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嫁》万赖成美

19、【19】前尘(1)重生 而那个毁灭

　　上更天紫宸殿，明灯彻夜。

　　漆夜彩最近越发忙碌，白天处理公务，晚上被夜慕烬盯着睡觉。

　　难得入眠，她梦到了过去。

　　上一个世界线的毁灭者成功毁灭了世界，只留下了她，见证世界的崩塌。

　　而那个毁灭者，就是夜慕烬。

　　*

　　“漆夜彩……”

　　似是有两道不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呼唤着她，一道冷漠，一道温润。

　　漆夜彩猛然睁开眼，喘息未定。

　　身旁的羽衣青年见状，面露担忧之色，连忙温声安抚道：“大人，可是做噩梦了？”

　　漆夜彩的意识还没抽回来，怔怔看着天花板，僵硬地坐起身，看着四周，一时竟想不起来这是哪，只感到陌生的恐惧。

　　转头，漆夜彩双眼模糊，只看得见一张脸，与刻入脑海的那张脸逐渐重合……只是一个面如慈悲观音，一个却如修罗鬼刹。

　　一股恶寒不禁从心底滋生。

　　“滚。”

　　青年被斥得茫然，仍然担忧唤道：“大人？”

　　漆夜彩被这一声唤回了神，眼前哪有那个血染白衣的少年，而是另一个人。

　　白硌尘轻声道：“大人是做噩梦了吧。”

　　“噩梦？”漆夜彩伸手触碰白硌尘的脸。

　　白硌尘瞳孔微缩，似是始料未及，有些难以察觉的不自在，却也没躲开。

　　漆夜彩失神却认真：“你是真的？”

　　白硌尘温柔含笑：“属下自然是真的。”

　　漆夜彩顿了一会儿，随即匆匆掀开被子，来到窗边，推开窗门，柔和的春光落了满身，温暖美好到让她怀疑真假。

　　过分温柔的晴光，让漆夜彩的双眼感到一阵不适，忍不住向后退却。

　　“大人慢些。”白硌尘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长指提着一双鞋。

　　漆夜彩闻声转头看到鞋，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穿鞋，太久没有自己穿过鞋，潜意识里已经忘了这个举动了。

　　丧失灵源之后，夜慕烬把她关在水晶宫。

　　不乱砍人的时候，他就会待在水晶宫。

　　即便在乱砍人，一到时间他就会回来，还能及时将那一身的血污清理干净，把自己整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无论她怎么打他骂他，他都跟死人一样，沉默地跪在她身侧伺候她，给她穿衣喂饭，连澡都必须他亲手给她洗。

　　一切亲力亲为，日复一日。

　　她待在夜慕烬打造的虚假而美丽的宫殿里，没有任何机会离开，与外界完全隔绝。

　　她分不清时间，只知道这样过了很久，她从未踏出水晶宫一步。

　　再出来时，外面已是人间炼狱。

　　白硌尘将她的异样尽收眼底，关切问道：“大人在想什么？”

　　漆夜彩陷入沉思，她无比清楚醒来之前的那一幕，夜慕烬被她一手穿心。

　　不知是谁传出杀了她就可以主宰世界的谣言，一夜之间，她成为众矢之的，被爱人剥夺灵脉，登上圣君之位。

　　而她丧失灵力，被囚禁在永无天日的彼岸。

　　新圣君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刚上任就大开杀戒，上界腥风血雨，神灵苦不堪言。

　　她却无能为力，不仅杀不了夜慕烬，还要作为他的爱人，朝暮纠缠。

　　她就是夜慕烬的帮凶，旁人对她的编排、造谣，皆是名副其实。

　　不久后，她逆转乾坤，重拾昔日力量，亲手刺穿夜慕烬的心脏。

　　少年圣君的神情始终冷淡，在他的脸上，似乎永远找不出一丝情绪。

　　纯洁的白衣染血，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挑开漆夜彩手指，一根一根手指挤进她染血的指缝，将一股温凉传给她。

　　夜慕烬天生体寒，血液也是冰冷的。

　　少年抬起惨白的脸，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身影融化在温柔的光中：“漆夜彩……灵源，找回来了……给你。”

　　霎时间，天崩地裂。

　　漆夜彩甚至没来得及细想夜慕烬那句话的意思，天地已然倾塌，她就在这里醒了。

　　但她还能怎么想夜慕烬？

　　她恨夜慕烬，恨他冷血无情，坏事做尽，恨他不分青红皂白，杀人如麻。

　　这样毁灭性的人形杀器，对世界来说是祸害，对生灵来说是灾难，应除之。

　　记忆中，原先的夜慕烬其实并非如此。

　　他冷漠、矜贵、傲慢，但不会滥杀无辜，倒不是因为他好，纯粹不屑于脏了手。

　　在杀死夜慕烬之前，漆夜彩都没搞懂，夜慕烬到底遭遇了什么，突然大开杀戒？

　　漆夜彩确认了下现在的时间，恰好在圣君定选之前，九子竞争激烈。

　　太上九子，白硌尘是其中之一。

　　虽说是太上九子，九子之间毫无关系，跟天道更是毫无瓜葛。

　　通俗点来说，就是九个能力尤其突出的“天选之子”，又称“圣君候选人”。

　　前任圣君尽华灵圣乃天道意识之化身，名副其实的太上之子，在三千年一遇的天灾中以此身祭苍生，神魂俱灭，连个渣都不剩。

　　随后便冒出来个太子燎、太子燃、太子熄……纷纷致敬尽华灵圣。

　　但要当圣君，必须是完全纯净体。

　　至纯至粹，至圣至洁。

　　不过这种存在，至今也就只出现了尽华灵圣一个，后面莫名其妙的九子，包括其它观望的神魔妖怪，都在努力寻找净化身体的方法。

　　无论什么血脉都是肮脏的，没有血脉才是真正干净了，荒谬的骗局。

　　尽华灵圣在世之时，上界还算有规矩，再怎么造次也掀不起风浪。

　　尽华灵圣陨灭之后，六神无主的上界群魔乱舞，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声称圣君的存在有助于世界和平，借机搞一个太子出来继承圣君之位，一统上界。

　　见漆夜彩一直忧心忡忡的模样，青年目露担忧：“大人，属下去给您煮点安神茶吧？”

　　漆夜彩回神：“不必。”

　　直至现在，漆夜彩也只感到不真实，她不太相信自己重生了，更倾向于自己是陷入了某种不易醒来的梦里或者是幻境中。

　　白硌尘敛下眉睫，自责一般轻叹：“属下想为大人排忧解难。”

　　漆夜彩脸色微冷，沉如点墨的眸子静瞧着他，似要透过那皮囊看骨。

　　“我梦到你挖出了我的灵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