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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灰烬之噬 石柱之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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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缪尔沿着石柱内部的石阶往下走的时候,脚下的台阶比预想的更滑。
石阶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暗灰色矿物沉积,像是被水反复浸润过又风干了很多次之后形成的旧壳。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接触石面的时候会发出一种细密的、像踩在干贝壳上的碎裂声。火把的光照在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把那些纵向的浅槽照得忽明忽暗。他走了大约三四十级之后,石阶的坡度变缓了,脚下的空间比上面的石室更窄,两侧的墙壁几乎贴着他的肩膀。他在一处转角处停下来,把火把举低了一些,看了一眼左侧墙壁上的刻痕。那行字比石室里的更小、更密,像是刻字的人在狭窄的空间里硬挤出来的:“第二个圆下面是第三个圆。第三个圆不是备份,是锁芯。你拿到它的时候,系统会知道你来了。”
塞缪尔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用指尖碰了一下刻痕的边缘。石面是凉的,没有温度变化。他收回手继续往下走,石阶在转过最后一个弯之后到底了。
底部的空间比他预想的更小,像是一间被修整过的密室,墙壁光滑,地面平整,没有多余的装饰。空间的中央有一根矮小的石柱,高度大约到他的腰部,柱顶的平面上放着一只铁盒。铁盒的盖子扣着,表面有一层均匀的暗红色锈迹,边缘的扣环扣得很紧。他蹲下来把火把固定在墙壁的一处石缝里,然后双手捧住铁盒的盖子,用力向上抬了一下。扣环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盖子松开了。
他把盖子揭开放在地面上,盒子里铺着一层深灰色的旧布,布上面放着一块黑色的圆形石板,直径大约一掌,表面刻着反向的螺旋纹,中心有一个极浅的凹陷。石板的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和铁盒内壁之间有一层极薄的软质衬垫,像是被人精心放置过。他把那块黑色石板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比预想的更轻,表面微凉,边缘的触感像被磨过很多次的旧玉。他把石板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笔画深而匀:“拿走它。系统会启动。你只有三十息的时间离开这里。”
他把那行字看了一遍,把石板收进内袋里,站起来把火把从墙壁上取下来。他正要转身沿石阶往上走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震动从石室底部传上来,频率不高但持续不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向上顶。他听到石室墙壁上出现了新的裂缝,裂缝从墙角向天花板延伸,碎石从裂缝中崩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加快了脚步,侧身挤入石阶通道,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向上攀爬。
石阶在他脚下震动着,两侧的墙壁上不断有碎石崩落,他侧身闪避了几次,肩膀和手臂上被碎石擦出了几道浅口。石阶通道的顶部在震动中裂开了一道横向的裂缝,裂缝中渗出暗灰色的光。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上攀爬。石阶在他脚下转过最后一个弯之后,他回到了石柱内部的开口处。他从开口中侧身挤出来,回到了石柱空间。空间里的八块石台全部亮着铁灰色的光,光线的亮度比之前更强,八道光线从石台表面向上射出,在石柱顶端汇聚成一个圆形的光幕。
