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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青梅 虎昭cp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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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娄虎。
他那时也不过十来岁,又瘦又高,像根竹竿,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他挥舞着拳头,见谁打谁,打得那群孩子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辫子散了,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脸上沾着泥巴,狼狈得不成样子。可他没有笑话她,只是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自己脸上的灰,瓮声瓮气地问:“你疼不疼?”
她愣愣地摇头。
他又问:“你饿不饿?”
她还是摇头。
他皱皱眉,似乎不太相信。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那是一个还带着他体温的杂粮饼子,是他娘给他带的干粮。
“吃吧,”他说,“吃了就不饿了。”
然后他转身就跑,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连她的“谢谢”都没听完。
她握着那个饼子,站在原地,怔了许久。
那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有人护着她,第一次有人给她东西吃,第一次有人问她“疼不疼”。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跑回去,被他娘狠狠骂了一顿——饼子没了,他饿了一下午。
可他从没提过这事。
从那以后,她便常常在私塾放学的路上“偶遇”他。
他总是一副“凑巧路过”的样子,梗着脖子,目不斜视,走得飞快。可只要那群爱欺负人的孩子一出现,他就会“恰好”挡在她面前,用那种凶巴巴的眼神瞪着对方,直到对方灰溜溜地跑开。
她问他:“你为什么总在这儿?”
他回答:“我打猎路过。”
她又问:“那你为什么总在我放学的时候路过?”
他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这片山……这片山就这个时辰猎物多!”
她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抿着唇,偷偷地笑。
再后来,她开始给他送东西。
有时候是家里烙的饼,有时候是她采的野果子,有时候是她用草药熬的、能治跌打损伤的药膏——他总在山里跑,身上不知添了多少伤。
他起初不肯要,推来推去的,脸涨得通红。她就板起脸,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后来他学乖了,不再推辞,只是每次收下东西时,都会认真地跟她说一句“谢谢”。
他的谢谢说得笨拙,却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
十五岁那年,她爹病重。
她守在他床前,熬了三天三夜,熬得眼睛都凹下去了,可他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临去前,他握着她的手,声音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飘散的枯叶:“阿昭……爹对不起你……没能给你攒下什么……往后……往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她跪在他床前,泪流满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丧事是村里人帮着办的。她爹一辈子清贫,除了几箱子书,什么也没留下。她站在那口薄棺前,望着那些来帮忙的村民,只觉得天大地大,她却无处可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粗糙、温热、布满茧子,却让她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依靠。
她转过头,看见娄虎站在她身边,眼睛红红的,却倔强地梗着脖子,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她的手,陪她站在那儿,一站就是一整天。
那天晚上,他把她带回了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