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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We've Had Enough(二) ...

  •   当Michael以一句“Make the change”将Bad巡演洛杉矶第一场画上圆满的句号,在万千观众的欢呼喝彩声中满头大汗却神采奕奕的跑到后台时,他长舒了一口气,并笃定今天一定是他被幸运女神眷顾的一天。

      上个星期从Irvine演出结束回到洛杉矶后,气候的变化原本导致他喉咙有些不适。他一直担心自己会在洛杉矶的演出时生病,好在症状并没有持续很久,今天的演出也进行的十分顺利。而更加令他感到兴奋的是,稍早些的时候,他从经纪人Frank口中得知洛杉矶市长今日宣布将11月命名为“Michael Jackson month”,并会在演出结束后将荣誉信亲手交给他。这让他感到这座他视作家乡的城市仿佛在为他自豪,他开心极了。在此之上,他原本以为要等到感恩节才能见到的女孩稍后就会抵达,并陪他度过未来五天在洛杉矶演出的时间。

      此时,他好心情的与一众政治家和商人握手合影,嘴角的笑容也比往常真诚了一些,尽管他还是保持着一贯的羞涩寡言。

      一旁的记者举起相机,见缝插针的提问道,“Michael,你对洛杉矶观众们的疯狂怎么看?你习惯在踏上舞台时听到数万人的欢呼声吗?”

      “Uh,”男人舔了舔嘴唇,有些腼腆的快速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道,“非常棒,完全是现象级的观众。”他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习惯过大家的热情,我很感激…”在片刻的沉默后,他耸了耸肩,有些尴尬的笑着道,“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Hey Michael,来和这个小女孩合影!”

      男人如获大赦一般松了口气,向记者点头打了声招呼后,就走向一旁身患绝症的小女孩,微微弯下腰,将一直不敢抬头看他的女孩搂在了怀里。他一只手在她的脑后安抚着,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Hello Emily。”注意到她的羞怯,他用宛如乐器一般好听的嗓音打趣道,“Welcome to the shy club!如果你允许,我们一起合张影怎么样?”

      当结束了所有的合影与后台工作,Michael在保镖的掩护下离开了体育场后,并在远离众人视线后,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巷子口从7座商务车上下来,迈入一辆黑色奔驰的驾驶座,独自驾驶离开。

      也因此,一众围堵在被误传为Michael下榻酒店的粉丝们未能见到他们心中的英雄。

      Michael开车在位于Century City的Fox Studios门口空无一人的停车场转了一圈,才在角落一片漆黑的树丛下看到正倚在行李箱拉杆上的女孩的。

      他将车停稳,关掉作为正片区域唯一光源的车灯,熄了火后,连忙跳下来,给了女孩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一手拉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牵着她的手道,“我希望你没有等很久!”他打量了着只穿了短袖和单薄的西装外套的女孩,拇指搓了搓她的手背道,“你冷吗?我以为你会在车里等我,送你来的车呢?”

      女孩扬了扬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又飞快的吻了吻他的脸颊,“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到,所以让司机先走了。”她刻意压低了嗓音,“这是你的秘密住所,不是吗?我可不想让司机看到你!”

      Michael闷笑了一声,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Hey我听说11月变成了Michael Jackson month?”

      “Mmn-hmn。”男人看起来得意洋洋的点了点头,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将一道Fox Studios员工与居民共用的大门刷开,同时示意她向右转。

      “所以洛杉矶的小孩子们学习月份的时候,要念‘十月’,‘Michael Jackson’,‘十二月’?”

      他克制的笑了一声,随后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他眨了眨硕大而明亮的眼睛,又向前指了指,小声道,“前面的2247号公寓是我的。”

      当他拧动钥匙,将大门打开后,Lily好奇的迈入房门,打量着这一套三室三卫的公寓。尽管它占地面积不小,却看起来远不够用来储存物品,甚至任何一个平面的空间都放满了杂物。

      “…”她扫视了一圈客厅,“我好奇你如何能找到任何东西。”

      Michael耸了耸肩,“Oh我根本找不到。”

      像是被男人毫不惭愧的坦然与直白逗笑了,她扬了扬眉毛,“所以这就是你一开始弄丢我的联系方式的借口?”

      他倒吸了一口气,回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随后羞窘的捂了捂脸,“Lily!”

      在那之后的一整晚,她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提出关于澄清肤色谣言的话题。又或许她原本是有机会认真坐下来和他聊这件事的,只是她潜意识里对他的反应的担忧胜过了理智,让她像将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一样,只想顾及眼下的快乐,将烦恼留给明天。

      他都说了今天是他的幸运日,这件事当然只能留给明天了,不是吗?

      当他洗了热水澡,换上宽松的睡衣后,他搂着同样闻起来居家而清爽的女孩的腰,将她靠在自己的身上,慵懒而舒适的坐在床上,准备打开他想看已久的Bonnie and Clyde电影。

      “…”Lily啼笑皆非的看着此时将一只手横在她腰间的男人,“你知道纽约比洛杉矶早3个小时吗?所以现在…”她看向墙上的钟表,“已经快半夜三点了!”在对上他晶亮的眼眸时,她下意识的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颊,笑着道,“所以你不困,我也不能睡觉?”

