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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幻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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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选错的人呢?”络菲问。
沈嘉奎沉默了几秒:“可能……不会进入这个世界。”
“可是我们都在这儿。”夏沐柠说,“十个人,一个不少。”
“对。”沈嘉奎说,“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所有人都选对了。”
“怎么可能?”江则皱眉,“十个人,七扇门,每人选一扇,怎么可能全部选对?”
“除非……”林书源的眼睛亮了一下,“除非那七扇门,每一扇都能通往这个世界。只是通往不同的地方,或者不同的时间。”
“不对。”沈嘉奎摇头,“规则说‘只有一扇是正确的’。不可能七扇都对。”
“那还有一种可能。”姜之恒看着远处那片无尽的白色,“我们不是选对的那批人。我们是选错的。”
沉默。
这个可能性太可怕了。如果他们是选错的,那按照规则,他们应该“独自在黑暗中停留一夜”。但这里不是黑暗,是白昼——不对,等等。
沈嘉奎抬头看天。
天空是白色的。不是阴天的灰白,不是晴天的蓝白,是一种均匀的、没有任何层次的纯白。像是被一张巨大的白纸覆盖了。
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任何参照物。
只有白色。
“这不是白天。”他说,“这是……某种永恒的白。”
“极昼。”林书源说,“在极地地区,会有极昼和极夜现象。极昼时太阳一直不落,极夜时太阳一直不开。这里可能是极昼,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极昼还是极夜。”陈星檀站起来说:“我们得先找个地方避寒。这里的温度应该在零下二十度左右,我们现在的装备撑不了多久。”
他说的对。沈嘉奎感觉到自己的脚趾已经快失去知觉了。他穿的还是在那栋老房子里的衣服——牛仔裤、羽绒服、运动鞋。在这种环境下,运动鞋就是个笑话。
“那边。”林禹帆突然开口,指向远处。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在一片白茫茫中,有一个模糊的阴影。看不清楚是什么,但确实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不是纯白的。
“是建筑吗?”谢柏泽眯起眼睛看。
“不知道。”林禹帆说,“但总比在这儿冻着强。”
一行人开始朝那个方向移动。
雪地很不好走。表面是一层松软的雪,踩下去会陷进去,但下面是非常坚硬的冰层,滑得厉害。络菲第一个摔倒,然后是夏沐柠,然后是姜之恒。其他人虽然没摔,但也走得很艰难。
“等等。”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林书源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你们看。”他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脚印。”
雪地上有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是他们刚刚踩出来的。但奇怪的是,脚印只有他们走过来的这一段。再往前,他们出发的地方,什么痕迹都没有。
“被雪盖住了?”江则说。
“没有风。”林书源说,“如果有风,我们脸上的雪粒应该更多。但你们感觉到了吗?从刚才到现在,几乎没有风。”
他说的对。确实有冷,但没有风。那些雪粒打在脸上,更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而不是被风吹起来的。
“所以脚印是被什么盖住的?”孟伊禾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人回答。
“继续走。”沈嘉奎说,“先到那个地方再说。”
那个阴影看起来很近,但他们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接近它。
是一座建筑。
准确地说,是一座废弃的科考站。几栋低矮的房屋连在一起,外墙是那种典型的极地橙红色,但已经被风雪侵蚀得斑驳陆离。窗户全部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压得房梁都有些弯曲。
“有人吗?”江则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只有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然后被无边无际的白色吞没。
“进去看看。”沈嘉奎走向最近的一栋建筑。
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门轴发出尖锐的嘎吱声,像是很久没有开过。
里面是条走廊,两侧有几扇门。走廊尽头有扇窗户,透进来惨白的光,照得一切都蒙着一层病态的颜色。
“分头检查?”谢柏泽问。
“不分头。”沈嘉奎摇头,“这种地方,分头就是找死。一起走,一间一间看。”
第一间像是宿舍。四张上下铺,床上还有发黑的被褥,桌上摆着一些个人物品——杯子、书籍、照片。照片上的人脸已经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是一些穿着厚重衣服的人在雪地里合影。
“这里的人走得好像很匆忙。”陈星檀拿起桌上的一个杯子,杯底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液体痕迹,“这些东西都没收拾。”
“可能是紧急撤离。”林书源说,“极地科考站有时候会遇到突发情况——暴风雪、冰裂、设备故障。如果情况紧急,可能会丢下一切撤离。”
“那他们撤去哪儿了?”络菲问。
林书源没回答。
第二间是厨房和餐厅。长条桌上摆着几个盘子,盘子里有已经结成硬块的残余食物。有一张椅子倒在地上,像是有人匆忙起身时碰倒的。
“至少不是饿死的。”江则看着那些食物,“有吃的,虽然可能过期了。”
第三间是储藏室。架子上堆满了罐头、压缩饼干、脱水蔬菜。谢柏泽拿起一个罐头看了看:“保质期……五年前。”
“五年前。”沈嘉奎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这个科考站是在五年前被废弃的。”
“也可能是五年前最后一批人离开。”陈星檀说,“但这个地方可能更早就建成了。”
第四间是通讯室。几台老旧的设备摆在桌上,布满灰尘。林书源凑过去看了看:“这些设备应该还能用,但需要电力。”
“有发电机吗?”
