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夏意浅》临苏沂

50、迷乱 他是疯了。

　　雨滴敲击伞面，发出宛如即兴钢琴曲的节奏，温云舟的手指不自觉地在伞柄的纹理上轻轻滑动。沈听的肩膀紧挨着她，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过来的体温，让她的脉搏跳动得异常急促。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沈听忽然伸手拽住她的书包带，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几乎贴上他的胸膛。
　　温云舟耳根发烫，梗着脖子不回头：“要你管。”

　　“我不管谁管？你现在对我的态度怎么比以前还要恶劣？”沈听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现在可是有正当理由了。”
　　温云舟猛地转身，雨水趁机从伞沿滑落，溅在她的睫毛上。她仰头瞪他："什么正当理由？我可没答应你什么。"
　　沈听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湿润的睫毛到微微张开的唇，最后定格在她泛红的耳尖上。他忽然伸手，拇指擦过她的眼角，带走那颗水珠。

　　“温云舟，”他声音低哑，“你耳朵好红。”
　　“闭嘴！”温云舟一把拍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沈听的掌心滚烫，像烙铁般灼人。
　　“松手。”她挣了挣，没挣开。

　　沈听不仅没松，反而得寸进尺地与她十指相扣。他垂眸看她，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不松。好不容易抓到的，松了跑了怎么办？”
　　温云舟心跳漏了半拍，嘴上却不饶人：“谁要跑？我是怕你跑了哭鼻子。”
　　“是吗？”沈听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那试试？”

　　温云舟屏住呼吸，沈听的睫毛近在咫尺，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身上的薄荷香混着雨水的味道，让她头晕目眩。
　　“试...试什么？”她声音发颤。
　　沈听低笑一声，忽然退开：“脑子里想什么呢你。”
　　温云舟一口气堵在胸口，又羞又恼，抬脚就踹他小腿：“沈听你有病啊！”

　　沈听灵活地躲开，伞面跟着晃动，雨水飞溅。他笑得肩膀直抖：“这就生气了？”
　　“谁生气了！”温云舟扭头就走，却被沈听一把拉回伞下，这次他没再逗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好了，不闹了，回家了。”
　　雨幕中，两个身影渐渐远去，伞面微微倾斜，始终偏向女孩那一侧。

　　第二天清晨，温云舟在校门口碰到了颜卿。对方一见到她就双眼放光，像嗅到腥味的猫一样扑上来。
　　“舟舟！”颜卿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听说昨天你和沈听共撑一把伞回家？全校都传遍了！”
　　温云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谁传的？”

　　“还能有谁？”颜卿挤眉弄眼，“齐斯年那大嘴巴呗。他说看见沈听送你到小区门口，伞都快把你整个人罩住了，自己淋湿半边肩膀。”
　　温云舟想起昨晚分别时，沈听确实半边身子都湿透了，头发滴着水，却还固执地要把伞塞给她。
　　“......齐斯年不是不知道我和沈听住一个地方。”温云舟低头整理书包带，避开颜卿探究的目光。

　　“对哦！”颜卿夸张地拖长音调，“被齐斯年这么一说，我倒是忘了。”
　　温云舟：“......”
　　怪不得说你俩能玩在一块呢。

　　刚进教室，她就察觉到不对劲。原本嘈杂的教室在她踏入的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温云舟硬着头皮走向座位，发现桌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下面压着张纸条：
　　「早餐。——S」

　　字迹潦草得几乎飞起，却莫名让她心跳加速。她下意识环顾四周，没看到沈听的身影。
　　“别找了，”齐斯年不知何时凑过来，一脸坏笑，“听哥被老刘叫去办公室了。这早餐可是他排了二十分钟队买的，差点迟到。”
　　温云舟捏着纸条的手紧了紧：“多管闲事。”
　　齐斯年不以为意，反而凑得更近：“舟妹，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听哥嘴严得跟什么似的，问什么都不说。”

　　“谁跟他好上了！”温云舟声音陡然提高，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她懊恼地咬住下唇，抓起包子狠狠咬了一口，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齐斯年八卦的嘴。
　　包子是豆沙馅的，甜而不腻，正是她喜欢的口味。温云舟怔了怔——她好像从来没告诉过沈听自己喜欢吃什么。