      “我没这么说!”他摇了摇头,却用双手抱紧她的腰,将她放在自己伸直的腿上,像抱枕一样搂在怀里,又将脸埋在她头顶的发丝里深吸了一口气,“你可以这么睡,我不介意。”他没有理会女孩的白眼,反而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只见他低下头,好奇的用手指按了按她肚脐周围的布料,又毫不见外的将她的上衣下摆撩起一角,“你又戴了脐钉!”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仔细打量了两眼,又上手转了转肚脐上方的固定针,温热的指尖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悸动,“你当初怎么会想做这个?”

      女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犹豫了片刻,“…那天我喝多了。”

      Michael惊讶的挑了挑眉,“就这样?”

      她耸了耸肩。

      “Well,即便我想,我也根本无法打脐钉,”男人掀起自己的睡衣下摆,露出如纽扣一般凸起的肚脐,撇了撇嘴。

      她看着他平坦的小腹中央翻着粉色的凸起的皮肤,像是受到蛊惑一般伸出拇指,直接按了上去。这直接导致男人猛的倒吸了一口气,肚子也跟着向内缩了缩,“Jesus Christ,你知道你的手有多冰吗!”

      听到男人的抱怨声,她干脆恶作剧一般将整只手都贴到了他肚子上的皮肤上,并将另一只手探到了他的腰侧。Michael被冰的发出明显的“嘶”的一声,随后抓住她两手的手腕将她的手臂按住,又将一条腿斜着压在她的之上,侧着身子刚想开口,就见女孩歪了歪头,满头微卷的金发也随着她的动作在洁白的床单上动了动,她笑的漂亮极了,“你想做什么呀宝贝?”

      在这之后,Bonnie and Clyde电影最终还是回到了他的待看清单里,而她也没有达成立即入睡的心愿。

      半夜时分,她是猛然被一阵低哑的痛呼声惊醒的。

      她下意识的将床头的灯打开,向身旁看去。只见男人紧皱着眉头,表情痛苦的捂在胸口,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

      她吓了一跳,连忙跪坐起来,握住他放在胸口的手,“宝贝,你怎么了?”她看着他手按住的位置,一时分辨不出是否与心脏有关,语气里也带了几分焦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哪里不舒服?”

      “胸口…”Michael依旧闭着眼睛,从唇缝中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胸口疼。”

      男人痛苦的神色让她彻底慌了神,她的声线不自觉的有些颤抖,“你别害怕,我现在叫救护车。会没事的。”

      急救车来的很快,当两位医护人员将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男人抬上担架时,女孩像是受到了巨大惊吓一般突然捂着脸踉跄了一步,要不是她身旁询问情况的医生及时搀扶住她,她眼看着就要摔到地上。

      “女士,冷静一点。Mr Jackson呼吸和心跳都正常。胸口痛和他目前发烧的症状需要到医院后再检查原因。如果他一直身体健康,又没有受到外部创伤,一般情况下不会危及生命。”说完,她偏头示意她跟着一起出门,又在注意到她身上单薄的睡裙后,随手将挂在门口的西装外套拿下来递给了她。

      “谢谢,”女孩条件反射的接过外套,并没有穿在身上的意思,就像是已经无法对外在的一切做出反应了一般。紧接着,只见她一边跟在女医师的身后坐上车,一边哽咽着语无伦次道,“他一直是健康的,我是说,他今晚刚开完演唱会,一定没问题对吗?”她对上医生让人感到宽慰的蓝色眼眸,“我们睡觉前他还好好的,我是说,他看起来很开心,身上也没有淤青或者受伤的地方。”她抽噎着吸了一口气,“然后我们发生了关系,我是说,我没有打他,更不可能伤害他,那是很正常的一场…”

      女医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紧攥在一起的双手。

      “血压也正常,”站在担架一侧的男医师从Michael的手臂上取下血压仪,看了看发烧的神智不清也不知是否还醒着的男人,又看了看女孩道,“目前来看他胸口疼的症状和心脏无关,一般可能是胸腔发炎或者肋骨受伤。肋骨受伤的疼痛会比较剧烈难耐,看患者的症状和你的描述有可能是这种情况。他目前高烧的状况或许和他胸口的疼痛没有直接关联,可能是没有休息好,免疫力降低后病毒引起的。”

      女孩接过女医师递来的纸,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他怎么会肋骨受伤?我今晚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

      “到了医院我们会仔细检查病因。你不用紧张,女士,他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她承认她被男人闭着眼睛脸色惨白的被抬上救护车的一幕吓坏了。那时他的样子与她脑海中最坏的噩梦重合到了一起,导致她一时分不清眼前的现实与当下的时间。同时,男人神神叨叨的将预言诗理解为他可能活不过今年的预示又潜移默化的影响了她,间接导致她在这个年底的时间格外精神紧绷。还有,她想,她的记忆深处并没有关于男人在这时生病的任何记录,也因此不确定这是否预示着一切已经朝着未知而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在他们抵达Saint John's医院后,Michael就被安排进了VIP病房。他躺在床上被推着去拍了X光和MRI片子,并在回来后挂上了退烧点滴。

