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夏意浅》临苏沂

16、成绩单 这世界真是

　　考完周考之后二中便恢复了日常作息，新学期的课表和作息表都发放在各班，宋淮予把两张纸放在班级栏里，一群人蜂拥上去。
　　有人悲叹：“我靠！一个星期两天数学连堂，两天物理连堂，这学校还能在疯点么？！！”
　　“体育课在上午最后一节课，我怎么抢饭？等我跑到食堂，高一那帮孙子早就排满了！”
　　“没事啊各位，至少咱一个星期还有两节体育课呢。”
　　……　

　　温云舟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得很深。
　　昨天吃火锅，周允念及她的原因破例点了鸳鸯锅。但人吧，有时候就会突然嘴馋那么一下，爆辣的火锅她很少尝试，吃的东西也大多是清汤寡水。
　　当时吃的时候感觉也还好，在周允再三的劝诫下她也没多往爆辣的那一半火锅里涮肉。

　　结果今天一早起来胃里就疼得不行，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温云舟皱着眉，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什么话都不想说。

　　许久过后，桌子被人敲了两下，温云舟吃力地转过头。
　　宋淮予把手上提着的塑料袋放在桌上，解开塑料袋结，里面有大大小小的药盒子，五颜六色的看得她眼睛冒星光。
　　他食指上还挂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有她常喝的香草牛奶、一个还冒热气的三明治以及一颗橘子味的棒棒糖。
　　宋淮予微微躬身：“很不舒服么？胃又疼了？”　　

　　温云舟有些迷惑，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喝香草牛奶，还有上次第一次看见她趴在桌子上就能准确问出她胃疼，为什么这么了解？
　　真有这么巧？　　

　　想到一半，胃里又一阵作痛，她没有剩余精力去想那么多了。
　　温云舟勉强笑笑：“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宋淮予微微弯曲手指，皱着眉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总是这样，总喜欢强撑让别人觉得自己很好，总爱把关心她的人往外推。
　　可她好像不记得他了，这样他又要拿什么身份去告诉她，告诉她照顾好自己呢？

　　宋淮予淡淡笑着，紧皱的眉头松散下来，他低声说道：“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吧。”他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袋子里是一些胃疼的药，医嘱上面都有写，还有牛奶那些的等你缓过来后吃点垫垫。”
　　温云舟声音孱弱：“好，谢谢你了宋同学。”
　　“客气。”
　　他说过的，让她叫宋淮予，她又忘了。

　　宋淮予走后温云舟继续趴回桌子上，周围的喧嚣在她的耳里越来越远，仿佛她和大家隔得很远很远。
　　半晌耳边响起颜卿的声音，她凑到温云舟的身边：“舟舟你怎么了？看你好像一直趴在桌子上，是不是不舒服啊？”
　　温云舟埋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有点，我趴会儿就好，没什么事。”
　　颜卿：“今天周一我们马上要下去开年级大会了，我帮你请个假吧，你就在上面好好休息一下。”
　　温云舟这会真没什么力气再下楼上楼的折腾了。
　　温云舟回答：“好，谢谢卿卿。”

　　教室桌椅一阵噼里啪啦响着不停，大概是要集合下楼了，温云舟抬头看了一眼，又自顾自地垂下头，头失力撞在桌面上，额头和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我去……
　　好痛。　　

　　温云舟捂着额头，痛苦地瘫在桌子上，她这几天真是和桌子结缘了，天天黏在一块。
　　胃痛带来的还有不知原由的困意，她还是照常趴在桌子上。
　　意识逐渐迷糊，眼皮子打架似的根本睁不开，以至于她根本没意识到教室里除她以外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人。

　　沈听是从西门翻墙进来的，留年的老板李叔看见这臭小子又唠叨了他几句，不过他也是见怪不怪了，沈听一个星期总有那么几次，不习惯也难了。
　　老师和学生全都到大礼堂开会，沈听就这样单肩背着书包大摇大摆地走回教室，他原以为一班里应该空空如也，谁知道刚踏进后门就看到小姑娘趴在桌子上。
　　一动不动，跟个尸体一样。

　　这是逃年级大会，在教室补觉？
　　温云舟这样的好学生还会干这事？

　　他拿出兜里的手机，解锁手机，书包都还没来得及放下便朝着窗边的方向走过去。
　　沈听打开拍照软件，温云舟好像并未意识到有人来。

　　她皮肤白得惊人，显得眉细目黑，头发松松垮垮地绑了个马尾，耳边随意垂落几缕碎发，在场外投进来的阳光下透出淡淡的金黄色。
　　温云舟半个脑袋都闷在校服袖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忽眨忽眨的，又密又长。　
　　“咔嚓——”一声，寂静的教室出现格外一声响亮的声音。
　　沈听：“……”
　　我他妈……忘记开静音了。

