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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灰烬之噬 矿脉入口的 ...


  •   瑟琳的蓝焰箭矢钉在通道拐角的石壁上,火焰沿着箭杆向外扩散,把整段通道映成了冷蓝色的光。那六个穿暗灰旧甲的巡逻兵坐在旧木箱上一动没动,手里的干粮袋还攥在掌心里。
      最靠近通道左侧的那个人右手已经摸到了靠在木箱边的长矛杆,但手指刚碰到杆身就停住了。瑟琳的目光从弓弦上移到他那只手上,声音不高不低:“你那只手再往前一寸,这箭就钉在你手背上。”那个人的手指在矛杆上停了一息,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辰巳从通道另一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短刀横在身前,堵住了那些人后方的退路。他站在阴影边缘没有说话,但刀尖的方向让那六个人都看到了。通道两头都被封住之后,瑟琳走进了空间内部。
      她的短弓端平,蓝焰箭矢的箭尖在空气中缓慢地游移,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最后停在靠中间那个人的胸口。

      那个人比其他人年纪大一些,鬓角有灰白色的痕迹,旧甲的肩部缝着一块颜色更深的补丁,像是被反复缝补过很多次。他的右手没有碰武器,放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手背有新鲜的擦伤,像是最近才磕碰过的。瑟琳看着他的手:“你们从哪来的。”
      那个人说:“矿脉南段的驻点。昨天收到命令往北撤,撤到这里等后续指令。”
      瑟琳说:“谁下的命令。”
      那个人说:“上面的人。我们只是听令的。”
      瑟琳把箭尖朝他胸口压近了一寸:“上面的人在哪。”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目光从瑟琳脸上移到通道深处,又移回来:“后面还有一队。比我们人多,带了一个被绑的人,往矿脉底层去了。大概是今天早上走的。”
      瑟琳把箭尖从他胸口移开,收回了一寸。她侧过头对着辰巳说了一句:“把他们的矛收了。”
      辰巳把那些靠在木箱边和石壁上的长矛逐一收起来,搬到通道深处放好。瑟琳把短弓收起来,但没有把蓝焰箭矢从弓弦上取下来。她走到那个鬓角灰白的人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说的那个被绑的人,长什么样。”
      那个人说:“很年轻。头发是银灰色的,半束着。左腿好像有伤,走路的时候被两个人架着。”
      瑟琳站起来,转身朝通道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说:“哈根。我以前是矿工,后来被收编的。”
      瑟琳说:“哈根,你如果不想死在矿脉里,现在就从北面的通道走。矿坑北面的出口没有人堵。”

      她走出通道口的时候,外面的天光已经偏向午后了。伊恩站在岩壁背风面,灰谷靠在他旁边的地面上,左腿的固定布条外面裹了一层新的干布。
      莉拉带着周铁匠和那几个镇民站在岩壁南侧的凹陷处等着,洛克靠在周铁匠旁边,右手攥着一根从地上捡的旧木棍。瑟琳走到灰谷面前蹲下来:“他们抓了塞缪尔的师兄。往矿脉底层走了。”灰谷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说的那个师兄……是银灰色头发,半束着,右眼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那个人。”
      瑟琳看着他:“你认识他。”

      灰谷说:“我见过他一面。在白银刹那里的时候,他从我旁边走过去,没有看我一眼。他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旧伤疤,像是被烧过的。他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一点。”他把目光从瑟琳脸上移开,看着旧矿脉入口的方向:“他叫灰谷·夜。他是巴洛的第一个徒弟。塞缪尔小时候叫他师兄。”
      瑟琳蹲在那里没有动。灰谷继续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他走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留下了,只带走了一件旧外套。”

      瑟琳站起来,走到旧矿脉入口边缘朝里面看了一眼。通道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暗很多,只有远处传来一点极淡的暖色光。她转回身对着所有人说:“进去。通道里面空间大,能走车。伊恩背着灰谷走中间,莉拉带周铁匠和镇民走在最后面。辰巳走前面探路。”