“应该有。极地科考站一般都有备用发电机。”
他们找了半天,在地下室找到了发电机。是一台老式的柴油发电机,油箱里还有小半箱油。
“试试?”姜之恒问。
沈嘉奎想了想:“试试。”
林书源和谢柏泽捣鼓了一阵,发电机竟然真的启动了。轰隆隆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然后——灯亮了。
走廊里的灯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发出昏黄的光。
“有电了!”夏沐柠惊喜地叫了一声。
“别高兴太早。”陈星檀说:“这点油撑不了多久。我们得省着用。”
通讯室的设备也亮了起来。林书源坐到操作台前,开始调试那些老旧的无线电。
“有人吗?有人能听到吗?”他对着话筒喊。
只有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可能是频率不对。”他继续调试。
“等等。”陈星檀突然按住他的手道:“你听。”
电流声中,似乎夹杂着别的声音。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是一个声音。在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书源调整频率,那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重复……这是极地七号科考站的最后一次通讯……我们发现了……它……它们就在冰层下面……一直在……一直都在……不要来……不要靠近……它们会模仿……模仿……”
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就这样?”江则问。
“就这样。”林书源脸色发白,“这是一段录音。应该是五年前,这个科考站发出的最后一次通讯。”
“它们是什么?”孟伊禾的声音很轻。
没有人回答。
通讯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发电机轰隆隆的声音从地下室传来,还有灯管偶尔发出的滋滋声。
“我们……还要继续找碎片吗?”夏沐柠小声问。
“我们没得选。”沈嘉奎说:“不找到碎片,我们回不去。”
“可是那段录音说……”
“录音说不要来。”陈星檀接过话,“但我们已经在来了。而且,按照之前的经验,碎片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我们需要找到它。”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络菲问。
“先安顿下来。”沈嘉奎说,“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至少不会冻死。我们检查一下物资,看看能撑多久。然后商量怎么找碎片。”
他们把几间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找到了一些遗留的御寒衣物——虽然老旧,但总比他们身上的运动鞋强。还有几个睡袋,几条毛毯。食物方面,储藏室的罐头和压缩饼干足够他们撑一两周。
“至少生存暂时没问题了。”姜之恒松了口气。
“暂时。”陈星檀说,“但别忘了,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那个录音里说的“它们”。
他们在科考站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这里根本没有昼夜之分。天空永远是那种惨白的颜色,时间失去了意义。只能靠手表来勉强维持时间感——现在是晚上八点,该睡觉了;现在是早上七点,该起床了。
但没有人能真正睡着。
沈嘉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不知是建造时的瑕疵,还是后来被寒冷冻裂的。他的身边,陈星檀躺在另一张床上,呼吸平稳,但沈嘉奎知道他也醒着。
他们认识太久了,久到能从呼吸的节奏判断对方是不是在装睡。
“睡不着?”沈嘉奎轻声问。
“嗯。”陈星檀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在想那个录音。”
“想什么?”