　　第一节课是物理。温云舟正埋头记笔记，忽然感觉后颈一凉。她下意识回头，正对上沈听含笑的眼睛。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下悄悄递过来什么东西。
　　班里的座位是滚轮制的，中间又弄了次大调动，全部安排成了单人单座。恰好，沈听则被安置在了温云舟座位后。

　　温云舟犹豫了一下，接过。是一颗薄荷糖，包装纸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专心听课。”沈听用口型说，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仿佛看穿了她走神的事实。
　　温云舟瞪他一眼，转回去继续记笔记，却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那颗糖在她掌心渐渐融化，黏腻的甜蜜渗入皮肤。

　　下课铃响，同学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温云舟慢吞吞地收拾书本，余光瞥见沈听靠在门边等她。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轮廓。
　　“不走？”沈听挑眉。
　　温云舟背上书包，故意从他身边擦过：“别跟着我。”
　　沈听轻笑一声，长腿一迈就跟了上来：“谁跟着你了？我也去食堂。”
　　“那你先走。”
　　“不，我要跟你一起。”

　　温云舟停下脚步，抬头瞪他："沈听，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
　　“这么什么？”沈听俯身，与她平视，“黏人？”
　　太近了。

　　温云舟能数清他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沈听扣住手腕。
　　“躲什么？”他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激起一阵战栗，“昨天不是挺勇敢的？”
　　温云舟耳尖发烫，挣了挣没挣脱：“闭嘴！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沈听不以为意，反而握得更紧，"我追我女朋友，犯法？"
　　“谁是你女朋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她羞恼地踩了沈听一脚，趁他吃痛松手的间隙快步走开。
　　沈听三两步追上她，笑容不减：“迟早的事。”

　　食堂里人声鼎沸。
　　温云舟刚打好饭，就看到沈听端着餐盘在她常坐的位置坐下，还冲她招了招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生气了？”沈听递过来一双筷子。
　　温云舟接过筷子，闷头吃饭：“没有。”
　　“那怎么不理我？”
　　“食不言寝不语。”

　　沈听低笑一声，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温云舟，我觉得你挺好玩的。明明昨天还能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要脸，今天有事一副我欠了你八百万的样子。干嘛啊？仗着知道我喜欢你之后就差别对待啊。”
　　温云舟盯着那块排骨，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她夹起来咬了一口，肉质鲜嫩，酱汁浓郁，是她喜欢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她小声问。
　　沈听撑着下巴看她，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想知道自然就会知道。”
　　温云舟低头扒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的温度太高，几乎要将她灼伤。

　　下午的物理竞赛颁奖仪式上，温云舟和沈听并排站在领奖台上。校长念到沈听名字时，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而当念到温云舟时，欢呼声明显小了许多，还夹杂着几声质疑的窃窃私语。
　　“她凭什么啊？”
　　“听说只比沈听低一分。”
　　“运气好吧......”

　　温云舟攥紧了证书边缘，指节发白。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沈听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借着递话筒的动作，在她耳边低语：“别理他们。”

　　他的呼吸拂过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温云舟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合影环节，摄影师要求获奖者靠拢一些。沈听顺势搂住她的肩膀，在快门按下的瞬间，悄悄勾住了她的小指。
　　“沈听！”温云舟压低声音警告。
　　“嗯？”沈听一脸无辜，“怎么了？”

　　温云舟瞪他，却换来一个得逞的笑容。
　　沈听其实在学校笑得挺少的，最多只是应付老师，又或是掺杂着些玩乐的笑，总之这样发自内心的笑，众人还是第一次见，不少女生在镜头之外悄悄红了脸，悄咪咪地和同伴诉说着什么。

　　仪式结束后，温云舟快步走向教学楼，想要逃离那些探究的目光。刚转过拐角，就被一股力道拽进了楼梯间。
　　沈听将她抵在墙上，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颁奖结束就找不到你人，跑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些许喘息。
　　温云舟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身前却是沈听滚烫的体温。这狭小的空间里，他的气息无处不在，让她无处可逃。
　　“你干什么？放开......”她推了推他的胸膛，触感坚硬如铁。