光幕的表面有密集的暗色纹路在流动,纹路的走向和黑色石板上的反向螺旋纹一致。他站在光幕前面,右手掌心的印记在靠近光幕的时候出现了一阵持续而均匀的温热,温度比之前更高。他把左手的长剑换到右手,把剑尖对准光幕的中心。光幕在他的剑尖接近的时候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从中心向两侧扩展,光幕分裂成两半,向两侧退开。光幕后面的石柱表面出现了一道纵向的裂缝,裂缝中透出暖白色的光。他把长剑收回鞘中,侧身挤过那道裂缝,站在了石柱后方的空间中。
这片空间比他预想的更小,像是一间被修整过的密室,墙壁光滑,地面平整。空间的中央有一根矮小的石柱,高度大约到他的膝盖,柱顶的平面上放着一只旧铁盒。铁盒的盖子扣着,表面有一层均匀的暗红色锈迹。他蹲下来把铁盒的盖子揭开。盒子里铺着一层深灰色的旧布,布上面放着一块黑色的圆形石板,直径大约一掌,表面刻着反向的螺旋纹,中心有一个极浅的凹陷。他把那块黑色石板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从内袋里取出之前从竖井底部拿到的白色圆石,和黑色石板并排放在一起。两块石板的尺寸相近,但白色圆石表面的螺旋纹是正向的,黑色石板表面的螺旋纹是反向的。
塞缪尔把两块石板重新收进内袋里,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密室。密室的墙壁上有一处被刻过的痕迹,和之前那些标记系统的风格一致。他走到那面墙壁前蹲下来辨认那行字,字迹很浅但能看清:“你拿到了两块。一块真一块假。真的在第二个圆下面,假的是朝雾镜留给你的。你分不出来。系统也分不出来。这就是陷阱。”
塞缪尔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站起来把火把从墙壁上取下来。他沿着来路走回石柱空间,从石柱内部的开口往下走,沿着石阶回到了竖井底部。他从竖井底部攀上竖井口的时候,瑟琳正站在竖井边缘,短弓端平,蓝焰箭矢搭在弦上,箭尖对准竖井口的方向。她看到塞缪尔从竖井中攀出来,把箭矢从弦上取下来收回布袋里。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右手的位置。
他的右手从竖井中攀出来的时候,掌心印记在灰光中泛着铁灰色的微光,边缘的纹路比之前更清晰了。
她把短弓背回肩上,走到他旁边,没有问他拿到了什么。塞缪尔从内袋里取出那两块石板,放在掌心里摊开给她看。白色圆石和黑色石板并排放在一起,两块石板的表面都刻着螺旋纹,一块正向一块反向,尺寸相近,重量相近,触感相近。瑟琳看着那两块石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哪块是真的。”
塞缪尔把两块石板收回去:“不知道。但真的在下面。那块假的上面写着三十息。真的可能没有时间限制。”他把长剑在腰侧的带扣上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侧过头对着队伍说:“继续往南走。系统已经知道了。朝雾镜和夜雾零是假的。他们在骗我们。”
灰谷靠在石台边缘的岩壁上,他的左腿固定布条外面裹着一层新换的干布,右手搭在膝盖上,断掉的手指末节被梓重新包扎过,布条上的暗色痕迹比之前更浅了一些。他的银灰色长发散在肩头,半束的发髻已经松了,几缕发丝垂在脸侧,盖住了右眼灰白色的失明瞳孔。
他的左眼深紫色,在灰光中泛着暗沉的光。他看到塞缪尔从竖井中攀出来之后,撑着石台边缘坐直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塞缪尔手中的两块石板上,然后又移回塞缪尔的脸上。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清了一些,像是药效持续起了作用:“你拿到了两块。一块是真的,一块是假的。朝雾镜给的是假的那块。”塞缪尔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把两块石板放在他面前的地面上:“你怎么知道。”
灰谷看着那两块石板,沉默了几息,然后把目光从石板上移开,看着塞缪尔的眼睛:“朝雾镜是白银刹的策反者。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让你相信他。他在祭坛上说的那些话——‘我叛了’‘夜雾零说塞缪尔回头看了我一眼’——全是假的。夜雾零没有说过那句话。那句话是白银刹教他说的。”