“想‘它们’是什么。想‘模仿’是什么意思。想五年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嘉奎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和碎片有关吗?”
“肯定有关。”陈星檀说:“每个世界的碎片都有东西守护。荒村的老槐树,医院的太平间,游乐园的旋转木马……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那守护者就是那些‘它们’?”
“可能。”
沉默。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脚步声,又像是风声。但门窗都是关着的,哪儿来的风?
沈嘉奎坐起来,竖起耳朵听。
那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更清晰——是脚步声。有人在走廊里走动。
“有人出去了?”他轻声问。
陈星檀也坐起来:“不知道。”
他们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昏黄的灯光照出长长的影子,一切都静得出奇。
但雪地上有脚印。
走廊的地面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从他们宿舍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不对。
他们进门的时候,地面上是有薄薄一层积雪的——门没关严,风雪从门缝里灌进来,在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们踩过的地方留下了脚印,但那些脚印应该还在。
现在,那些旧的脚印上,覆盖了一串新的脚印。
比他们的脚印大,形状也有些奇怪——不是普通鞋底的纹路,而是某种光滑的、没有纹路的痕迹,像是光着脚踩出来的。
“这是什么东西?”沈嘉奎低声说。
陈星檀没回答。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串脚印。
冰的。
不是冷,是冰——那脚印是直接在雪地上压出来的,但压出脚印的东西,本身也是冰做的?还是说,那东西的温度太低,踩过的雪直接冻结成了冰?
他们沿着脚印往前走。脚印在走廊尽头消失了——不是转弯,是直接消失。像是走到那里就凭空蒸发了。
尽头是一扇窗户。玻璃早就碎了,冷风从外面灌进来。窗户外面,是无边无际的白色。
“它出去了。”陈星檀说。
“它是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人。”
他们回到宿舍,但再也睡不着了。
“你们昨晚看到了?”
第二天早上——如果那能叫早上的话——络菲听了他们的描述,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止你们。”她说:“我也听到了。但不是走廊里,是窗外。”
“窗外?”
“嗯。”络菲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睡的那间房窗户正对着外面。我听到了什么东西在敲窗户。不是风,是有节奏的敲击。一下,两下,三下……像在试探。”
“你看了吗?”孟伊禾问。
“看了。”络菲深吸一口气,“我看到了一个影子。站在雪地里,看着这边。看不清楚是什么,但肯定是个人形的。它在看我。”
“然后呢?”
“然后它就走了。不是走开,是直接消失了。就像你们说的,凭空消失。”
沉默。
“我也听到了。”林禹帆突然开口。他平时话很少,一旦开口,总是说到点子上,“但不是敲窗户。是声音。”
“什么声音?”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林禹帆看着他们,“用我妈妈的声音。”
夏沐柠倒吸一口凉气。
“你出去了吗?”
“没有。”林禹帆摇头说“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我妈在家里,不可能在这里。但那声音太像了……连语气都一模一样。她在喊我回去吃饭,说我爸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
他说得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模仿。”陈星檀低声说,“录音里说的‘模仿’。它们会模仿。”
“模仿什么?”
“模仿我们熟悉的东西。声音、样子、记忆……”
“那昨晚那个敲窗户的影子……”络菲的脸色更白了,“它在模仿什么?人形吗?”
“可能是在试探。”林书源推了推眼镜,“试探我们的反应。看我们会不会开门,会不会出去。”
“那我们怎么办?”谢柏泽问。
沈嘉奎沉默了一会儿:“先不出门。至少在搞清楚它们是什么之前,不要单独行动。”
“可是我们要找碎片。”江则说,“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当然要出去。”沈嘉奎说,“但要计划好。分批次,保持联系,互相照应。现在,我们先清点物资,规划路线,然后……”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科考站的外墙。
所有人都僵住了。
又是几声巨响。咚。咚。咚。有节奏,一下比一下重。
“在哪儿?”姜之恒压低声音。
“东侧。”陈星檀听了一下,“储藏室那边。”
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向储藏室。那间房的窗户也被撞碎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透过窗户,他们看到了——
一群东西。
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