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宝石的秘密》深海羊

22、落差痛

　　科拉尔睁开眼来，已经是在博物馆的地面之上。

　　因为镜中世界切换得次数太多，她如今还有些恍惚，分不清这里到底是现实还是幻境。

　　直到梅斯特老师关切地拍了拍她肩膀，科拉尔才逐渐缓过神来。

　　虽然很突然，但试炼的确结束了。

　　科拉尔还没弄清破晓之镜的真实意图，却感谢破晓之镜让她看到塔妮娅等人的想法和奥伯斯特的谋杀过程。

　　希望这镜子别是骗了我…

　　科拉尔咬紧嘴唇。若说自己的死亡是意外，那她只好感慨自己命里缺气运。

　　若说这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她又以何种方式和解？

　　加尔奈特是谁，是菲兹洛伊家族的独生女，生是在温暖襁褓之中，在夸奖和宠爱之下长大的血族天才少女。

　　而她如今被怎么评价呢？

　　拖油瓶？废柴？弱小的没有魔法的人类？

　　科拉尔怎么可能不生气。

　　就像纵使自我恢复能力再强的吸血鬼，从高崖落下也会死。

　　人心也一样，从高处向低处坠落，必然是疼痛的。

　　可她做错了什么吗？凭什么要承受这样子的落差痛？

　　科拉尔手扶着博物馆的墙壁，又听，梅斯特老师说，因为破晓之镜魔力值异常，试炼活动提前结束，剩下的时间里大家可以在博物馆自由活动，到规定时间在大厅集合。

　　自由活动是好事，这样科拉尔就能不被动回应任何人的搭话，自己找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对着地面干呕。

　　情绪和委屈如潮水般涌出。

　　受不了，好难受。

　　科拉尔心想。

　　凭什么我要接受这样的命运，为什么我没办法改变如今的自己。

　　眼泪什么时候又不自觉滑落了。

　　而脆弱的自己也令人作呕。

　　既然如此为何我要活下来了？当初的我为什么不能彻底死掉？

　　她感觉到呼吸都有些许困难了。

　　直到，直到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还好吗？”

　　回过头去，莱乐可有些犹豫又带着关切的眼神望着她。

　　“莱乐可……”

　　你总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出现……

　　“纸。”莱乐可递过来一叠。

　　“谢谢你，谢谢。”

　　你没有讨厌我，是吗？科拉尔在心里发问。那你为什么要故意远离我？

　　“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们…还是这样子可以互相倾诉的关系，对吧？”

　　莱乐可意识到什么，忽然失语了。

　　“你没有讨厌我，对吧？”

　　“我没有讨厌过你…”

　　“那，那太好了。”科拉尔想让自己笑，脸上却扭不出笑容。

　　莱乐可却有些为难地转过身子：“抱歉，我或许并不是个很好的倾听对象，”

　　“或许我的存在会伤害到你，所以我是不是应该离开？”

　　“莱乐可？”

　　“没什么，对不起。”

　　“你还是讨厌我了。”

　　“我没有讨厌你。”

　　“可是你在疏远我，因为你讨厌我，不是这样吗？”

　　莱乐可回过头来，眼里满是惊恐：“我从没有这样子的想法。”

　　“我知道加尔奈特是个不称职的姐姐，她没能保护好周围的人，自己走入命运的陷阱，事到如今还要连累别人。”

　　莱乐可连忙摇了摇头，在犹豫中向前走了一步，想要扶住科拉尔。

　　“而你，莱乐可，本来可以自由地生活，却因为我的身份与我绑在了一起。”

　　“你会想要离开我的这种心情，我是理解的……”科拉尔的语气平缓下去。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关系很奇怪，我是吸血鬼，你是人类，如果一起相处的话…”莱乐可声音颤抖，

　　“我不想离开你，但是如果我在你身旁，你就…”

　　“我就怎么样？”

　　“一辈子被困在过去了。”

　　科拉尔沉默半晌，然后说：

　　“然而我只有过去了，莱乐可。”

　　科拉尔感觉自己像一个逻辑强盗，冲动之下说出的话总在无形中绑架莱乐可留在自己身边，她只有过去了，莱乐可却拥有无限的未来。

　　可科拉尔却无法再找回理智了，不甘委屈占据她整片脑子，她就像多么卑微的乞丐一样，乞求谁能再施舍她一份在意。

　　“你还有她们的。”

　　“谁？”

　　“塔妮娅·卡德纳斯和佩莉安娜·格兰戴尔，她们是你的现在与未来。”