      疼痛与高烧让男人全程都不是很清醒,而当退烧液与止痛药打入他的血管后,他看起来明显舒服了不少,他的眉头不再紧皱,呼吸也逐渐变得如熟睡一般绵长。

      在等结果期间,Lily看着时钟上显示纽约已经进入工作时段,便联系了Green基金负责Universal运营的负责人John,让他与保险公司和演唱会赞助方Pepsi协商将洛杉矶的未来五场演出延期,同时通知Alex与公关部第一时间联系她。

      她想,男人此时的病情与演唱会延期的通知为白癜风的声明提供了非常巧妙的时机,这会让人们将白癜风与需要切实治疗的病症联系在一起,而不只是将所有关注点都放在它对外貌的影响上。这一切都完美的仿佛是上帝在帮助他,只要他点头同意将自己患有白癜风这件事公开。

      当洛杉矶的时间转入早晨,一夜都没怎么睡的女孩在结束了数通与纽约办公室和Universal CEO办公室的电话后,困顿的搓了搓脸,刚准备买杯咖啡,就得知医生的诊断结果已经出来了。她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这比她预想的要快很多。

      “X光与MRI的结果都没有任何异常,根据疼痛症状和按下胸腔的结果来看,应该是肋软骨炎。”医生将诊断报告递给她,“刚刚Mr Jackson的私人医生Zatskis打来了电话,我了解到他之前也有过类似的症状。”

      女孩皱着眉看着诊断报告上的一串数字,“病因是什么呢?”

      “有可能是过度疲劳和压力过大导致的,如果作息不规律,更容易复发。”他将消炎药的单子递给她,“住院观察两天后就可以回家了,这几天一定要注意情绪和睡眠。肋软骨炎非常疼,在好彻底之前也很容易复发,根据之前的病史,我建议他未来半个月都不要剧烈运动。”

      他没有注意到女孩在听到“病史”一词时脸上多了一分深思的神情,而是又递过另一张单子,指着其中一行说道,“这是缓解喉炎的药。他的发烧可能和喉炎有关。我不知道你对他嗓子的情况有多少了解。Zatskis医生和我的建议都是他不能再继续这样高强度的用嗓子了。不然他五年之内需要咽喉手术,这会影响他的表演事业。”

      女孩表情凝重的点头表示知道了,“等他醒了我会转述给他。”

      “不用,”医生挥了挥手,“护士送药的时候会再说一遍的。等他醒了你让他吃点东西再吃抗生素,这几天别喝酒。”

      “Umm,”女孩在站起身准备离开时,突然顿住了脚步,“你这里有他的病史档案是吗?”

      医生有些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有啊,怎么了?”

      “如果获得他的许可,你可以打印其中一页给我?”

      “没问题。”

      当她拿着诊断报告走进病房时,Michael俨然已经醒了。

      只见他一只手掌心向上横在额头上,另一只手平放在身侧,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细长的管道从他手背上的皮肤进入他的血管里。

      她快步走到他的身侧,握着他的手搓了搓他的掌心,又将他的手拿开,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Hey honey,你感觉怎么样?你的体温好像还是有点高。”

      他清了清嗓子,棕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却依旧温和的说道,“好一点了,”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他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水杯,“麻烦给我一杯水。”

      她扶着他坐起来,又找到调整高度的按键,让他舒适的靠在立起的床板上,同时将装着矿泉水的玻璃杯递了上去,“我给你的母亲打了电话,她一会过来。”她抬手整了整他凌乱又卷曲的发丝,“医生说你的胸腔疼痛是因为肋软骨炎,发烧有可能是喉炎引起的。”她停顿了片刻,“他说你最近压力很大。”

      男人垂下眼眸,没有出声。

      她放下手,直直的看向他,“我已经让Alex和保险公司,Pepsi还有场地都联系了,未来五天的洛杉矶演出全部推迟了。我们和受票方联系了退改票的策略,公关部也在撰写新闻稿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医生说你未来半个月都最好静养。”

      男人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对于第一次在生病时没有因为改变行程而需要处理的工作而感到有些陌生和茫然,他犹豫的张了张嘴,“…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Yeah,”她握住他的手,像是为了寻求某种内心的安慰一般用拇指摩挲着他虎口的皮肤,“有一件小事我需要你的同意…”她看着二人交握的双手,深吸了一口气道,“Baby,你注意到最近关于你的新闻了吗,我是说,关于你的肤色…”

      男人这时突然看向她,眼神中多了一丝痛苦与受伤,握着她的手也不自觉的紧了紧。只听他用一贯平和的语调说道,“我希望我没有。”然而,女孩却不难听出他话语间隐藏的情绪。

      她避开他的视线,努力思索着措辞,开口道,“我认为现在是个很好的时机澄清这件事,将你皮肤的病症与这一次生病一起公之于众,这样…”

      不等她说完,男人就斩钉截铁的打断道,“绝无可能。”

      即便预料到男人的态度,她还是皱着眉叹了一口气,“但是Michael,你的皮肤在变白,这是无可厚非的事实,所有人都在问发生了什么!你知道这样的猜忌只会向更坏的方向发展…”

      “我只想让人们关注我的音乐!”男人不自觉的拔高了音量,“我不能控制别人怎么想,无论我做什么都会有人不赞同!所以我能做的只有精进我的音乐和艺术,给全世界的人们带来快乐!”

