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嫁》万赖成美

127、【127】告天子(9)荆棘 “你有点太

　　“你醒了。”

　　漆夜彩睁眼，看见林上风坐在床边。

　　“这下总算记起来了吧？”

　　林上风眉眼如旧，却和过去难以重合。

　　漆夜彩说：“我只是记性不太好。”

　　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回忆，她意识到这个世界最大的问题所在。

　　这或许是最开始的世界，也就是没有陷入轮回之前的最原本的世界。

　　反派夜慕烬生死未明，她来到这个世界，经历了一场凌驾在这个世界之上的“虚拟世界”，以避免与这个世界的自己本有的经历产生冲突，最后九九归一。

　　所以现在的夜慕烬又是哪个版本？

　　因为所有夜慕烬的记忆、 情感、经历等都是共通的，可以说他是一个高度统一又极为割裂的混乱体。

　　全都是他，又不是他。

　　由于漆夜彩经历了太多次轮回，所以比夜慕烬本身还清楚他的身体情况。

　　但夜慕烬是谁？神经病一个。

　　每一个夜慕烬都不认同其它夜慕烬的存在，并且非常固执又矫情地把自己当替身。

　　“为什么这个时候来找我？”

　　林上风沉默凝视她片刻后道：“漆夜彩，让我帮你吧。”

　　若是过去林上风这么说，她会拒绝。

　　漆夜彩笑着说：“你不是一直在帮吗。”

　　林上风有丝诧异地微笑：“你变了。”

　　漆夜彩只笑了笑，没否认：“现在可以问了吗，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林上风语气淡然，有种轻松快意：“这些年可比以前快活多了。”

　　漆夜彩认真点头：“看得出来。”

　　林上风的视线慢慢移开，移到月光洒落的窗边，声音轻如沉浮光影中的飘絮：“漆夜彩，我们算朋友吗？”

　　漆夜彩没听清：“你说什么？”

　　林上风自嘲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罢了，我可不想跟你做朋友。”

　　漆夜彩：“……？”

　　“我讨厌你，怎么可能跟你做朋友。”

　　“就这样吧，再见。”

　　林上风起身，在走到窗边的那一刻，又转头看过来：“漆夜彩。”

　　幽隐的光影迷糊人眼，漆夜彩莫名有种错觉，记忆中的女人和眼前的女子渐渐重合。

　　“我这个人，还是很自私的。”

　　“我只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救人，如果风险大到会牺牲我的性命，除非……”

　　这一次，她仍旧没说下去。

　　漆夜彩心里却有些复杂，过去她没懂，或者说，根本没细想，但现在有点懂了。

　　突然，一道声音道：“对了，漆夜彩，你那个小情郎，就是那个半夜弹琴的。”

　　漆夜彩一怔，回过神：“是他。”

　　林上风忽然严肃道：“漆夜彩，诅咒让我失去的……是‘真心’。”

　　一颗真诚待人的心，一颗敢爱敢恨的心。

　　“你又失去了什么，漆夜彩，我一直很好奇，你看上去，什么也没失去，说实话，我挺厌恶你的，但又觉得，本该如此。”

　　——再见。

　　林上风最后定定看了漆夜彩一眼，转瞬间，便化作一道劲风，在夜色里带走了荆棘丛生中盛开的花。

　　漆夜彩失神地望着窗外的天色。

　　……她失去了什么？

　　*

　　林上风半路被打散了。

　　预料之中，她也不爽很久了。

　　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打不过不能，但也不能白受伤害。

　　林上风看着四周，空空如也，不禁蹙眉，这种无影无形的鬼东西最是烦。

　　一面面云镜凭空滑出来，在林上风周围飞速运转，上面一幕幕画面，如烙印一般，细数着罪孽，强硬烙进脑海中。

　　“你最好想个办法悄无声息地死了，否则往后你都会活在罪孽里，并为之忏悔。”

　　怎么会有如此狂妄之徒，自以为是审判众生的神，堪比乌合众那帮神经病。

　　林上风抽出盘起头发的三根青雷针，夹在指缝，警惕地观察四周。

　　只见月光之下，有一滩飘浮在空中的流水，微微荡漾的波纹如琴弦一般，被无形的指尖拨动。

　　很快林上风就感觉到一股浓烈的窒息感，仿佛密密麻麻的针，在她身体中穿针引线，刺穿五脏六腑。

　　“夜慕烬！”

