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68、皖玥 皖玥

　　天明三年，楚曌十一岁。这一年，京城来了一个人，住进了曦王府。他叫皖玥，是楚曌的新伴读。
　　皖玥比楚曌大两岁，今年十三。他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阳刚的好看，是那种阴柔的、雌雄莫辨的好看。他的皮肤很白，白得像瓷器；他的眼睛很大，大得像两颗黑葡萄；他的嘴唇很红，红得像抹了胭脂。他的声音也好听，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山间的溪水，流进人的心里。楚曌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以为他是个女孩子。“你是女的？”他问。皖玥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我是男的。”楚曌盯着他看了很久，看得皖玥浑身不自在，然后忽然笑了。“你长得真好看。”皖玥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像个被调戏的小姑娘。
　　楚曌的父亲楚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曌儿，你别欺负人家。”楚曌说：“我没有欺负他，我说的是实话。”楚宁笑得更厉害了。皖玥站在那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楚曌，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皖玥是阮明昭的弟弟。阮明昭是谁？阮明昭是楚国唯一的女将军，十五岁上战场，十八岁封将，战功赫赫，威震四方。皖玥是她的亲弟弟，比她小六岁，从小在姐姐的光环下长大。人人都说“阮将军的弟弟”，没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不介意，他姐姐确实是值得骄傲的人。他只是希望，有一天，别人能叫他的名字，不是“阮将军的弟弟”，是“皖玥”。
　　皖玥被送到曦王府做伴读，不是楚曌的意思，是楚昭的意思。楚昭说，曌儿需要一个读书人陪着他，帮他处理文书，教他读书写字。皖玥学问好，脾气好，长得也好，合适。楚曌没有拒绝，他不喜欢读书，可他需要一个读书人。那些兵书、地图、战报，他看得懂，可写不出来。他需要有人帮他写。
　　皖玥来的第一天，楚曌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你会骑马吗？”皖玥摇了摇头。“不会。”楚曌说：“那学。明天开始，我教你。”第二天，楚曌真的来教他了。他牵了一匹小马，温顺，听话，适合初学者。他把缰绳递给皖玥，说：“上去。”皖玥看着那匹马，腿有些软。他从来没有骑过马，他连驴都没骑过。他深吸一口气，踩镫，翻身上马。动作不太好看，可他上去了。楚曌望着他，点了点头。“还行。坐稳，腰挺直，手放松，不要勒缰绳。”皖玥照做了。马开始走了，慢慢地，一步一步。皖玥的心跳很快，可他忍着，没有叫出来。他是阮明昭的弟弟，不能给姐姐丢脸。
　　楚曌牵着马，在前面走。他走得不快，配合着马的速度，不让皖玥紧张。“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忽然问。皖玥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我姐姐很厉害。她十五岁就上战场了，十八岁就封了将军。她打了很多胜仗，救了很多百姓。她是楚国的英雄。”楚曌听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她长得好看吗？”皖玥又愣了一下。“好看。很好看。”楚曌没有再问。他牵着马，继续走。皖玥坐在马上，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楚曌每天都会教皖玥骑马。皖玥学得很快，不到一个月就能自己骑了。楚曌说：“你比你姐姐笨。”皖玥不服气。“我姐姐学了多久？”“三天。”皖玥沉默了。人和人，真的不能比。他开始跟着楚曌读书。不是四书五经，是兵书、地图、战报。楚曌说，这些才是真东西，那些圣贤书，读了没用。皖玥不同意，可他不敢反驳。他只是在楚曌不在的时候，偷偷读那些“没用”的书。他喜欢读书，喜欢那些圣贤的话，喜欢那些千年前的智慧。他觉得，书没有没用，只有不会用的人。
　　楚曌和皖玥的关系，从一开始的生疏，渐渐变得熟悉，从熟悉变得亲密。他们一起骑马，一起读书，一起在院子里练剑，一起躺在屋顶上看星星。楚曌说，皖玥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人。皖玥说，楚曌是他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两个人互相欣赏，互相依赖，像兄弟，又比兄弟更亲。
　　有一天，楚曌喝了一点酒——楚宁给他喝的，说男孩子要学会喝酒。楚曌喝了，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话也多了。他对皖玥说：“皖玥，等我当了皇帝，我让你当皇后。”皖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当不了皇帝。你是旁支，皇位轮不到你。”楚曌说：“那我就打下来。打下来之后，让你当皇后。”皖玥知道他在说醉话，没有当真。可他心里，还是暖了一下。