塞缪尔把两块石板收回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遍。他的万物之眼在两块石板的表面扫过,两块石板的材质、纹理、重量几乎完全一致,他无法通过肉眼或触感分辨哪块是真的哪块是假的。他站起来,把石板收进内袋里,侧过头看着灰谷:“你体内的暗色圣光——白银刹能远程激活它。你多久会发作一次。”
灰谷的右手在膝盖上微微蜷曲了一下:“不固定。上次是在矿坑里被黒木玄抓住的时候。他把我绑在石柱上,白银刹隔着他的手激活了一次。我昏了三天。醒来的时候你已经到了。”他把目光从塞缪尔脸上移开,看着自己断掉的手指:“下一次发作可能比上次更厉害。他可能会让我失控。让我打你们。”
塞缪尔蹲下来,把右手掌摊开放在他面前。印记在灰光中泛着铁灰色的微光,边缘的纹路比之前更深了:“你发作的时候,我用印记压。压不住就让瑟琳用蓝焰中和。你失控的时候我不会杀你。我只会把你打晕。你信不信我。”
灰谷看着塞缪尔掌心的印记,沉默了很久。他的左眼在灰光中缓慢地眨了一下,然后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断掉的手指末节在灰光中显得很短。他把右手搭在塞缪尔的手掌上,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的印记之间隔着一层皮肤和布条的厚度。他说:“你小时候掉进水沟那次,是巴洛把你捞起来的。但那天晚上你一直在哭。巴洛把你裹在毯子里在药庐里来回走了一整夜。我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的雪。我想,如果我也在沟里,会不会有人来找我。”他把手从塞缪尔掌心上收回来,靠着岩壁重新闭着眼:“你信我一次就够了。我以前没有信过任何人。”
塞缪尔站起来,把右手合拢,看着灰谷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的侧脸。他的银灰色发丝被灰光染成了一种暗淡的银灰色,半束的发髻已经完全散了,长发垂在肩头和后背。他的呼吸比之前更平稳了一些,左腿固定布条外面的干布没有新渗出的暗色痕迹。
塞缪尔转身朝着石台北侧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周铁匠和洛克旁边停下来。周铁匠正蹲在石台北侧的岩壁前,用短刀削着一根新的木棍,削下来的木屑堆在脚边。洛克拄着旧木棍站在他旁边,左臂固定在布条里,目光落在石台中央的竖井口上。
塞缪尔蹲下来,对着周铁匠说:“从矿坑出来的巡逻兵说,教堂的人往南面走了。你儿子可能还在他们手里。我们继续往南走的时候,如果遇到教堂的押送队,我会先问清楚。你不冲动。”
周铁匠把短刀从木棍上移开,抬起头看着塞缪尔。他的右手攥着刀柄,指节泛白,但目光很稳:“我不冲动。我等了这么多天了,不差这一会儿。”他把短刀插回腰带上,把削好的木棍递给洛克。洛克接过去拄在右手边,把旧的那根放在脚边。
队伍从竖井边缘撤出,沿着裂隙深处的通道继续往南走。
通道的宽度在离开竖井空间之后逐渐收窄,两侧的岩壁从光滑的旧石面变成了粗糙的天然岩层,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沙土,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塞缪尔走在最前面,火把举在身前,右手搭在剑柄上。
瑟琳走在他旁边半步远的位置,短弓背在肩上,弓弦松弛地垂着,手指搭在弦上。伊恩背着灰谷走在中间,灰谷的右臂搭在伊恩肩头,左腿固定在身侧,目光落在前方的通道深处。辰巳走在侧翼,短刀插在腰侧的刀鞘里,右手搭在刀柄上。
莉拉走在最后面,铁钩挂在腰间,钩柄上的旧皮绳在行走中轻轻晃动着。周铁匠和洛克跟在伊恩后面,周铁匠的右手攥着那把短刀,洛克拄着新削好的木棍。梓走在队伍中段,布袋挎在肩上,里面装着剩余的草药和几块干粮。
通道在走了大约半刻钟之后突然变宽了,两侧的岩壁向远处退开,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像是被某种巨大力量从内部撑开的地下空间。空间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旧石面,石面上刻着密集的螺旋纹路,纹路的走向和竖井石台表面的纹路一致但更大、更完整。
空间的中央有一道圆形的石台,石台的直径大约十几步,边缘排列着八根断裂的石柱,每根石柱的顶端都嵌着一块暗银色的光石,光线在灰雾中形成了一圈稳定的环形光带。石台的正中央有一道竖井,竖井的直径大约两臂,深度看不到底。竖井的边缘有三道平行的刻痕,刻痕的走向和那些石片上的螺旋纹一致,但更粗、更深。竖井中渗出的光是暗灰色的,比竖井空间中的光更沉、更厚。