      她把短弓重新背好,从布袋里取出两枚从巡逻兵身上收来的短刀,递给周铁匠和洛克一人一把。周铁匠接过短刀在手里掂了掂,没有说话,把刀刃朝下握在掌心里。洛克把短刀别在腰带上,右手还攥着那根木棍。
      队伍沿着旧矿脉的主通道往南走。通道的宽度比松溪镇外那个矿坑更宽,地面上的旧矿车轨道虽然已经生锈变形,但还能看出原来的走向。两侧的岩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处被开采过的旧痕,凿痕的排列方式和之前那些地下通道里的工艺不同,更粗糙,更随意。瑟琳走在通道中段的位置,每隔一段就停下来侧耳听一下前方的动静。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功夫之后,通道在前方分成了两条。左边那条更宽,地面上的旧轨道继续向南延伸;右边那条更窄,轨道在岔口处断了,地面上有一层更厚的灰白色粉末覆盖层。她在岔路口蹲下来检查了地面上的痕迹——左边岔路的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和马蹄印,方向朝南;右边岔路的粉末层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覆盖层,像是最近才被重新铺上去的,但表面没有完整的脚印。她站起来对着身后的辰巳说:“左边有人走过,至少十几个,骑马的和走路的混在一起。右边那条可能被布置过陷阱,粉末层是新铺的。”
      辰巳蹲在右边岔路口检查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右边岔路的地面上有一层细铁丝,被粉末盖住了,铁丝的两端固定在两侧的岩壁上。如果有人走过去,铁丝会绊住脚踝,触发岩壁上方的碎石堆。”他用短刀挑开表层的粉末,露出了下面一条极细的暗灰色铁丝,铁丝的表面有一层干涸的暗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颜色偏暗红。他把铁丝指给瑟琳看。

      瑟琳看了一眼那条铁丝上的暗色痕迹,站起来对着所有人说:“走左边。所有人踩着轨道走,不要偏离轨道半步。”

      队伍沿着左边的轨道继续往南走。通道在前方逐渐变宽,两侧的岩壁从粗糙的天然岩层变成了更光滑的旧石面,上面有细密的纵向浅槽。
      瑟琳在通道中段停下来,把短弓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弓弦上搭着一支蓝焰箭矢。她在通道拐角处侧耳听了一会儿——前方有说话声,不高,但不止一个人。她把身体压低了一些,朝拐角后面看了一眼。拐角后面的空间比通道更宽,像是一个被开采出来的大型矿室。地面上散落着旧工具和几堆被开采出来的矿石碎块。

      矿室的南侧墙壁前坐着七八个人,穿着暗灰色的旧甲,长矛靠在手边,几个人正在分吃一袋干粮。矿室中央的旧石台上绑着一个人,银灰色的头发垂在脸侧,半束着。他的左腿用布条固定在身侧,手腕被绳索捆在石台的边缘,右肩比左肩低一些。他的头低着,下巴抵在胸口,袍摆内侧隐约能看到一排细长的金属反光。瑟琳把目光从灰谷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些巡逻兵身上。她在拐角后面蹲了一会儿,数清了人数——八个,长矛在手边的有六个,另外两个的长矛靠在离身体较远的石壁上。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些人的位置和武器状态,然后侧过头对着辰巳低声说:“你从左边绕到石壁后面,把靠在石壁上的那两根长矛拿走。我从正面进去压住那几个有武器的。伊恩背着灰谷从右边退到通道外面去。莉拉带镇民退到最后面。”辰巳点了点头,侧身沿着矿室左侧的石壁阴影摸了过去。瑟琳等了几息,等到辰巳的身影消失在石壁后面之后,侧身闪出了拐角。

      她的短弓端平,蓝焰箭矢的箭尖对准了最近那个巡逻兵的胸口。那个人刚把干粮袋放下来,抬起头来的时候箭尖已经贴到了他的甲片外侧。
      瑟琳的声音在矿室中响起:“靠墙。手放在头顶。谁动谁先死。”那八个人中的六个缓缓站起来靠到了南侧墙壁上,双手放在了头顶。另外两个想去拿长矛的发现靠在石壁上的长矛已经不见了,他们的手在石壁上摸了一圈,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瑟琳的箭尖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保持着稳定的控制。辰巳从石壁后面走出来,把两根长矛丢到了矿室入口外面的通道里。
      瑟琳走到石台旁边蹲下来,用短刀割断了灰谷手腕上的绳索。灰谷的手腕被勒出了一圈暗紫色的淤痕,手指在绳索松开之后微微蜷曲了一下。他的目光缓慢地抬起来,聚焦在瑟琳脸上。他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间挤出来:“你来晚了。”
      瑟琳说:“没晚。你还在。”她把短刀收起来,扶着他慢慢坐起来。灰谷的左腿还是不能着地,他的重心几乎完全靠在瑟琳的手臂上。瑟琳侧过头对着通道口的方向喊了一声:“伊恩,进来背人。”

