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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打算收回神力 做了一个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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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句“全天下的百姓,都是你的百姓。”
凡朝哑口无言。
方巢夏还在说着,“刚安顿下来,附近的郡属自然不愿。我知道,一定有场硬仗要打。”
“但只要曦舞不出兵,那绝对没有问题。朔北的儿郎,都是好儿郎。”
这些话一出口,凡朝突然意识到,眼前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面前坐着的人,虽然还是方巢夏,但已经不是那个宁愿放弃侍卫长之位,也要一心一意追随她的方巢夏了,而是实实在在的一域之主。
她的心里,家国比私情更重要。
于是凡朝将话咽了下去。
方巢夏问起她之后的打算,凡朝如实说来:“我最近加入了一个新生的草莽势力,叫风起秀。”
方巢夏眉毛一挑:“我听过。”
凡朝没想到,盘踞西冥南赤一带的风起秀名气那么大,连远在朔北的方巢夏都听说了。
方巢夏点了点头:“听闻溟醉莲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十分头疼呢。”
于是她道:“左右来寻了你,不如我跟你一起去看看这个风起秀吧。”
凡朝答应下来,接着话锋一转:“不急,我先带你去祭拜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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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朝没有灵力,方巢夏灵力高强。
她踩在莫遂厚实的刀刃上,忽然后知后觉,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跟方巢夏单独相处。
以往,无论如何,身边总有撑花在。
方巢夏一路飞向凡人谷,在半峰处的水凉院前停了下来。
原本空旷的小院前,多了一座小小的矮墓。
一瞬间,曾经和撑花相处过的一幕幕涌上脑海。
坚韧如方巢夏,也情不自禁恍惚起来,仿佛还能听见几人在小院里的嬉笑欢呼。
她在墓前站定,良久后,指尖微颤,蹲下身,抚了抚墓碑。
“若是苦溪和妄河不消没就好了,将她们三人葬在一处,起码不会孤独。”
凡朝目色平静,目光平稳内敛。
“我会常来看她的。”
听见这话,方巢夏站了起来,拍了拍凡朝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莫要画地为牢。”
天气尚好,晴空万里,无风无云。
二人暂时放下要事,一同在水凉院里住了段时日。
凡朝自己铺好被褥,在房间放下两个枕头。
两人都明白,如今身份不同,相处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少了。
在有限的相处中,自然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夜晚,方巢夏和凡朝肩并肩躺在卧房内,夜色黑沉,烛火熄灭,二人却目光清明。
凡朝关切道:“离开那么久,朔北真的没事吗?你不是刚迁城?”
方巢夏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无事。我总要寻你,这也很重要。”
接着,方巢夏问道:“朔北迁城,占了中州边境好一大块土地,还和郡府起了冲突,曦舞会不会难做?”
她其实真正想问的是,你会不会难做?
凡朝没回答,良久,只叹了口气。
她侧过身,将脑袋埋进了方巢夏的肩窝里,气息悠长,“管不了那么多了。”
听见这话,方巢夏失笑。
方巢夏感受着她一呼一吸间喷洒出的热气,顺着肩头,一直挠到她胸前。
酥酥麻麻,带着股痒意,一路穿透胸腔,烧进心里。
黑暗中,她英气的面容,突然涌上一抹红晕。只盼她能一直倚在她肩头才好。
突然,方巢夏出了声:“凡朝,跟我去朔北吧。”
凡朝一愣,脑袋从她肩头抬了起来,疑问道:“为何?”
方巢夏感觉到她的碰触消失,没来由涌来股失落。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道:“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只是以前你身边一直有人陪。”
“如今你孤身一人,神氏也倒了,启烛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你随我一同去朔北吧,我们在那里建立新的家园。”
凡朝没说话,方巢夏继续补充:“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凡朝,方巢夏没有什么志向、目标,肩上有的,只有责任。”
“我为父亲,为朔北做的一切,包括入曦舞,做质子,当神官,全是因为责任,因为我是方家的女儿。”
“从我生来,就是为了接过母亲的担子的。”
“可是,只有你,是我方巢夏唯一一个,出自自己内心的愿望。”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都急切了起来:“我想在朔北安定后,和你一同生活,我们互相陪伴,度过以后的漫长岁月。好不好?”
“你是我唯一的知己,是我——透过责任,为自己寻到的救赎。”
凡朝愣住了。
这是方巢夏,第一次对她敞开心扉。
如此情真意切,如此让人不忍拒绝。
凡朝眼眶湿润,嘴巴张开半晌,却呐呐无语,一个字也说不出。
方巢夏见她不说话,刚才激动的情绪一下退却,整个人像被从头泼了一盆冷水般,从头冷到了脚底。
她不敢说话,良久,才颤颤巍巍道:“——你……”
“……你不愿吗?”