塞缪尔在石台边缘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掌贴着石台表面的灰岩。印记在接触石面的瞬间,他的掌心感觉到了一阵极沉的、像是从竖井底部传上来的低频震动,间隔均匀,持续不断。他站起来,侧过头对着身后的人说:“第二个圆。竖井下面的空间比上面那个更大。我下去探。你们在石台边缘守着。如果有东西从竖井里出来,瑟琳封住出口,辰巳和莉拉从两侧包抄。”
瑟琳把短弓端平,蓝焰箭矢搭在弦上,对准竖井口的方向。辰巳侧身走到石台右侧的岩壁后面,短刀出鞘,刀尖朝下。莉拉退到了石台左侧的岩壁阴影中,铁钩握在手里,钩尖朝外。
伊恩把灰谷放在石台边缘的一块较平的石面上,灰谷的右臂搭在膝盖上,左手撑着石面,目光落在竖井口的方向。周铁匠和洛克退到了石台北侧的岩壁后面,周铁匠把短刀横在身前,洛克拄着木棍站在他旁边。梓退到了石台东北角的岩壁后面,布袋放在脚边,手搭在布袋的系绳上。
塞缪尔侧身探入竖井。竖井的内壁比上面那个更宽,能容两个人并行,内壁上覆盖着一层更厚的暗灰色矿物沉积,摸上去微凉而滑腻。他沿着内壁向下移动,越往下走,竖井中的灰光越亮。竖井的底部是一片平整的旧石面,石面上刻着密集的螺旋纹路,纹路的走向和上面石台表面的纹路一致但更完整。石面中央有一块暗灰色的圆形石板,直径大约两臂,表面刻着反向的螺旋纹。
他蹲下来把右手掌贴在暗灰色石板表面的中心位置。印记在接触石板的瞬间,石板的表面沿着反向螺旋纹的走向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从中心向外扩展,在石板的边缘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环。然后他听到了竖井上方传来了一声极沉的、像是旧铁闸被拉开的声响。
竖井上方的石台边缘,八根断裂石柱顶端的暗银色光石同时熄灭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但颜色从暗银色变成了更深的铁灰色,光线的亮度比之前强了一倍。石台中央的竖井口边缘出现了三道新的裂缝,裂缝从竖井口向外延伸,在石台表面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光阵。
光阵的三个顶点各升起了一根半人高的石柱,石柱的顶端各嵌着一块铁灰色的光石,光线从光石中射出,在石台上方形成了一道三角柱状的光幕。
光幕的表面有细密的、像是电流一样的暗色纹路在流动。伊恩在光幕出现的瞬间把灰谷往石台北侧推了一把,然后退到了周铁匠和洛克旁边。
瑟琳的蓝焰箭矢对准了光幕的方向,但她的手指没有松开弓弦。辰巳从石台右侧的岩壁后面探出头来,短刀握在手里,刀尖朝前。莉拉从左侧的阴影中侧身闪出,铁钩握在手里。
光幕持续了大约十几息之后,中央的暗色纹路开始加速流动,光幕的表面出现了三个鼓包,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光幕内部向外顶。鼓包越来越大,光幕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然后三样东西同时从光幕中破出。那是三具石质的构装体,比之前竖井空间中的三具更高大、更粗壮,身高比普通人类高出两头半,体型粗壮,躯干由深灰色的石块拼接而成,关节处嵌着铁灰色的金属环。
它们的头部是扁平的,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向的、像是被刻出来的裂缝,裂缝中透出暗银色的光。它们的右手各握着一把石质巨剑,剑身粗壮,边缘没有开刃但足够沉重,左手各持一面石质小盾,盾面刻着和石台表面相同的螺旋纹。三具构装体破出光幕之后落在石台边缘,地面在它们落地的瞬间发出沉闷的震动,石台表面的碎石被震起来又落回去。它们同时转向了离它们最近的目标——瑟琳。
瑟琳在第一具构装体转向她的瞬间松开了弓弦。蓝焰箭矢从弓弦上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冷蓝色的弧线,精准地钉在第一具构装体的右肩关节缝隙中。
箭矢上的蓝焰在关节处炸开了一团冷蓝色的火焰,火焰沿着金属环的缝隙向内渗透。构装体的右肩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石头被烧裂的声响,右臂的动作滞了一拍,石质巨剑的挥动弧度偏了半尺。