      像是被男人的固执触动了情绪,她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语速,“但是你的病症只会让你的肤色越变越白!人们会看到你的样子,然后他们脑子中最自然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你从黑人变成了白人?”在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的说错了话后,她立刻止住了话音,闭了闭眼道,“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想要说你变成白人的意思…”

      而不出所料的,Michael在听到女孩的话语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仿佛怒火与委屈一同到了忍耐的极限却又被拼命压下,“Lily,”他的语调平稳而缓慢,比往日更剧烈的呼吸却揭露了他此刻的情绪,“你知道我是一个黑人,我为我自己的种族自豪,我从来不想让自己的肤色变白,”他的话语间多了一丝哭腔,同时他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手中抽了出来,抹了抹眼角,“你知道这样的皮肤病让我有多痛苦,你为什么要和那些小报一样问我这个问题…”

      当他松开她的手的一刹那,她凭着直觉与对他一贯的了解,几乎笃定的想,今天一定就是他们关系的终点。

      她在一瞬间感到一阵无助与恐惧。

      你看,Lily,你的母亲是对的,所有人都会离你而去。

      她闭了闭眼,尽力克制着快要将她淹没的情绪,又绷紧了脸上的表情,试图和他讲理,“Hey,我没有这个意思,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她不自觉的将被他放开的手握成拳,拇指指尖无意识的陷进中指侧面的皮肤里,直到轻微的疼痛才让她后知后觉的松下了力道,“我只是想让你理解其他人的视角,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可能会有的揣测。”

      “Well,”男人依然看起来十分冷静,脸上却不再有以往在女孩面前完全袒露的脆弱与信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心理防线与固执,“你问了你想问的,我说了我的答案,你还想听到什么?”

      “Michael,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很生气,但是这件事情关乎你一辈子的声誉,现在又是绝佳的时机。Alex,Universal的公关部和我一起开了很久的会,我们都认为不能任由这样的谣言继续发酵了。”她的神情关切又焦急,“你看,这里就可以打印你的病例报告…”

      Michael不敢置信一般挑了挑眉,“Oh你的意思是你还要到了我的病史?”他一副被踩到了底线又感到背叛的样子,“你怎么能…”他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孩,眼神中透露着受伤与愤怒,“你做的太过了,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处理我的事情?”他摇了摇头,声线依旧柔和,语调却逐渐变得冷硬而尖锐,“你现在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和我说话?你想做我的未婚妻,还是Universal的董事长?”

      没来由的,他想到了他的父亲Joseph。他在21岁把自己的父亲从经纪人的位置拉下来的时候,几乎与Joseph进行了一模一样的对话。尽管Joseph的公私不分更多是想将利益放进自己的口袋,因为他从来没有给过他什么父爱。

      她不确定他最后那句话是不是她想的意思,因此有些慌张,“你听我说,Michael…”

      他感到一股内心深处积压多年的怒气与委屈在此刻想要一股脑的宣泄出来,他用从未有过的严厉口吻说道,“你管好你的事,让我来管我自己的事。”

      说完,他不顾点滴中还剩一小半的药水,拔掉针头翻身下床,向洗手间走去,同时头也不回的念叨着,“谢谢你一早上就毁掉了我一天的心情。”

      她想,她可能真的要失去他了。

      当Lily魂不守舍的离开病房后,她自觉大脑中的情绪就快要失控之时,只听一道熟悉的男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Lily,Michael怎么样了?”

      她闻声望去,只见Bill,Wayne与另外两个眼熟却一时叫不上来名字的保镖站在病房门前。

      她强行扯了扯嘴角,打了一声招呼,应道,“他还有点发烧,医生说他需要住两天院。”

      “谢谢你照顾他,”或许是因为两人是在Bill眼前一步一步走近的缘故,他对女孩也爱屋及乌的延续了一些他对Michael的关爱, “Frank打来电话说后续的洛杉矶演出已经延期了,一切都安排好了。”他点了点头,“你让他省了不少心。”

      “这没什么,”她摆了摆手,努力扬起礼貌的微笑,却怎么看都十分勉强。“医生说他要在吃药前吃点东西,我去楼下的咖啡厅买点早餐,你们有想吃的吗?”

      “这是我想和你说的事,”Bill指了指窗外,“不知道是谁泄露了Michael生病住院的消息,很多歌迷现在围堵在外面。你要是出去要走后门,不是很方便。Katherine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将她带进来。”

      女孩踮脚看了看门口围着的一群人,“我试着走后门吧,这看起来不是很多人,应该没事。”

      听到他们的对话,其中一个叫不上名字的保镖出声提议道,“前面不远处有贩卖机,有咖啡和华夫饼,可以简单让他垫垫肚子。”

      见女孩露出犹豫的神色,Bill便率先向贩卖机的方向走去,“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我早上还什么都没吃。”

      当他们简单买了点贩卖机中包装好的早餐吃食,正准备往回走时,突然,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肥胖的中长发男性从楼梯口出现,快速向他们冲了上来。

      紧接着,在几人还来不及有所防备之时,他一把抓住Bill的领口,勒住他的脖子,一边捶打着他的头,一边大声喊道,“Michael Jackson在哪?我要杀了他!他该死!他该死!”