　　漆夜彩轻点林上风的额头，看向月光下遗世独立的少年。

　　一袭白衣染了月华，白绫飘浮在半空中，落定在枯枝树下，远远看着她，纯白的眼瞳中不含一丝情绪。

　　眉间点血，玉面冷情，令人不自觉地心生畏惧，望而止步。

　　在他身边，风都是静止的，唯有冰冷的水缓缓流淌，白骨轻撩流水，聚雾凝冰成弦，弹拨之间，化霜刃飞来。

　　漆夜彩张开五指，一个回掌，碾碎冰霜，转眼间来到夜慕烬眼前，揪着他的衣领把他压在树上。

　　少年似柔若无骨，毫不反击。

　　漆夜彩怒视着他，抬掌靠近少年艳丽无双的脸，迟迟没有下得去手。

　　少年无辜地勾着唇，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似挑衅又似勾引抬着下巴，笑得肆意又媚惑。

　　漆夜彩颇有点无奈地在少年漂亮的脸上轻拍了拍：“以后不许这样了。”

　　夜慕烬偏头贴在女人手中，吻在她的掌心，乖巧地说了一句：“不好哦。”

　　漆夜彩：“……”

　　少年艳若春花，眸光流转，白痴扮演起狐媚子，也是挺勾人的。

　　漆夜彩凝眸，沉默地回了神，收回手，看着掌心，一言难尽地捞起夜慕烬宽阔的衣袖，狠狠擦拭了一番。

　　转身，处理明暗之间的林上风，满脸是不掩饰的嫌弃。

　　直至漆夜彩走到面前，林上风才稍微收敛了一点恶寒之意。

　　一双眼瞳在孤冷的夜里显得森幽，犹如一道冰冷的光落在漆夜彩身上。

　　“漆夜彩，你不恨我吗？”

　　漆夜彩没想到过去这么久，还能被提及这么陈旧的问题，若非林上风特地给她回忆了一波，她压根儿没机会再想往事了。

　　老实说，她不想清高地说什么不在乎，但他们对于她来说，太微不足道了，那时候的她，一心只在乎修炼。

　　她也不想为难自己，恨、厌恶，只会让她不好过，与其花费精力去恨什么，不如将这些精力花在更值得爱的事物上。

　　漆夜彩微叹了口气：“不曾，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只是……”她抬眸，对上那道视线，“我不恨你，但你，好像挺讨厌我的。”

　　林上风目光深邃，迎上她的视线，倏地一笑：“你错了，我过去不讨厌你。”

　　“但现在，我有点讨厌你了。”

　　漆夜彩：“……？”

　　林上风紧绷着的气息略微松懈一分：“你有点太好了，所以我讨厌你。”

　　漆夜彩：“……”

　　林上风双手抱臂，笑讽道：“无言以对了？”

　　漆夜彩皱了皱眉：“没有，只是……”

　　林上风：“什么？”

　　漆夜彩：“没什么。”

　　林上风：“……”

　　“漆夜彩，我刚才说谎了。”

　　“哪句话？”

　　林上风暗暗咬牙：“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我也没那么洒脱，我还是讨厌你的，这辈子都讨厌你！”

　　林上风朝漆夜彩走进一步：“凭什么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此随心所欲不顾一切，留得别人不好过！？”

　　漆夜彩寻思着，这跟她刚才说的不一样，她过去到底遭遇了什么？她本来不想打探的，现在被她的胡言乱语整好奇了。

　　“我厌恶你，你最好也是如此。”

　　漆夜彩：“……”

　　手腕处忽然感觉到一缕缕清浅的冰凉，漆夜彩微握了握手，问：“还有别的话吗？”

　　四周汹涌的杀意，林上风也意识到漆夜彩这句问话的潜台词，鄙夷反问：“漆夜彩，你既然会拘泥于情爱之事？”

　　于她而言，漆夜彩这样的人会谈恋爱，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是出格的、离奇的。

　　漆夜彩反而冷淡：“我应该如何？”

　　“总之不该被困于这里。”

　　“我们不是一路人。”

　　漆夜彩脸上已没了情绪。

　　林上风也不再多言。

　　白天，林上风还有那么一丝可耻的幻想，或许她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现在想想，有那么一段过往，一切绝无可能。

　　可她不觉自己有错，为了自己何错之有？她才不会愧疚，从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漆夜彩就是活该。

　　但凡她争气，就应该报复他们，可她偏要装得清高不在意，所以活该啊。

　　夜慕烬停落在漆夜彩身侧，掌心凝聚着水晶锥，“孤动手，还是自己动手。”

　　林上风冷静而固执地看向漆夜彩，似是释然地不屑道：“一条腿而已。”

　　说着，她一掌劈向自己的腿。

　　漆夜彩脸上难掩冷意，比夜色更暗的发丝落在眼前，像是伫立在寒枝上的暮鸦，影子落了满身。

　　林上风讥讽道：“别用怜悯的眼神看我，我不需要，欠你的，还你。”

　　说罢，林上风吹了声口哨，唤来云雀和小毛驴，回头丢下一句：“这次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