　　温云舟闻声抬起头，眯着眼睛还有些没睡醒。
　　一班教室的最后一排，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两人大眼瞪小眼。
　　真是疯了，拍她干什么，沈听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心想着。　　

　　温云舟带着刚睡醒的轻微鼻音，问他：“你刚刚偷拍我？”
　　沈听摁灭手机丢回兜里，脸色没什么变化，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
　　手机它自己摁下的快门键，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听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今天我值日，你逃年级大会在这睡觉，我怎么样也得尽一下职责吧。”
　　可能是沈听说得太义正言辞，表情又露不出什么破绽。
　　温云舟刚睡醒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她当了真。
　　她仰头望着沈听，干巴巴地解释，声音闷闷的：“我请假了的。”
　　“哦。”　　

　　温云舟又问：“当值日生可以不去开会？”
　　沈听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果断回复：“是。”
　　“哦，那我下次也当个值日生。”
　　沈听：“……”　　

　　沈听视线落在温云舟桌上的两个塑料袋上，其中一个袋子里放着不少的药盒子，温云舟一直趴着忘记把它们放进桌肚里。
　　温云舟顺着沈听的视线看过去，把两个塑料袋一把薅起放进桌肚里。
　　“你还有事么？”温云舟看沈听半天没有反应，问道。
　　沈听转过身把书包丢到自己的桌子上，从书包里拿出几套试卷写起来，没回复温云舟的话。
　　这小少爷又发什么神经……

　　年级大会的结束，各班排着队稀稀拉拉地回到教室。
　　八月多的天气依旧炎热，离开教室的冷气，稍微活动一下汗珠就挂在了脸上。
　　颜卿回到教室从桌子上抽了两张纸，把脖子上的汗擦了干净，抱怨道：“我昨天才洗得头啊！脖子上都是汗，一点都不舒服。”
　　温云舟从桌子里拿出小风扇递给颜卿。
　　“休息休息。”

　　齐斯年毫不客气地抽了颜卿桌上两张纸，擦了擦要流到眼睛的汗。
　　颜卿拿着小风扇，偏头瞪了他一眼：“你又用我的纸。”
　　“就用两张，别这么小气嘛。”齐斯年说。
　　颜卿把桌上的一包纸迅速丢进桌肚里，开玩笑的语气讲起齐斯年的往事：“前几个星期是谁感冒一天用我一包纸，我早上才带过来的，下午就没了，你说是谁？”
　　“我不知道啊。”
　　然后齐斯年得到颜卿的一顿暴打。

　　温云舟乐得笑趴，此刻胃痛已经缓解了不少，看着前桌两个活宝心情也跟着高兴起来。　　

　　一班学委从教室外漂移进教室，手上拿了一沓厚的试卷，跑上讲台。
　　看他这架势，就差嘴里叫着“号外号外”。
　　果不其然班里人的目光都被锁定在他身上，转眼又看到讲台上的卷子，不用说都知道这是周考成绩出来了。
　　但大家都没出声，等着学委夏降公布消息通知。　　
　　“成绩出来了，兄弟们！”
　　班里人的也愿意陪着他演，不得不说班里人均都是奥斯卡影帝的程度。
　　“哇！”
　　“好快呀！这就是二中的速度！”
　　……
　　好牵强的欢呼。

　　温云舟支着手，干巴巴瞥了那一摞卷子。
　　该欢呼的就欢呼吧，反正不该她欢呼。

　　上课铃响起，班里四处蹦跶的小人仿佛被摁下开关键一样，乖乖地回到位置上。
　　毕竟成绩出来了，下节课又是季班主任的数学课，难免被唠一顿。
　　枪打出头鸟，谁也不想往枪口上撞。

　　温云舟整理好干净乱七八糟的桌子，教室的冷气开得低，温云舟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得更高了些。
　　她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
　　准备直面现实。

　　季恙抱着讲义，踏进教室，看着平常一群活泼乱跳的孩子们今天一副乖巧的样子，早已见怪不怪。
　　这群泼皮猴子们也就成绩出来的这一天装得乖点。
　　我还不知道你们。　　

　　季恙走到讲台上，看着早已放好的卷子，扫视一圈说道：“成绩出来了，你们都知道了吧？”
　　季恙的语气并不像是要发飙的语调，班里的人互相对视几眼，鸦雀无声的教室很快响起“不知道——”，声音拖得特别长。
　　“我还不知道你们，小道消息早就满天飞了，再给我装的小心我给你丢到走廊上去。考完试没一个是正常的是吧，一个个的还有闲心思开玩笑，自我感觉良好？”季恙接着又说。
　　有大胆的打趣道：“小的怎么敢啊，季老师您就别卖关子了。早死早超生！”
　　班里哈哈哈的笑个不停。

