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宝石的秘密》深海羊

35、替罪羊

　　脑海里，科拉尔想起塔妮娅倒下去的样子，只觉得这一切十分不对劲。

　　结合塔妮娅倒地的位置和萨洛姆办公室里凌乱的情形，她太容易认为是萨洛姆对塔妮娅动了什么手脚。

　　在医务室外面看到随之赶来的萨洛姆满脸无辜的样子后，她和佩莉安娜一样，认为萨洛姆是在装作清白。科拉尔虽对此默不作声，眉心却全然显露着愠怒。

　　“你现在这样对她咬牙切齿，还不如直接上去问她发生了什么。”

　　突然间，科拉尔身边传来了不那么熟悉却有些奚落意味的声音。

　　科拉尔惊奇地侧过头去看，维奥莱特不知何时也站到了医务室外面的走廊。

　　我和你熟吗？是能随意搭话的关系了？科拉尔本想这样子回答。

　　张嘴时，有些刻薄的话语却转了个弯，变得没那么锋利：“她自己之后肯定要解释的，对此疑问的又不止只有我一个人。”

　　维奥莱特轻率地笑了一声，也没继续理会科拉尔。

　　科拉尔继续狐疑地斜视着他，此刻的思绪却被医生的声音打断。

　　“这个孩子并无大碍，只是被设了昏迷术，过会儿就能醒来了。”

　　“医生，能查出设术人的身份吗，我无辜啊，什么都没做！”萨洛姆急切地问。

　　“我没那本事。”医生摇了摇头，“你应该用自己的方式向自己的学生证明清白。”

　　萨洛姆扭头，看到了走廊上几十只不待见她的眼睛。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孩子们，既然已经知道这位同学并无大碍，那有些事情，我们回教室到课堂上再讲。”

　　*

　　萨洛姆在教室中所述之言将自己和塔妮娅昏倒的事情撇得清清楚楚，一些本就不在乎人类方事情的血族学生还挺替萨洛姆捧场，但其他学生都对此持怀疑态度。

　　然而又过了一天后，校长亲自发公告说明了外来人士伪装成学生入侵校园、攻击无辜学生并销毁掉校长的收藏品破晓之镜的事情。

　　因为破晓之镜也算市面上小有名气的收藏品，所以连校外的报纸也报导了这件事。

　　多方的言论都能相互印证，也能证明萨洛姆的清白。

　　比翠丝校长向公众表示近期会加强学校的安全管理，一定保护好所有学生和学校的财产，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随着时间推移，其他原本心生怀疑的学生逐渐放下了疑虑，只有科拉尔却仍然觉得奇怪。

　　毕竟其他人又不知道博物馆内克雷珀斯的事情，而科拉尔出于对前世时的剑术导师的尊重，也没把他的丑事分享出去。

　　可是破晓之镜在那时候已经失窃，校长的公告和报纸上却报导说，破晓之镜是在学校被销毁，破晓之镜是何时转移到学校的呢？又是被谁转移的？

　　而且萨洛姆的办公室究竟为何凌乱，这点也无人解释。

　　同时，近期塔妮娅的奇怪，也让科拉尔忍不住往深处猜测。

　　午后秋日的教室里，清凉的微风从窗口吹入，飘动着的白纱般的窗帘摩擦起木制课桌，坐在后排的科拉尔一只手托住下巴，另一只胳膊随意地直直摊开在桌面上，她小声地把心中的疑问告诉前桌的莱乐可。

　　莱乐可认真地听完好友的话，垂下长长的睫毛：“你说的这些点确实很奇怪，不过我突然间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你听完不要生气。”

　　“嗯，你直接说吧。”

　　莱乐可也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那天在博物馆，破晓之镜状态异常的原因十分可疑，我猜是此时它已经被人试图带离原有的地点，才会突发警告吐出我们这些学生。”

　　“但旁边不是有老师看守吗？”

　　“可能是他们玩忽职守，也可能老师就是罪魁祸首。”

　　科拉尔回想梅斯特老师拼死护着破晓之镜的样子，摇了摇头：“至少梅斯特老师看起来不太像会演我们的样子。”

　　“嗯，我也觉得他是个诚实的人。”

　　“但凭他那副模样，不知不觉中让破晓之镜丢了倒是有可能。”

　　莱乐可听到科拉尔这幅对老师毫无尊重的态度，苦笑一声，继续说道：“或许罪魁祸首是他认为可以相信的人，所以放松了警惕吧。”

