事了。他们需要找到更多的东西——关于那些“东西”的弱点,关于那棵树,关于那个被祭祀的“东西”。
“继续探索。”他说,“但不要分散。所有人一起行动。”
他们先去了村子东边的井。
那口井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井口是石头砌的,周围长满了青苔。井口没有被盖住——一块石板斜靠在井沿上,像是被人匆忙掀开的。沈嘉奎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
井很深。手电筒的光照下去,只能看到一截一截的井壁,然后就是黑暗。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是水。但水的颜色不对。不是透明的,不是蓝色的,是黑色的——和河里的水一样的黑色。
“水还能喝吗?”林禹帆问。
夏沐柠蹲在井边,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绳子,绑在空水瓶上,慢慢往下放。水瓶碰到水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不是“噗通”的声音,是“咚”的声音,像是砸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她往上拉绳子。水瓶里装了一些水,但水瓶的外壁上沾着一些黏糊糊的东西——暗红色的,像血,又像是什么东西的分泌物。
“这水不能喝了。”她说。
“但我们之前喝的就是这口井的水。”谢柏泽说。
“之前没有这些东西。”夏沐柠把水瓶放在地上,用树枝戳了戳那些黏稠物,“这些是新的。昨晚出现的。”
沈嘉奎看着那瓶黑色的水,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些东西——它们晚上会走动。它们经过的地方会留下脚印和黏液。也许它们经过了这口井。也许它们——”
“也许它们污染了水源。”陈星檀接话。
“那另一口井呢?”络菲问。
他们去了村子西边的井。那口井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井口被一块很大的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一块石头——和村口那口井一模一样。沈嘉奎把石头搬开,几个人合力掀开石板。
井里的情况和东边的井一样——黑色的水,水面漂浮着一些暗红色的黏稠物。
“两口井都被污染了。”夏沐柠说。
“那我们喝什么?”江则的声音有些尖锐。
沈嘉奎看着那瓶黑色的水,沉默了几秒钟。
“河。”他说。
“河?”络菲的声音拔高了,“那条全是骨头的河?”
“河里的水是流动的。”沈嘉奎说,“流动的水不容易被污染。也许还能喝。”
“也许?”林禹帆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去了河边。河水还是黑色的,河底的白色骨头还是那么密密麻麻。但水流确实在动——很慢,但能看到水面有细微的波纹。沈嘉奎蹲在河边,用一个空水瓶装了一些水。水是黑色的,但装在透明瓶子里看,其实不是黑色——是深褐色,像是泡了很久的茶叶。没有那种黏稠物,没有异味。
夏沐柠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净水器——那是她出发前准备的,没想到真的用上了。她把河水过滤了一遍,过滤后的水是透明的,看起来和正常的水没什么区别。
她先喝了一小口。
所有人都看着她。
“怎么样?”络菲问。
夏沐柠等了几秒钟,然后说:“没事。能喝。”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