      Bill反手抓住来人的小臂,眼看着就要跟他扭打在一起,包括Wayne在内的三个保镖也一同上前就要帮忙,不想男人突然退后一步,抓起一旁写着“安静”的指示牌,将金属的底座对着他们,在原地毫无章法的挥舞着,让他们一时无法靠近。

      训练有素的保镖们在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一同后退,试图寻找控制住男人的时机。而来人却如同疯了一般,对他们的后退无知无觉,只是一味的挥舞着指示牌的金属支撑,嘴里不断念念有词的说着“我要杀了他!”。

      当他用踉跄的脚步胡乱挥动手臂之时,无意间,他将金属底座砸向了贩卖机的玻璃。紧接着,随着一声巨响,玻璃橱窗一大半碎在了一地,唯独剩下一个角摇摇晃晃的挂在贩卖机的柜子上。

      像是被眼前的动静吓了一跳,他双臂高举着指示牌,一动不动的愣在了原地。而几位保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只见他们一同扑向男人,试图将他制服。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像是因为眼看不敌而使出的最后绝招,他用尽浑身的力气将指示牌朝不远处女孩的方向掷了出去。

      “Lily,小心!”

      在Bill的惊呼声中,她眼睁睁的看着金属指示牌朝自己砸来。

      事后,Bill还问询她当时是不是吓坏了,如果她当时能够稍微侧身,就完全可以躲开。

      老实说,她认为自己当时既没有感到惊恐也没有感到害怕。甚至在指示牌砸来的时间里,她还有时间认真衡量了自己完全躲开与局部躲开的概率。

      但是她最后却还是定在了原地,一动也没动。

      毫不意外的,指示牌的金属底座就这样砸在了她左侧的肩膀上。

      剧烈的疼痛与冲击力让她直接摔倒在地上,与此同时,不少从贩卖机掉落下来的玻璃渣子也因此直接扎在了她的掌心与横在地面以支撑身体的胳膊上。

      此刻,血迹与因为疼痛而不受控制留下的泪水让她看起来狼狈极了。

      当她在处理完玻璃渣导致的伤口,重复了一遍Michael清晨的流程,并拿到X光与MRI的结果后,与她稍早些时候沟通Michael伤势的医生在欲言又止的看了她数次终于没忍住嘀咕道,“你是刻意要和你男朋友一起住院的吗?”他“啧”了一声,随后直言告知她的肩膀脱臼,轻微骨裂,需要尽快手术。

      Katherine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年迈的黑人母亲在看到她时紧皱着眉头,“God,Lily,”她跛着脚走到她的身旁坐下,看了看她被纱布缠了一圈又被挂脖绷带固定的左手手臂,“我听说了之前都发生了什么,警察刚刚把那个疯狂的粉丝逮捕了,我看到他们还在Michael的病房里问话。”她轻拍她的后背,摇了摇头,“可怜的孩子,怎么把你伤的这么重。”她又忧心忡忡的看向医生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叹了一口气,只得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并强调她最好尽快手术。

      “我没事,别为我担心,”女孩用未受伤的右手拍了拍女人的手背,“我今晚飞纽约联系我的医生,会尽快安排的。”

      像是不解于她要飞回纽约的决定,她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医生,“你们这里排不上手术吗?”

      “可以的,三天后就可以安排手术。”

      “那留下来,Lily!照顾Michael一个病人和加上你的两个病人没什么区别,你们也能互相照应一点。你知道他接下来的行程都取消了,哪里都不会去。Neverland和Hayvenhurst都有厨师,你可以安心养病。”她顿了顿,“Michael在听说你受伤了之后十分担心。他想来看你,但是警察要求他暂时待在病房里,直到他们检查完整栋楼的安全,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他才能离开。你一会去看看他,不然他要急疯了。”

      女孩垂了垂眸子,在片刻后才开口道,“Sure,我一会和他说一声让他放心。”她抿了抿唇,“但是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回纽约做后续治疗方便一些。”

      “Oh,”像是想到了什么,女人恍然道,“你的父母都在纽约对吧?你回去也方便他们照顾你。”她用一双饱含温暖的与男人十分相像的棕黑色眼眸盯着她,“请一定让我和你的母亲通个电话,我需要向她表达歉意,母亲对母亲的那种。我十分过意不去,Lily,我让你母亲的宝贝因为我的儿子受伤了…这会让我在夜晚难以入睡。”

      她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理由拒绝Katherine的这个请求,然而,黑人母亲却认定女孩的母亲一定会了解到她受伤的原因,从而对他们的这段关系有不好的印象。她声称为了避免以后的误会与隔阂,以及他们关系未来的发展,她一定要对她的母亲道歉。无论女孩说什么,Katherine都展现出一副与Michael如出一辙的固执,铁了心要与她的母亲通电话。这让她头疼不已。

      由于实在拒绝不了黑人母亲的要求,她最后还是妥协的借用一间空诊室,拨通了她父母家的电话。

      在等待的时间里,她紧张的来回摩挲着指尖,一边祈祷她的母亲不在家,一边又隐晦的设想,如果Katherine意识到她并不是什么她父母的宝贝,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儿子或许也没有别人爱她,她会不会在他面前帮她多说两句好话,不要在今天和她分手。

      就在她以为电话不会被接通而松了一口气时,只听外放的听筒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Hello?”

