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303、朝局 朝局

　　天明三十六年夏，贳俞开始正式插手朝政。她坐在御书房里，坐在楚曌身边，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大臣们上折子，楚曌看，贳俞也看。楚曌批，贳俞也批。有时候楚曌批了“准”，贳俞会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说一句“再想想”，楚曌就真的放下了笔，把那道折子推到一边。没有人敢说什么。因为皇帝都没有说什么，他们怎么敢？
　　礼部尚书周延看不下去。他今年六十有三，三朝老臣，当过瞿策的侍郎，做过楚宥的尚书，在楚宣手下干过十几年。他见过风浪，也见过比贳俞更厉害的女人。可他没有见过哪个女人能把皇帝变成提线木偶。他写了一封密折，没有经过通政司，直接递到了御前。折子上写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只知道那天下午，贳俞把周延叫去了御书房，问他：“周大人，您这折子上写的，都是真的吗？”周延站在她面前，脊背挺得笔直。“老臣不敢欺君。”贳俞笑了。“那您是觉得，臣妾在欺君？”周延没有说话。贳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周大人，您是三朝老臣，臣妾敬您。可您要明白，这片江山，不是您的。您老了，该歇歇了。”周延抬起头，望着她。“老臣不退。”“那就告老还乡。”“老臣不还。”“那就——”贳俞没有说完。她只是望着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让周延脊背发凉的东西。“周大人，您有孙子吧？”周延的心沉了下去。“您想干什么？”“臣妾不想干什么。臣妾只是提醒您，人老了，该为儿孙想想。”周延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他没有发作，没有骂她，没有摔门而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老臣告退。”他退了出去。可他没有回乡。他回到府中，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了西疆。
　　同一时间，户部侍郎韩定被革职了。罪名是“贪墨”，可谁都心知肚明，他不过是在一次朝会上多说了几句话。他说：“陛下，南疆进贡的珍宝名册与实物不符，臣斗胆请查。”那几句话传到贳俞耳朵里，第二天，韩定的家就被抄了。抄出来的银两不到百两，可贳俞说，他是把赃款藏在了别处。没有人敢替他说话。因为替他说话的人，都已经不在朝中了。朝堂上越来越安静。没有人再敢直言，没有人再敢上折子，没有人再敢在御前多说一句话。他们低着头，像一排被收割过的麦茬，沉默地站在田野里，等着下一个被割走的人。
　　皖玥都知道。他虽然被软禁在坤宁宫里，可他每天都能听到消息。御书房里发生了什么事，朝堂上又少了谁，贳俞又安插了什么人进来。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可他什么也不能做。他只是坐在坤宁宫的窗前，望着窗外那棵红海棠，望着那些还没开的花苞，在心里算着日子——还有多久？还要等多久？
　　贳俞的人没有放松对他的监视。坤宁宫外的守卫从两个变成了六个，从六个变成了十二个。他们日夜轮班，连皖玥去院子里透口气，都有人跟在三步之外。皖玥不恼，不怒，不慌。他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在院子里走两圈。他把自己活得像一个与世无争的闲人，没有人看得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贳俞不知道，皖玥在等一个消息。一个从西疆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