瑟琳的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弓弦。她在第一箭射出的同时向右后方退了半步,拉开了和构装体之间的距离。第二箭射出,目标是第一具构装体的左膝关节。箭矢钉入左膝金属环的缝隙中,蓝焰在关节内部炸开,构装体的左膝发出一声脆响,整条左腿从膝关节处断裂,石质构装体向左侧倾斜,右手巨剑的剑尖砸在石台表面,碎石四溅。但另外两具构装体已经从左右两侧同时逼上来了。
它们的动作比第一具更快,配合更默契——左边的构装体巨剑横扫,剑身的重量带着风声压向瑟琳的左侧;右边的构装体小盾前推,盾面的螺旋纹在推进中亮起了一层暗银色的光,光幕从盾面向外扩散,形成了一道横向的能量冲击波。
瑟琳侧身闪避左侧的巨剑,弓弦上的第三支箭来不及射出,她只能用短弓的弓臂格挡右侧的能量冲击波。弓臂和冲击波碰撞的瞬间,她的手臂被震得向后弹开,短弓从手里脱出,弓身旋转着飞向石台边缘。
塞缪尔从竖井中攀上来的那一刻,正好看到短弓从瑟琳手中脱出。他没有喊,右脚蹬在竖井边缘的石面上,身体腾空跃起,长剑从鞘中滑出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剑刃在灰光中划过一道暗银色的弧线,剑尖精准地刺入右侧构装体持盾手腕的金属环缝隙中。
剑刃穿透金属环,卡在关节内部的石质连接处。
塞缪尔用力将剑柄向下压,剑刃在关节内部撬动,构装体的右腕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石质小盾从手中脱落,砸在地面上弹了一下。
塞缪尔落地的时候已经切入了右侧构装体的正面空隙,左手短杖从腰侧抽出,杖尖戳在构装体胸口的螺旋纹中心。印记在接触螺旋纹的瞬间,构装体胸口的光纹突然暗了一截,它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塞缪尔利用那半拍的间隙,长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尖挑在构装体头部的横向裂缝中,剑刃卡入裂缝内部,他用力一拧,构装体的头部从颈部断裂,滚落到石台边缘。失去头部的构装体身体僵直了一息,然后从颈部断口处开始向地面塌陷,石质躯干碎成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石。
左侧的构装体在同伴被摧毁之后没有停步。它的巨剑从瑟琳的左侧横扫过来,剑身的重量带着风声压向她的腰侧。瑟琳在短弓脱手之后已经退到了石台边缘,她的右手从腰侧抽出了那枚短刀——那是夜雾零留在矿脉石室中的短刀,刀柄缠着旧黑布,握柄处被汗水浸透。
她侧身闪避巨剑的横扫,刀刃擦着她的衣摆划过,割开了一道长口。她用短刀格住构装体跟进的小盾,盾面的螺旋纹在接触短刀的瞬间亮起了一层暗银色的光,光幕从盾面向外扩散。
瑟琳的手臂被震得向后弹开,短刀差点脱手。她在后退中把蓝焰从掌心灌入短刀的刀身,刀刃的表面亮起了一层冷蓝色的火焰。她重新切入构装体的正面,短刀从下往上刺入构装体持盾手腕的金属环缝隙中,蓝焰在关节内部炸开。构装体的右腕断裂,小盾脱落。塞缪尔从侧面切过来,长剑横扫,剑刃斩在构装体的左膝关节上,金属环断裂,构装体向□□斜。
瑟琳的短刀从倾斜的缝隙中刺入构装体胸口的螺旋纹中心,蓝焰在躯干内部炸开。构装体的胸口裂开了一道纵向的裂缝,碎石从裂缝中崩落,整具构装体从中间分成了两半,砸在地面上碎成了几十块。
石台边缘的三具构装体全部被摧毁之后,竖井中央的暗灰色石板上的反向螺旋纹暗了下去。
石台上方的三角光幕消失,三根石柱顶端的铁灰色光石同时熄灭。石台表面的三角形光阵逐渐暗淡,最终恢复了原本的灰岩色。塞缪尔站在石台中央,把长剑收回鞘中,侧过头看着瑟琳。
她的右手握着那把短刀,刀身上的蓝焰正在缓慢消退,银白色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呼吸比平时更重。他走过去把短弓从石台边缘捡起来,弓身没有断裂,但弓弦松了一截。他把短弓递给她,她接过去把弓弦重新挂好,背回肩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没有说话。辰巳和莉拉从两侧的岩壁后面走出来,周铁匠和洛克也从北侧的石壁后面探出身来。伊恩背着灰谷从石台北侧走过来,灰谷的右臂搭在伊恩肩头,目光落在石台中央的竖井口上。他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空间中响起来,比之前更哑但很清晰:“竖井下面还有一层。第三层。真正的备份在那里。朝雾镜给的那块黑色石板是假的。他把你引到这里,让你以为这里就是终点。”他把目光从竖井口移到塞缪尔脸上:“但这里不是终点。这里是陷阱。朝雾镜在祭坛上说的那些话有真有假。他说‘新备份在裂隙深处’是真的。但具体位置是错的。他在等你下去。第三层下面有系统设的自动防御——比上面这些构装体更多、更密。他在等你被那些防御困住的时候,从后面封住竖井口。”