      伊恩从通道外面走进来,把灰谷重新背到背上。灰谷的右臂搭在伊恩肩头,左腿用布条固定在身侧。他的目光从矿室南侧墙壁上那些靠墙站着的巡逻兵身上扫过,然后移到了瑟琳脸上:“他们后面还有人。带队的那个不在,他带了两个人往更深处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前。”
      瑟琳对着辰巳说:“把这些人带到通道外面,交给周铁匠和洛克看着。我们继续往里走。”辰巳把那些巡逻兵逐一带出了矿室,他们的脚步声在通道中逐渐远去。瑟琳蹲在矿室地面上检查了一下那些被遗弃的旧工具和矿石碎块。

      她在矿室南侧的墙壁前停下来,用手掌贴着石壁表面。墙壁的表面有细密的纵向浅槽,浅槽底部有一种极淡的温热,像是墙体的背面有热源在持续散发着余热。她沿着浅槽的走向走了一段,在南侧墙壁的拐角处看到了一扇半开的旧铁门。
      铁门的表面锈蚀比之前那些更严重,门缝中透出来的光线偏暖,和矿室里的冷白色光石不同。她把短弓重新握在手里,侧身挤过那道半掩的铁门,站在了门后的通道中。通道比矿室更窄,两侧的岩壁上有被开采过的旧痕迹,地面上铺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粉末,表面有新鲜的脚印,方向朝南。她沿着脚印的方向继续往前走,伊恩背着灰谷跟在后面。通道走了大约几十步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道横向的裂缝,裂缝从通道顶部一直延伸到地面,宽度大约一掌。
      裂缝的边缘有被利器凿过的痕迹,凿痕较新,像是最近才被拓宽过。瑟琳在裂缝前面蹲下来,用手掌贴着裂缝的边缘。边缘的石面是凉的,没有温度变化。她侧耳听了一下裂缝后面的动静——有极轻的说话声,字句模糊,间隔不均匀。她把短弓端平,蓝焰箭矢对准裂缝后面的空间,然后侧身挤过了那道裂缝。

      裂缝后面的空间比预想的更窄,像是一条被临时拓宽的旧通风道。通道的高度不到她的肩膀,宽度仅容两人并行。她弯着腰往前走了一段,通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拐弯后面的空间稍微宽敞了一些,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小型石室。石室的墙壁上有被凿过的旧痕,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碎石和一件被遗弃的旧外套。
      石室的南侧墙壁前有一处被碎石封住的开口,碎石堆的边缘有几块被翻动过的痕迹,像是最近才被人从外面封住的。瑟琳在碎石堆前面蹲下来,用手掌贴着表面的碎石。石面是凉的,但碎石堆后面的空间有一种极淡的、像是旧纸页被阳光晒透之后散发出来的气息从缝隙中渗出来。
      她站起来对着身后低声说:“后面有空间。碎石是新堆上去的,里面可能有人。”她开始用手把那些碎石一块一块搬开。伊恩把灰谷放下来靠着石壁坐好,也蹲下来帮她搬碎石。两人搬了大约十几块之后,碎石堆后面的开口逐渐露了出来——一扇被堵住的旧木门,门板已经朽烂了大半,但门框还在。
      瑟琳用短刀把那些朽烂的门板撬开了一部分,露出了一道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缺口。缺口后面的空间是暗的,只有极淡的暖色光从更深处透出来。
      瑟琳侧身挤过缺口,站在了门后的空间中。这片空间比她预想的更大,像是一间被开采出来的大型石室。地面上铺着一层干燥的旧土层,表面有被踩踏过的痕迹。石室中央有一根低矮的石柱,石柱旁边放着一只旧铁盒,盒盖打开着,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取走了。
      石柱的南侧地面上有一处被踩踏过的痕迹,脚印的尺寸和形状与巡逻队的那些不同,更窄,更轻,像是体形偏瘦的人留下的。瑟琳沿着脚印的方向走了一段,在石室南侧的墙壁前看到了一个被碎石封住的开口。
      碎石堆的边缘有新鲜的撬动痕迹,像是被从内侧推开过。她在碎石堆前面蹲下来,用手掌贴着表面的碎石。
      石面是凉的,但碎石堆后面的空间有一种极淡的、像是旧铁器被烧过之后又冷却下来的气味从缝隙中渗出来。她站起来对着身后说:“里面有人。可能不止一个。”她开始动手搬那些碎石,这一次伊恩也蹲下来帮她搬。两人搬了大约十几块之后,碎石堆后面的开口逐渐露了出来——是一条向下的旧石阶,
      台阶表面干燥,没有积灰。