      “…母亲,”她打了一声招呼,“我和…”

      不等她说完,只听电话另一端的女声打断道,“Lily?”她听起来有些惊讶,“我正准备打电话给你,”她省去了所有的礼貌问候,直奔主题道,“有一件事我想要问问你,是关于Robert Maxwell和他的女儿Ghislaine的,你认识他们,对吗?”女人的腔调是标准的mid-atlantic口音。联系到Michael提到Lily的家庭背景,Katherine脑海中已经浮现了如同总统夫人Nancy一般优雅的贵妇形象。

      女孩挑了挑眉,下意识的想要关掉免提,拿起听筒,却碍于唯一能用的右手此时正搀着黑人母亲而无能为力,“Lady G?我和她见过几次…”

      女人再次打断了她的话,“你想从你父亲和我身上得到什么,Lily?Ghislaine Maxwell拿着你和Alice那个贱人的孩子坐在一起的照片,问我知不知道她母亲和你父亲的关系。”她那上层社会的标准腔调逐渐出现裂痕,“她拿这张照片想让我们家帮她抢夺她父亲的资产。这是你的主意吗,还是你跟Robert Maxwell搅在一起,想要一石二鸟报复他那个贱种和你的父母?那张照片也是你给她的是吗?”

      Lily因为电话中女人的话而陷入了一时的沉思,因此并没有留意黑人母亲复杂的眼神。

      她像是已经习惯了女人这样的口吻,心平气和的解释道,“Robert Maxwell是媒体大亨,他的女儿手里能拿到这些也没什么奇怪吧。”她用食指点了点嘴唇,问道,“你答应她了吗?”

      电话的另一端像是笑了一声,“怎么可能?虽然你父亲丢失了Robert Maxwell这样的潜在客户,他的对手家得到了一个新客户,但是我们不可能卷入你的烂摊子里,也不可能帮你的。”

      “Yeah你们最好不要,”她不怎么在意的耸了耸肩,又追问道,“你的意思是Robert Maxwell和Tower Financials合作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下意识的低语道,“有意思…”紧接着,像是才意识到黑人母亲还站在一旁,她连忙对着电话介绍道,“我身旁的是Katherine,她想…”

      黑人母亲这时开口道,“很高兴认识你,Carole,我是Michael的母亲Katherine。我想就今天的事向你道歉,你的女儿因为我的儿子间接受了伤,她的肩膀…”

      不等她说完,电话里就清晰的传来一道笑声,“对不起,我忍不住想笑,我不敢想象我竟然有一天会需要处理这种事。”她笑意不减,“Lily,你是怎么有脸给我打这个电话的?”

      “等等,母亲,我觉得你误会了…”

      女人没有理会Lily的话语,而是对着黑人母亲说道,“Katherine,我希望自己能够向你和你的儿媳道歉,但是我的女儿从小跟着她父亲的情妇跑了,她并不是我带大的,所以你应该找教给她这一切的那个贱人道歉。”

      黑人母亲的视线落在手臂缠着绷带的女孩身上,“Carole,等等,这里有一些误会…”

      然而,电话的另一端的女人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道,“我真的希望她在离开这个家的这么多年中死在外面,又或者我从来没有把她生下来,我明明有那么多流产的机会…”像是想到了什么,女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哽咽,“如果我没有在那个时候怀孕,执意将她生下来,她的父亲也不会出轨。”

      女孩垂着眸子,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又或者只是不敢看Katherine的表情。

      在片刻的沉默后,女孩用与眼下气氛格格不入的轻松语气说道,“你真的不能把什么都怪罪到我的头上,母亲,那个时候我甚至还没有出生。”

      “帮我一个忙,下次在你快死的时候再打给我,我想听到的下一条关于你的消息是最后一条。”

      Lily下意识的用手指捏住Katherine袖子的面料,仿佛为了抓住什么能给她支撑的东西。同时,她不由得设想,或许在指示牌砸过来的时候,她应该往左移动一点,这样至少今天有一个人会如愿。

      不等她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的母亲年轻的时候不容易,和我父亲的婚姻也不幸福。”女孩努力维持着体面的说辞,试图解释这一切,“她平时挺正常的,唯独见到我或者和我说话容易让她有一些应激反应。”她顿了顿,有些不自然的为自己辩白道,“我不是我母亲口中的那种人。”她咧了咧嘴角,笼统却又急切的继续澄清道,“当时学校里出了一些事情,我需要离开那个环境,就跟着Alice和她的女儿去了一所女子寄宿学校。学费是我自己挣来的,我也遇到了一位像父亲一样的贵人,给我提供了很多帮助…”她抬起眉毛,笑得依然好看,“我真的不是我母亲口中的那种人。”

      Katherine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深究的打算。她只是皱着眉,张开手臂,倾身将她搂在怀里,紧紧的抱了抱她,甚至还因为不小心碰到了她受伤的肩膀,引起女孩的一声痛呼。

      “可怜的孩子,”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这样形容她。她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后背,“以后你可以叫我母亲,如果你愿意。”

      女孩摊开右手偏了偏头,“我是说,我在和你的儿子约会,这听起来很像乱/伦。”

      在注意到黑人母亲像是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一般眯起了眼睛后,女孩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女人的宗教信仰与保守的观念,不由得因为开玩笑选错了对象而尴尬的向下撇了撇嘴,“对不起,下次我说话前会过一遍脑子。”