塞缪尔蹲在竖井边缘,用手掌贴着竖井口内侧的石壁。印记在接触石壁的瞬间,竖井深处传来了一阵比之前更沉的、像是从地底更深处翻涌上来的低频震动。他把长剑挂在腰侧,侧身重新探入竖井。
他没有停下来,沿着竖井内壁继续向下移动,经过第二层的暗灰色石板,继续往更深处攀爬。竖井在第三层的位置收窄成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窄缝的内壁上覆盖着一层更厚的暗灰色矿物沉积。他侧身挤过窄缝,站在了第三层的空间中。
第三层的空间比他预想的更小,像是一间被修整过的密室,墙壁光滑,地面平整,没有多余的装饰。
空间的中央有一根矮小的石柱,高度大约到他的腰部,柱顶的平面上放着一只旧铁盒。铁盒的盖子扣着,表面有一层均匀的暗红色锈迹。
他蹲下来把铁盒的盖子揭开。盒子里铺着一层深灰色的旧布,布上面放着一块白色的圆形石板,直径大约一掌,表面刻着完整的正向螺旋纹,中心有一个极浅的凹陷。他把那块白色石板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从内袋里取出之前从竖井底部拿到的白色圆石和从石柱空间拿到的黑色石板,三块石板并排放在一起。
三块石板的尺寸相近,白色圆石和白色石板的表面都是正向螺旋纹,黑色石板表面是反向螺旋纹。他把三块石板重新收进内袋里,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密室。密室的墙壁上有一处被刻过的痕迹,和之前那些标记系统的风格一致。
他走到那面墙壁前蹲下来辨认那行字,字迹很浅但能看清:“你拿到了三块。一块真两块假。真的在第三个圆下面。第三个圆不是备份,是锁芯。你拿到它的时候,系统已经知道了。他在等你回去。他在竖井口等你。”
塞缪尔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站起来把火把从墙壁上取下来。他沿着来路走回窄缝,侧身挤过窄缝,沿着竖井内壁向上攀爬。他攀到竖井口的时候,瑟琳正站在竖井边缘,短弓端平,蓝焰箭矢搭在弦上,箭尖对准竖井口的方向。
她看到塞缪尔从竖井中攀出来,把箭矢从弦上取下来收回布袋里。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右手的位置。他的右手从竖井中攀出来的时候,掌心印记在灰光中泛着铁灰色的微光,边缘的纹路比之前更清晰了。
她把短弓背回肩上,走到他旁边,没有问他拿到了什么。塞缪尔从内袋里取出那三块石板,放在掌心里摊开给她看。白色圆石、黑色石板、白色石板并排放在一起,三块石板的表面都刻着螺旋纹,两块正向一块反向,尺寸相近,重量相近,触感相近。瑟琳看着那三块石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哪块是真的。”
塞缪尔把三块石板收回去:“不知道。但真的在下面。朝雾镜设了陷阱。他在竖井口等着我们。”他把长剑在腰侧的带扣上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侧过头对着队伍说:“继续往南走。系统已经知道了。朝雾镜和夜雾零是假的。他们在骗我们。但我拿到了三块石板。真的那块已经在手上了。只是分不出来。”
他迈步走出了石台的边界,身后的队伍跟上来。伊恩背着灰谷走在中间,灰谷的右手搭在伊恩肩头,左腿固定在身侧,他的目光越过伊恩的肩膀落在塞缪尔背上的长剑上。瑟琳走在队伍最后面,短弓背在肩上,她的目光落在塞缪尔右手的位置,印记在灰光中泛着极淡的铁灰色微光。
她加快了一步,走到塞缪尔旁边半步远的位置,把右手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塞缪尔侧过头看着她。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收回来搭在短弓的弓弦上。两个人继续往南走,身后的竖井边缘在灰光中越来越窄,最终收成了一条暗灰色的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