凡朝突然伸手,在黑暗中抓住了她柔韧宽大的手掌。
“夏夏,我如实跟你说吧,不是我不愿意,是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方巢夏目色茫然。
“我想收回神力。”
简简单单六个字,从凡朝口中吐出来,却像一把利剑,一下扼住方巢夏的喉头。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茫茫然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凡朝坚定地答:“我要收回神力。”
这句话后,空气一下陷入寂静。
良久,方巢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颤抖着问道:“为什么啊?”
凡朝认真回答:“不为什么,神力本就不属于凡人。”
“世人能够修仙,全部源自当初神氏先祖抢夺罗神神力时,神力泄体,逸散到了凡世。”
“本就不属于他们的东西,留在世间,弊远远大于利。”
“他们……”方巢夏惊愕道:“你把世人称为‘他们’吗?”
被方巢夏察觉到,凡朝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站在了高于凡人的角度看问题。
她没有辩解什么。
方巢夏尝试解释:“可……可神力……可人类已经修仙了数万年,没有谁知道没有灵力的生活是怎样的,所有人都是凡人,所有人都不能修炼,所有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她话情不自禁多了起来,甚至感觉到体内辛辛苦苦修得,强大又充盈的灵力,在此刻,不再是她的底气,变得空虚起来。
凡朝又叹了口气,目光平静,轻而易举地决定着全人类的命运。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她话说得轻飘飘的,方巢夏仍旧反应不过来,“——那你打算什么收回?你能做到吗?”
凡朝:“我做不到,但罗神可以,她就在我的识海里。”
方巢夏倒吸一口凉气,一下坐了起来,想急切地说什么,但又不知说什么好。
半天,才有些崩溃道:“为什么呢?你总得给我一个足以信服的理由吧!”
凡朝闭了闭眼,才缓缓倒出缘由:“我不想再看到纷争了。”
“是因为风起秀吗?”
方巢夏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凡朝在黑暗中摇了摇头:“不是,风起秀只是个引子罢了。”
她耐心解释:“人心不足蛇吞象,总有人想凌驾他人。”
“神氏就是靠着贪心,统治了大苍万年。如今神氏一倒,千千万万个‘神氏’又起来了。我拦不住,也拦不完。既如此,我便打算,收了他们的神通。”
方巢夏瞬间懂了,下一秒,她却继续质问道:“——可是!没了灵力,人类就不会斗了吗?他们会继续斗!争斗、掠夺是人类的本能!”
“就算没有灵力,他们也一样会拿着刀和剑去斗,哪怕是没有刀和剑,也会用石头砸,用拳头打!”
凡朝表情渐渐沉了下去,声音威严冷峻,仿佛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一把刀伤不了一百人,一拳头打不到十个人!”
“一道仙术能灭一城的把戏,不是凡人应该拥有的。”
“我不想让全世界人继续处在在随时会覆灭的危险之上。”
“可是——可是!”
方巢夏情绪渐渐失控:“可是当初不是你打开的全世界都能修仙的口子的吗?”
凡朝闭了闭眼,直白承认自己的无知和愚蠢:“是,所以我要来挽救错误,终止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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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执充斥在二人相处的这段时日中,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闲,却被二人的分歧彻底败坏。
到后来,方巢夏渐渐放弃,不再选择劝说凡朝。
凡朝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定,她逐渐意识到,已经无可改变了。
她从来就没怀疑过凡朝做不成,她知道,只要凡朝想做,就一定能做的到。
方巢夏放弃劝说后,二人又恢复亲密。
凡朝曾答应过要带方巢夏去探一探风起秀,在方巢夏回朔北前,凡朝带着她去了风起秀的营地。
她还是踩在方巢夏的刀上,有方巢夏在,就不需要她手动割///腕了。
水凉院离风起秀营地并不远,离开几日,凡朝直奔营地而去,却见短短数日,风起秀完全不一样了。
营地规模扩大一倍,全营上下都呈现着严阵以待的态势,这种扩张势头,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够吞下一域。
凡朝暗自赞叹,这个芙蓉面,还真有点本事。
落了地后,凡朝才知道,风起秀已经和那野狗帮正式打过照面了。
芙蓉面亲自出阵,仅用一人,就灭了野狗帮全营。
在风起秀关注度最高,野狗帮最遭人恨的时刻,芙蓉面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出手,斩了野狗帮的首头。
刹那间,芙蓉面的名号,响彻整片大苍。
凡朝负着手,缓步向主帐走去。
想必芙蓉面的下一步,便是——入主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