　　科拉尔怔住，脑子里却只想到那句话——“元素魔法课堂的对抗赛上，要不是你拖了后腿，人类就能赢了。”

　　“可你是唯一理解我的，理解我不能说出口的过去。”

　　“你如果能融入人类，会更加快乐吧。”

　　“才不是，我是吸血鬼啊，莱乐可，难道你忘了吗？”

　　“你…”莱乐可语凝。

　　“我是被谋杀的。”科拉尔突然说。

　　“谋杀？不是因为意外而亡……？”

　　“奥伯斯特·艾克赛尔，他是凶手。”

　　莱乐可张大眼睛：“你是怎么知道的？”

　　“破晓之镜告诉了我。”

　　科拉尔抬起头，一双无神疲惫的眼睛注视着莱乐可，“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莱乐可。”

　　“把事情跟我说说吧，姐姐。”莱乐可沉默半晌，最终开口，

　　“抱歉，我以为远离你的做法会对你有利，但或许这样子其实是伤害到了你，现在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尽情告诉我吧。”

　　科拉尔眨了眨平缓的眼睛，只是淡淡地说：

　　“不，给予我一些加尔奈特还活着的感觉，就足够了。”

　　在莱乐可与科拉尔在角落里对话的同时，博物馆另一处则发起骚乱。

　　这所博物馆是免费开放的，工作日里游客也不多，进出相对比较自由。

　　对于克雷珀斯来说，这是件好得不能再好的好事。

　　披着黑色外套的长发的男人没有一丝犹豫地在博物馆里大步流星，说说笑笑的游客和散落在各处的同学却无一察觉，全世界最伟大的剑士与他们就这样擦肩而过。

　　克雷珀斯也是个低调的人，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而破晓之镜存放的秘密通道对于克雷珀斯这种级别的人物来说，破解并不需要太多的精力。

　　就这样，他也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到达了破晓之镜所在之处。

　　梅斯特老师正站在那镜子的面前，专心有些焦急地用魔力制成的便携通讯机给校长打电话，并未注意到克雷珀斯的到来。

　　“校长，您说镜子不会出错的。”

　　电话里传来嗡嗡声。

　　“请您不要这样若无其事！万一学生们受了伤怎么办？”

　　电话里再次嗡嗡作响。

　　“校长，请您比起在意镜子，还是更多地放注意力到学生身上吧！”梅斯特语气中带着些愤怒。

　　克雷珀斯无聊地看了梅斯特一眼，只是像幽灵一样飞速地从梅斯特身边经过，只是几秒的时间，他就来到了触手可及破晓之镜的位置。

　　梅斯特的注意力多少还是有给予到破晓之镜的，他这时终于看见克雷珀斯的动向，一只手还拿着电话，另一只手就赶忙像克雷珀斯抓去：

　　“别碰它！！”

　　可惜为时已晚，在梅斯特喊出劝告的那一刻，克雷珀斯的手指已经及于镜面。

　　不同于刚才的学生试炼，破晓之镜没有吸收克雷珀斯，反而像受到某种攻击般迅速回弹，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梅斯特吓了一大跳，又听见通讯机里校长的疑惑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梅斯特？”

　　“那个人……”

　　梅斯特语塞，直到他看到克雷珀斯下一秒的动作，又是大叫起来：“他要毁掉破晓之镜！”

　　通讯机在梅斯特手上剧烈震动起来：“那你还不快点阻止他？！”

　　梅斯特听到指令，不假思索地把通讯机扔在地上，然后两手做出阵式喊道：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凭借我的记忆和，你们开启这所地方时留下的痕迹。”

　　此时，感受到面前之人直勾勾的目光，梅斯特终于认出克雷珀斯的身份。

　　“你是……大陆的最强剑士，克雷珀斯？？”

　　克雷珀斯笑了：“嗯，是我。”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梅斯特朝克雷斯发射出一枚元素弹。

　　“它知道的太多了，”克雷珀斯笑着说，“人都会有一辈子不想被知道的秘密。”

　　“破晓之镜确实能看到所有接触它的人的命运，但它从来不会将别人的命运公之于世。”

　　“很可惜，经过某位女士的精心修养后，它变了。”

　　克雷珀斯举起左臂，一只长剑显形于他手中。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你若存心要阻止我的话……”

　　“哼，”梅斯特双手抱出一张圆饼状魔法阵，“实不相瞒，我还是学生时，便把有朝一日能挑战你当作梦想。”

　　克雷珀斯嘴角上弧，点了点头，像是表达对梅斯特的认可：

　　“你的梦想如今可以被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