　　“要查查当时前往博物馆的老师名单吗？”科拉尔回答。

　　“是学生做的也说不定。”莱乐可提出一个新的假设，“我们进行试炼的时候都有计时吧，如果有人进行得很快，提前结束掉试炼，就能有作案的时机。”

　　“那肯定得是个很厉害的人咯。”

　　“还得是个比较早进入破晓之镜，也比较早开始试炼的人。”

　　“对哦，大家进入的顺序不一样……”科拉尔神情逐渐严肃，“你不会在怀疑塔妮娅吧？”

　　“嗯……希望你不要怪我，并不是我对她有任何意见，这个只是我根据目前的信息和对她的认知大胆提出的一个假设。”

　　科拉尔沉默几秒，然后说：“有道理，如果是做了亏心事，也能解释她返校第一天不在，第二天也躲着朋友的事情了，但这会不会太偶然了点？而且她的动机是什么呢？”

　　“这个我无法分析，只能猜测她背后或许还有其他人的帮助和教唆。”

　　“难道是洗脑？”科拉尔想起塔妮娅空洞的眼神，惊讶地问道。

　　“有这种可能。”莱乐可沉着地回答，“我昨晚看书阅读了一些破晓之镜的信息，破晓之镜和黄昏之镜是传闻中无所不知的奥丁之镜的两个部分，其中，破晓继承了奥丁之镜主要的力量，它能回答别人的任何疑问，也能看透人的内心。”

　　“有点像小时候读的童话《白雪公主》中的魔镜。”科拉尔说。

　　“对，但破晓之镜并非生来无所不知，有人说它的知识全部来自于对别人思想的盗窃，说它只是一个伪智者。”

　　科拉尔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试炼中它给我们看到的一些场景，也是针对我们内心潜在疑惑的回答？而这些回答实则反映了现实当中其他人们的所思所想。”

　　那么镜中的塔妮娅对自己所说之言也是她的真实想法了，虽然塔妮娅有可能在进镜子之前遭受到了谁的洗脑，已经变得不再是自己了。科拉尔吞了口口水，不过镜子里还有那些同学留给她的充满恶意的纸条呢……

　　“这些只是书上记录的不准确传言，我其实不大相信。破晓之镜被作为试炼场合的这个事情，让我感觉它的功能更多是作为一个有读心功能，可以针对个人情况进行不同构造的的异度空间。”莱乐可说，
　　“所以它反映出来的东西也许只是自己潜意识的认知，和做梦差不多。”

　　“你说的也有道理……”

　　片刻的交谈后，二人彼此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

　　同时，从维纳托口中得知破晓之镜失窃一事并不简单的比翠丝校长，对破晓之镜进行了个人调查。

　　她掀开保护着镜面的红布，伸出两根手指轻触镜面，等待着一颗光斑如涟漪状四散开来，表示破晓之镜终端的激活。

　　终端记录了试炼中的一些数据，包括参加人数和参加人员的身份，以及个人的时长记录。

　　由于这次的试炼提前终止，按理来说，是不会有时长记录的。

　　但比翠丝却发现了一条时长记录，仅此只有一条，上面标记了塔妮娅·卡德纳斯的名字，以及十分优秀的完成时间。

　　往常的比翠丝是会为这样迅速的完成赞叹一番的，此时她却肃然起立，心中发毛。

　　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比翠丝将红布盖回到破晓之镜之上，打了一个响指，只见那庞大的全身镜瞬间在她的办公室中消失，只剩下缄默的空气。

　　“请进。”

　　门开了，萨洛姆匆忙地跑了进来。

　　“十分抱歉打扰到您了，但关于破晓之镜的事情，我这边有一些情报。”萨洛姆弯下身躯，双手扣在一起，目光十分虔诚。

　　“在那天从您的办公室回去后，我发现自己的办公室一片狼籍，而且您应该也听说了，有一个学生晕倒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以我的办公室的凌乱程度，我不禁怀疑是有人偷偷进入且在这翻找过什么东西。”

　　“凑巧的是，我之前将办公室的备用钥匙给过一位能帮我做些杂事的学生，而那位学生却刚好是晕倒在我办公室门口的人。”

　　比翠丝忍不住打断：“冒昧问下，那位学生的姓名是？”

　　“塔妮娅·卡德纳斯。”

　　比翠丝沉默了。

　　萨洛姆此时此刻却越来越激动：“我把她当是我的课代表，并给予她许多信任，但她却给我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她昏倒并以一副受害人的样子出现，可我听到几个学生说过，她从博物馆回来后就表现得不太对劲，一直在疏远自己的朋友。”

　　“虽然还不能确定她是否和破晓之镜失窃的事情有关，但……”