      瑟琳站在石阶顶端朝下面看了一眼。石阶的底部有一片暖色光照在通道口的位置,有人影在光线的边缘晃动了一下。她侧过头对着身后说:“你留在这里看着灰谷。我下去。”
      伊恩退回去靠着灰谷坐好,右手搭在灰谷的右臂上。瑟琳侧身踏上了石阶,短弓端平,蓝焰箭矢对准下方通道口的方向。石阶走到底部之后,通道向前延伸了一段距离,然后在拐角处汇入了一条横向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有旧凿痕和几处被遗弃的旧工具。
      她在走廊入口处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走廊深处的动静——有人在说话,声音比她预想的更清楚。她把身体压低了一些,朝走廊深处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旧铁门,门缝中透出来的暖色光比之前更亮。
      铁门后面有一个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替他铺了那么多路,他走完了。现在你在这里。他来找你了。”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比前一个更轻、更哑,像是嗓子干了很久之后勉强发出的声音:“……他会来。但他来的时候,你不会站在这里了。”

      瑟琳在走廊入口处蹲了一会儿,然后把蓝焰箭矢从弓弦上取下来收回布袋里。她侧身沿着走廊的墙壁往前走,脚步声被走廊中的粉末层吸收了大部分。她在铁门外面停下来,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门后的空间。空间不大,像是一间被修整过的旧石室。石室中央有一根石柱,石柱旁边绑着一个人。

      银灰色的头发垂在脸侧,半束着,袍摆内侧的反光已经暗了大半。他的头低着,下巴抵在胸口,呼吸浅而慢。石柱的另一侧站着一个人,身形偏瘦,深灰短发,浅银灰瞳。他的左脸有一道细长的旧疤,从眉尾延伸到颧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紧身衣,关节处缝着薄铁片,腰侧挂着一把刃口磨得极薄的短刀。他站在那里,右手搭在腰侧的刀柄上,目光落在石柱旁边那个被绑的人身上。瑟琳认出了那个人的脸——在矿坑里的时候,塞缪尔说过他的名字。夜雾零。

      瑟琳在铁门外面站了几息,把短弓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弓弦上搭了一支新的蓝焰箭矢。
      她没有推门,而是侧身贴着铁门旁边的墙壁,通过门缝观察着门内的空间。夜雾零的站位靠近石柱的右侧,距离铁门大约七八步。他的右手搭在刀柄上,手指在刀柄的皮绳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
      他的目光落在灰谷身上,但耳朵的方向微微偏向铁门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瑟琳把目光从夜雾零身上移开,扫了一遍石室的布局。石室的墙壁上有几处旧凿痕,地面的旧土层被踩得很实。石柱的左侧有一块被遗弃的旧铁板,边缘翘起,像是被从墙上撬下来的。
      石室的南侧墙壁前有一处被碎石封住的开口,碎石堆的边缘有新鲜的撬动痕迹,像是被从内侧推开过。她在心里过了一遍铁门到石柱之间的距离和夜雾零的站位,然后侧身推开了铁门。铁门推开的角度不大,刚好够她侧身挤进去。