　　温云舟也跟着笑了，无意间瞥到后门的那个少年。
　　沈听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笔，桌子上歪七扭八地摆着几张卷子，此刻他正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笑比河清。
　　他是经典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往上勾，看起来莫名的又有些痞。
　　反正没多正经。

　　季恙手在空中挥了几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一班的人会看老师脸色，收放自如，见好就收。
　　季恙拿起面前的试卷仔细端详了几秒，说着：“放个假你们都轻松不少啊，脑子也一起放到外太空去了是不？你们这次考试平均分比上个学期少了多少你们知道吗？！再给你们多放几天假我这一个月的课都白上了，你们全给我还回来了，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们节俭啊？”
　　好一个夺命三连问。
　　大家都很识相地闭上嘴，窗外飞过一只乌鸦，发出“咿呀咿呀”的叫声。
　　都说越严肃的场合越憋不住笑，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季恙瞪了那个人一眼，把卷子重新丢回讲台上：“多的我就不说，反正你们每次放完假回来都是这样。班长上来把卷子发一下，成绩单下课贴出来，你们自己反省一下，开始讲试卷！”
　　平时考试的试卷和答题卡一班老师会一起收上去，等到成绩出来再把卷子发下来，考得不好的就会被围观试卷分析。　

　　一节课过得飞快，一班依旧没几个老实的，大多是边听着试卷讲解边写着其他练习。
　　季恙刚好在黑板上写完最后一个公式，下课铃响了。
　　她扬了扬下巴，朝温云舟说：“温云舟，来我办公室。”想起自己还有重要的事差点忘了说，连忙补充，“下次周考开始化学要也考的哈！次次周考都不带化学，你们化学老师开始抗议了。”
　　“啊——不是吧。”
　　“别啊……”　　

　　前排的齐斯年抵着椅背，轻声细语安慰着：“没事，老季她不骂人，对于你这种刚来的转校生还是有一定的包容性的，对我们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颜卿扭头拍拍温云舟的肩膀：“去吧舟舟，勇敢冲锋，我们等你回来哦！”
　　温云舟摸了摸鼻子，难言这场面怎么有点奇怪。
　　好像她是要去光荣出征？

　　温云舟慢季恙一截，长廊尽头，温云舟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季恙说。　　

　　季恙戴上眼镜，仰头望着站立的温云舟，问她：“感觉怎么样？”
　　温云舟喟叹道：“季老师，我已经尽力了。”
　　季恙笑开，看着女生上霜打了茄子一般，她把成绩单递到她面前。
　　“有打击吗？以前成绩单那么好看，很少看到这样的成绩吧。不过这次考试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一次小测试而已，况且你的成绩已经让我们出乎意料了，放在全年级你这样的学习接受能力还真是少见。虽说你的成绩没有多亮眼，但是你的数学和物理都超过了年级的平均分，还有你的英语和语文考得是很不错的，这是你的优势。在一班里，虽然平均分还差班里一截，但老师相信你的，争取之后你能再呈现你以前的成绩单给我。”
　　话是这么说，数学和物理不还是没及格么。　　
　　温云舟点头附和，没再过多说什么。

　　季恙补充说：“你这次的年级排名算是中等，下次考试我希望你能往上窜窜，咱们一班的学生可不能仅仅止步于此呀，可以做到吗？”
　　当然。
　　温云舟笑着点了下头：“可以的。”

　　既然温云舟来了，季恙就顺路让她把成绩单捎到班里去，免得让班长再跑一趟。
　　温云舟拿着成绩单走出办公室。

　　她这次的成绩班里倒数第一是没跑了，她认命般的看成绩单的底部，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名字下还压着一个人。
　　那人是谁都不奇怪，可偏偏是沈听。
　　怎么会是沈听？

　　她想起那晚的物理题，不说难度系数魔鬼，至少也得是竞赛级别的，沈听只用十五分钟就能完完整整的把清晰的思路写上，还能准确找到书上对应的知识点。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倒数第一？
　　说出去连鬼都不信。

　　温云舟不好窥探别人的隐私，随意瞥了一眼，由于名字和自己挨在一起，看到什么也在所难免。
　　沈听，物理58分，数学86分。
　　理科都没及格。
　　英语和语文也才刚好踩到了年级的平均分。
　　这不应该是一班学生的水平啊。

　　那就算沈听的真实成绩是这样，那根据二中的滚班制度他早就应该被踢出一班了。
　　现在还能好端端在一班坐着，而且一班的老师也没有特别惊讶的样子。
　　温云舟拿着成绩单耸了耸肩，感慨这世界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