      这样的俏皮话也让黑人母亲从电话最开始就紧皱的眉头有所舒展。同时,她看到女孩还有心思开玩笑的状态也放下心了不少。

      当Katherine提议一起去看望Michael时,Lily以她需要一点时间为理由,没有与其一同走向男人所在的VIP病房,而是推开紧急通道的大门,来到常年很少有人使用的备用楼梯间,在最上面的一节台阶上坐了下来。

      当她感受到来自坚硬地面的支撑时,泪水在下一秒就不受控制一般倾泻而出。她颤抖着抬起右手,用抽打自己一般的力气狠狠的抹掉脸上的泪珠,又在裤子上擦掉。

      她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内一直在心底问自己一个问题:你当时明明能躲开砸来的指示牌,为什么选择站在原地?

      她更想问清楚的是,自己当时到底只是单纯的想要通过感受疼痛惩罚自己,以此来缓解内心的痛苦,还是认为这样会让Michael说不出分手二字。

      她想到她的母亲在每一次争吵中,都在最后以伤害自己的方式逼迫对方低头,没来由的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你和你的母亲是一样的,Lily。你在用你的母亲逼迫你的方式去逼迫Michael。

      她不自觉的捏住裤子上的一大块面料,指尖感受着布料之下的皮肉,使劲将其一同揪起,直到疼痛难耐才放开手。

      你明明可以拒绝拨打那一通给你母亲的电话,为什么你放任你的母亲在Katherine面前咒骂你?

      你知道Katherine会将这一切讲给Michael听,而他一定会因此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后心软的来找你。

      你将人心算计到这个地步,但是你的家人离你远去,你的爱人要与你分开,你的朋友也与你渐行渐远。

      或许Carole是对的,或许她和她的父亲一样都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或许所有人都会离她而去。

      这也许是好事。

      她蜷缩着手指,她应该在Michael来之前离开,从而打破她的父母与她之间的因果循环。这样他可以找到更好的人,建立健康的关系。她也可以作为他的朋友和合作伙伴继续完成她的使命。

      这么想着,像是在浑浑噩噩之间下了某种不成熟的决心,她站起身,沿着台阶就要迈步往下走去。

      她刚走了两步,就听身后的大门在这时被大力猛地推开。只见Michael一脸凝重的跑了进来,在视线锁定在她的身上时,他担忧的神情才明显松懈下来。

      “Hey,”他调整着呼吸,刚想说什么,就在注意到她原本正要往下走时拧了拧眉,“你要去哪?”

      “Umm,”女孩低了低头,随后转身面对他,向上走了两步,在他下面两节台阶处站定。

      在对上他的视线的时候,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变得格外的艰难。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对眼前她倾注了她全部的爱的人说分手,甚至诱因只是那可笑又愚蠢的小报谣言。然而,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缘由,只是一个给她当头一棒让她看清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自己的机会。

      她以为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她也以为自己一定走出她原生家庭的阴影,建立健康的关系。但是事实证明,她不能。甚至这样的行为模式存在于她的潜意识,让她难以摆脱。她害怕自己会在长久的亲密关系中伤害他,这会让她无法面对自己。

      她只想让他幸福,而或许分开对于他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么想着,她抿着唇定了定神,鼓起勇气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在想,或许我们…”

      然而,像是猜到了她想说什么,Michael不等她说完就急忙扬声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紧皱着眉,重新放低了音量,眼神中带着一丝祈求,看起来难过极了,“别说出来,求你了。”

      面对Michael这样的眼神,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和在心底打好的草稿都尽数消失无踪。

      她紧抿着唇,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到底没有再开口。

      Michael在她的注视中迈下一节台阶,站在了她身前近到张开双臂就能拥抱的位置。他咬着唇,拿起她的左胳膊,低头仔细来回检查了一遍,又用晶亮的眼眸重新看向她,“还疼吗?”他注意到她眼下的疲惫与乌青,将宽大的手掌贴在她的脸侧,拇指蹭过她的嘴唇,神情看起来有些沮丧,“对不起。”他垂下眸子,声音很低的说道,“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好像我总是会让你受伤。”

      她极轻的叹了一口气,“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必要这么想…”

      “Katherine说她和你的母亲通了电话。”他的声音低如耳语,“她让我劝你留下,这样有人能照顾你。”

      她垂下眼眸,表情稍显不自然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知道我下半个月都没有行程安排,我的喉咙需要休息所以我也不能去录音室录歌。我会有很多时间在家。”他顿了顿,声音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母亲说你执意要回纽约做手术。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想让我照顾你?”他有些执拗的看着她,以一副不刨根问底不罢休的架势说道,“你总是一副一个人可以承担一切的样子,好像你并不需要我,而我给你带来的只有伤害和麻烦,你是这么想的吗?”他皱着眉,轻柔细腻的嗓音沾染上哭腔,看起来伤心极了,眼睛却依旧直视着她,“你刚刚是不是想…”他顿了顿,仿佛害怕说出“分手”一词就会应验一般省略了一半的句子,随后问道,“为什么?”