      她的脚步在旧土层上发出的声响极轻,但夜雾零的耳朵在铁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就转向了门口。他的右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一寸,又握紧了。瑟琳站在门口,短弓端平,蓝焰箭矢对准了他的胸口。

      夜雾零看着她的箭尖,没有动。他的浅银灰瞳在暖色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泽,瞳孔比常人大一圈,像是长期在暗处活动之后自然扩张的。他的目光从箭尖移到瑟琳脸上,停了一息,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更轻、更短促,像是一句话被拆成了几个碎片:“你是他的人。”
      瑟琳说:“我是他的人。”
      夜雾零的右手从刀柄上完全松开了,垂在身侧。他站在那里,身体的重心微微偏向左侧,像是随时准备弹出去,但脚没有动。他的目光从瑟琳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铁门方向,又移回来:“他来了。”

      瑟琳没有回答。她的箭尖保持在原来的位置,没有推进,也没有后退。夜雾零的左手慢慢抬起来,指了指石柱旁边的灰谷:“他让我在这里等他。他说他会来。他来了,我就走。”
      瑟琳说:“你走之前,先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了什么。”
      夜雾零说:“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让我看着他。他说这个人有伤,不能让他死在路上。”他的目光从灰谷身上收回来,看着瑟琳:“你比他来得早。你先带他走。”瑟琳把箭尖从夜雾零胸口移开了一寸,但没有收弓。她侧身绕过夜雾零站的位置,走到石柱旁边蹲下来。灰谷的右手腕上有新的绳索勒痕,比之前那圈更浅,像是被人重新绑过一次,但绑得不够紧,像是绑的人并没有用心。她用手掌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凉的,没有发烧。他的呼吸浅而均匀,像是睡着了。她侧过头看着夜雾零:“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夜雾零说:“两天。他说让我等他,我就等了。”他停了一下,把左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我不知道他会来。但他让我等,我就等。我不知道除了等还能做什么。”

      瑟琳把灰谷手腕上的绳索割断,扶着他慢慢坐起来。灰谷的右臂搭在她肩上,左腿还是不能着地,重心几乎完全靠在她身上。夜雾零站在石柱旁边看着他们,他的浅银灰瞳在光线中收缩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你以后可以画别的。’”瑟琳侧过头看着他。夜雾零的右手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我一直在画圆。圆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我想画别的。”他把腰侧的短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刀刃在暖色光线下泛着一层极薄的冷光。他把刀翻转过来,刀尖朝向自己,把刀柄递向瑟琳的方向:“你把这个还给他。跟他说——我试过了。我画不了别的。但我不画圆了。”

      瑟琳看着那把被递过来的短刀,刀柄上缠着旧黑布,握柄处被汗水浸透,泛着暗色的光泽。她没有伸手去接。夜雾零把短刀轻轻放在了地面上,刀尖朝外,刀柄朝内,放在他和瑟琳之间的地面上。然后他转身朝着石室南侧墙壁前那个被碎石封住的开口走了过去。他侧身挤过碎石堆后面的缺口,身影消失在缺口后面的黑暗中。脚步声在通道中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瑟琳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地面上那把短刀,然后把它捡起来收进布袋里。她扶着灰谷站起来,把他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朝着铁门的方向走了回去。走到走廊入口处的时候,伊恩从通道口探过头来。他看到灰谷之后松了一口气,走进走廊把灰谷从瑟琳肩上接了过去,背到背上。

      瑟琳走在他们前面,沿着走廊和石阶走回了上层空间。通道口的暖色光在她身后渐渐暗了下去。她走出通道的时候,外面的天光已经变成了傍晚的暗橙色,旧矿脉入口的方向有几缕炊烟从岩壁后面升起来。辰巳站在通道口旁边的碎石堆上,看到他们出来之后朝下面招了招手:“外面安全。周铁匠他们在岩壁南侧生了火。”

      瑟琳沿着碎石坡走下去,在篝火旁边坐下来。她把布袋里那把短刀取出来放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刀收好,站起来走到旧矿脉入口边缘朝着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暮色中,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极淡的灰白色光正在慢慢亮起来。她把短弓从肩上取下来靠在岩壁上,坐下来等着塞缪尔从通道中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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