　　沈听不仅没退开，反而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温云舟，我问你，最后那道题，你是不是故意的？”
　　温云舟心跳骤停。
　　他知道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别开脸，避开他灼人的目光。
　　“不懂？”沈听轻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那道题我们做过类似的，你连步骤都没改，却在最后一步故意写错。为什么？”
　　温云舟睫毛轻颤，像受惊的蝶翼。沈听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在退后什么？”

　　“怕和我并列？”沈听拇指抚过她的下唇，声音沙哑，“还是怕名字和我写在一起？”
　　温云舟眼眶发酸，突然用力推开他：“是！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我受不了看到荣誉榜上我们的名字挨在一起时心跳加速的感觉，受不了你总是出现在我梦里，受不了......”
　　受不了。
　　受不了提着心左右徘徊的感受。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沈听的眼神变了，从质问变成了某种更深邃的东西。
　　他一把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凶猛，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风雨。温云舟瞪大眼睛，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混合着薄荷的清凉和沈听特有的气息。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沈听牢牢禁锢扎怀中。

　　“闭眼。”他含混地说，上唇轻轻抵上了她的唇缝。
　　温云舟脑子像是要炸开了花，眼前的景象随着沈听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顺从地闭上眼睛，感觉被无限放大。沈听的吻从最初的粗暴渐渐变得温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她生涩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摆。
　　当沈听终于推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少年的爱意宣泄得猛烈，像是一头乱撞的狮子，温云舟嘴唇微肿，眼里蒙着一层水雾。

　　沈听拇指擦过她的唇角，声音低哑：“现在呢？还躲吗？”
　　温云舟这一瞬间是惊愕的，想说出口的话有很多。比如推开沈听跑走，又或是扯着人衣领质问他是不是疯了，可到了最后，她的心渐渐软了下来，像是少年蜻蜓点水般在她心上挑逗的柔软的唇。

　　温云舟摇摇头，把脸侧过去。沈听的心跳又快又重，透过单薄的校服传来，与她的心跳渐渐同步。
　　“沈听。”她闷闷地说，“你真的喜欢我啊？”
　　沈听轻笑一声，微微俯身和她平视，“不然呢？我闲得慌天天追着你跑？”
　　温云舟抬头瞪他，“谁知道你是不是一时兴起......”

　　沈听叹了一口气，捧起她的脸，小心翼翼又认真地说：“温云舟，我喜欢你。你要是不确定，你可以一直问我，我的答案永远不会变。”
　　我喜欢你。
　　不是一时兴起。
　　不是心血来潮。
　　我喜欢你，不知道我能陪你走多远的路，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接下来的每一年都与你一起度过。

　　阳光透过楼梯间的小窗撒进来，在他的睫毛下投下细碎的阴影。温云舟望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知道啦。”她眨了眨眼。
　　沈听眸色一深，扣住她的腰把人按回墙上：“这就完了？”
　　“那你还想怎么......唔......”

　　余下的话语被吞没在有一个吻中。这一次，沈听吻得极尽温柔，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温云舟的声音含糊，在两人喘息的间隙才能说出话，“沈...沈听，监控...唔...”
　　沈听含上那瓣肿胀得有些充血的唇，“这里没有监控。”

　　这栋教学楼是用来上实验课和老师教学课的，一般时间点压根没有人会绕这么远的一个圈来到这里。
　　温云舟渐渐放松下来，手臂环上他的脖子，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甜蜜的眩晕中。
　　就这一次吧。
　　就放纵一次。
　　温云舟想着。

　　明明是秋高气爽，楼梯间的温度却高得吓人。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沈听将她耳边垂落的那缕碎发挽至耳后，又摸了摸耳垂上的金属耳钉，唇角带着笑意：“放学等我好不好？”
　　温云舟点点头。

　　教学楼外，三三两两的学生匆匆不知赶去做什么。没人知道，在这个平凡的秋日下午，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到了最后温云舟有些受不住了，挣扎了好久，沈听才舍得让她离开。

　　楼梯间内，沈听倚靠在楼梯扶手上，抬手覆上自己那滚烫红晕的唇，刚刚发生的一切像是梦一般，却又真实的在他眼前浮现。
　　他觉得温云舟有句话骂得挺对的。
　　他真是疯了。
　　哪又怎么样呢。
　　至少，他现在终于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