　　“我们需要问问她。”比翠丝说道，一张纯黑色的面目上似乎闪过一丝波澜。

　　*

　　从无尽的黑暗之中，塔妮娅睁开了双眼。

　　她感觉自己做了很长一场梦，梦到自己不明不白当了小偷，去偷东西，偷完东西却被抓包了，还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顿，又被追责的人打晕。

　　醒来之后的世界被一片白花花的光晕包围，她看不清模糊的世界，只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呼喊。

　　“塔妮娅，你终于醒了！”

　　一张自己亲切到不能再亲切的脸庞贴了过来，二人的距离近到塔妮娅感受到佩莉安娜的发丝已然落到自己脸上，发痒的触感让她意识到自己真真切切地走出了梦境。

　　“我听医生说，你本该昨天就很醒来，至今为止却一直在昏迷中，心里觉得很不安就过来看你了。”佩莉安娜揪心地说道。

　　“现在是周末还是工作日？你没去上学吗？”塔妮娅皱了皱眉头。

　　佩莉安娜惊了一秒，然后笑了笑：“课都上完了，现在是放学时间。你……倒是终于变回原来那个塔妮娅了，现在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塔妮娅对上佩莉安娜关怀的目光，默默将自己的眼神移走：“我现在挺好的，应该没什么事。”

　　“都怪那个不知怎么混进学校里的混蛋，居然伤害了你，”
　　“我知道你肯定是想从她手中保护破晓之镜，才被她……”佩莉安娜顿了顿，开始小声啜泣。

　　破晓…之镜？

　　好像是在我梦中出现的……

　　不对，我的头好痛。

　　塔妮娅立马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将头埋于膝盖之上，全身忍不住颤抖。

　　“塔妮娅？塔妮娅？！你怎么了？！！”

　　“我……”

　　突然间啪得一声，门被打开了。

　　梅斯特老师站在门外，一左一右是主治医生和看护的护士。

　　“校长要见你，塔妮娅。”梅斯特老师脸上十分阴沉。

　　“不应该先让她休息休息吗？”佩莉安娜边抱住塔妮娅，边冲门外的三人喊道。

　　“校长十分着急，这跟…破晓之镜的事情有关。”

　　“呵…破晓之镜。”塔妮娅声音沙哑。

　　又是破晓之镜，我的噩梦还没结束啊。

　　*

　　比翠丝的办公室相对于萨洛姆的办公室来说十分简洁，墙壁用无花纹的淡灰色的墙纸装饰，吊灯则是简明的白色，角落里放了一株翠色的碧萝，为这个空间添了唯一一丝色彩。

　　塔妮娅被梅斯特老师带进来后，比翠丝校长并没有开门见山，而是寒暄了几句来夸奖塔妮娅的成绩。

　　塔妮娅垂着头，一只手捏住制服的裙摆，她第一次心中如此空荡。

　　而比翠丝在几句话后终于提到了正题：“包括这次博物馆的试炼，你的表现也很优秀，成为了在意外发生前唯一完成试炼的学生。”

　　“我…”

　　“同时也成为了唯一有时机对破晓之镜动手的学生。”

　　塔妮娅猛地抬头，碧蓝色的眼睛惊恐地望着比翠丝那张深渊般的面孔。

　　“你想说什么吗，孩子？”

　　“是我偷的，我把它带到了学校。”

　　“你的目的是？”

　　“我、我是被指使的，是那个人让我把破晓之镜交给她。”

　　是她，塔妮娅想说出她的名字，可一之间嘴巴想被胶水黏住般张不开来。

　　“是…”

　　这时候，萨洛姆猛地推门进来。

　　是她。

　　塔妮娅的瞳孔紧急缩小，却听到萨洛姆边一只手举起信封边大叫道：

　　“我查到了塔妮娅·卡德纳斯和那位外来人士来往的书信！”

　　“在这封信中我发现，她们居然打算把这件事情嫁祸给我。”

　　咦？！

　　萨洛姆转过身子来，死死盯住塔妮娅。

　　“你接下来肯定要说是我指使的你，是吧？哼，我真是农夫养蛇，最信任的学生轻而易举就背叛了我！”

　　“您、您为什么……”

　　塔妮娅话还没死完，就被萨洛姆一手抓住了黑色的长发。

　　“你个叛徒，你个罪人！”
　　“你真是个坏得不得了的孩子啊！”

　　“我不是……”

　　眼泪从塔妮娅的眼眶中淌出，模糊了塔妮娅的视线，疼痛从头皮蔓延开来，直至她再也说不清任何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