      “Hey,听着,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会带给我伤害。你知道我爱你,你心知肚明这一点。”她闭了闭眼,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顺势抽回一点手臂,转而握住她的手,与她的十指紧扣在一起。

      她没有挣扎,却也没有看向他,“对于今天的事情,我是这么想的。我需要告诉你,因为这样对你才公平。”

      她深吸了一口气,以一副近乎残忍的将自己的内心毫无保留的展现给他看的架势开口道,“在指示牌砸来的时候,我知道我可以躲开。”她直视着他,没说出口潜台词是对他将这一切归结到他头上的想法的反驳,“Bill甚至后来还问我当时是不是因为受到惊吓而无法做出反应。”她摇了摇头,“我知道我一直都很理智,我只是选择不躲开。”

      男人愣了愣,看起来不解又心疼,“为什么?”

      她在他温暖的眼神中感到无措,泪水不自觉的先在眼角汇聚,又流淌而下,“我也不知道我的最终目的是想要伤害我自己还是想借此让你低头,当时我脑子里只是觉得我需要这么做,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这是对的事。然后我就想到了我的母亲,”她想要挣开他的手,擦掉眼角的泪水,却被他先一步用另一只手的拇指轻轻抹掉了。

      她低了低头,有些语无伦次的继续道,“你记得那一次我的母亲会用碎掉的盘子割伤自己吗?我的母亲每一次都会试图通过伤害自己来逼迫我或者我的父亲低头。她会说她不如去死,或者咒骂让我去死。我想我的做法和我的母亲是一样的,也许我的潜意识里觉得这样做会让你不好受,从而让你来向我道歉。”她仰了仰头,望向楼梯间灰色的天花板,随后又直直的看向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和我的母亲是一样的。我以为我会和她成为可完全不同的人,但是没有!”她不自觉的在拔高了音量的同时加快了语速,“你觉得我又为什么会同意Katherine的请求,拨通我母亲的电话?”

      “Uh,”Michael用澄澈的眼睛看着她,并帮她将额前的碎发放到耳后,才温柔的开口道,“Katherine说她很后悔逼迫你打那一通电话,她说她一开始看出来了你一点也不想打的意思,但是她认为她作为过来人在帮我们做正确的选择,却没想到让你陷入了那样的境地。”

      “不,在我看来,如果我坚持我的立场,这个电话也不会打通。”她皱着眉,吸了吸鼻子,“我猜我希望你的母亲在听到我的母亲并不爱我之后,会在你的面前为我说两句话,或者至少转述她都听到了什么,这样你就会来找我。”她抬头看着他,有些讽刺的耸了耸一边的肩膀,“你看,我猜对了。”

      Michael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她重新低头看向了地面,“我对这一切都感到恶心。为什么我要精心算计这一切,为什么我为了达到目的能不择手段,为什么我有我父亲和母亲身上我最痛恨的特质…”她的声音逐渐变低,“从小所有我喜欢的东西都不是我要来的,都是我拼命争抢才得到的。所以我只能这样…”她挣脱开他的手,随后抬起手臂遮挡住半边早已泪眼朦胧的脸,“我不想让你离开,Michael,”她哽咽着,“但是连我都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男人用两手的拇指擦拭着她脸上仿佛流不完的眼泪,“如果这是你想要从我生命中离开的理由,”他看向她,“我不会让你走的。”他的语气坚定且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我眼中的Lily和你刚刚说的一点也不一样。你只是太累了,过去12小时内发生了太多事。”他揉了揉她的发顶,又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也为我之前对你说话的语气道歉。”他舔了舔嘴唇,确认一般的问道,“我们会没事的,对吗?”

      “可是我会伤害你的,Michael。你不明白,”女孩摇了摇头,“如果我们会变成我父亲和我母亲那样,我们还不如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就结束这一切。”

      Michael像是因为从她嘴里听到的太多关于“分别”的话语而感到烦躁,他佯装认真的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想了想,就开口反驳道,“Uh,我不认为我们会变成你的父母。如果我像我的父母,上帝请不要让我变成Joseph那样,而你像你的父母,我们顶多像我的父母和你的父母融合在一起的样子。”像是在脑海中浮现了什么画面,他笑出了声,“Jesus,你能想象吗?”说完,他又抬起小臂握拳,做出一副展现肌肉的样子,“再说了,我有犀牛一般的皮肤,你伤害不了我的。”

      她叹了一口气,在犹豫了片刻后,到底还是妥协的将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要在一起吗?”

      “You silly!”他狠狠的揉了两下她的发顶,“当然!”

      她没有抬头,闷声道,“那你还爱我吗?”

      男人没有丝毫的犹豫,“当然!”

      “你也不生我的气了?”

      “当然!”

      “我今晚不飞回纽约了好吗?”

      “当然!”

      “你公布患有白癜风来澄清关于肤色的谣言好吗?”

      男人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道,“当然!”

      在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懊恼的吸了一口气,“Lily!这不是我想说的意思…”

      女孩终于笑了一下,调侃道,“那之前的回答里还有哪一句不是你想说的意思?”

      他咬着唇摇了摇头,眼眸清透而明亮,看起来可爱极了。

      女孩握住他的手,正了正神色,“至少听听你的公关部都有什么样的考虑和各种方案的利弊好吗?”

      在半晌的沉默后,男人缓慢的点了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We've Had Enough(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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